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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龙传 田中芳树 4638 字 5个月前

嘴唇直到下颚为止,把男人的脸分割成左右两半。

“……”

半瞬的空白之后,就连发出的哀嚎,也仿佛是被撕裂了一般。鲜血飞溅,男子的右手仍然插在内袋里向后仰倒。支撑不住身体的两脚一翘,整个人倒在地上。口中满是鲜血,不停地咳嗽吐血,甚至连折断的牙齿也一并吐了出来。

这个时候蜥蜴兵早已将第二,第三名男子打倒,抓起制服警察,朝着停止行进的箱型车摔打过去。人群骚动起来,发出惊叫。

“住手!”

高声呼喊的茉理,举起自动步枪瞄准。刹那之间蜥蜴兵身体翻,以灵敏的蹴击将步枪踢飞,手无寸铁的茉理顿时茫然地呆立不动。大喊着“茉理姐姐!”的终和余从侧面扑向茉理,抱住她的身体滚落地面。在此同时,夜风忽然狂吼咆哮,某种东西蜂拥乍现。

是一群猫头鹰。几百,几千只的夜行飞鸟睁亮着宛如火炬的双眼,以翅膀拍打夜气,从口中奏出威吓的曲调。黑夜本身仿佛陷入狂乱,树木的主干,枝,叶,全都呼应着猫头鹰而沙沙作响。风卷起漩涡,火山灰飞舞。猫头鹰群对准蜥蜴兵下降,猛扑。蜥蜴兵则在地面上翻滚着逃进箱型车底下。

“世界末日来临了!”

不知是哪个人不负责任地大喊之后,恐慌的波澜立刻扩大。急于出发因而撞上前面车辆的车子,从车子里怆惶奔出,徒步逃跑的人们。奔跑,跌倒,冲撞,推挤,尖叫及怒骂此起彼落。

枪声响起。似乎是警察为了平息恐慌,而对空呜枪。但是这么做的结果却只是更加地激起恐慌。

要这人和鸟,暗和风,雨和灰的漩涡当中,蜥蜴兵轻而易举地逃之夭夭。尽管在视野的一隅捕捉到他的身影,但终和余拿他没辙,因为他们必须在恐慌的漩涡中固守住四轮驱动车。

不知哪里发生了车子爆炸,火焰高高地窜起,热风及声响地袭来。要是车子在动弹不得的情况下卷入火灾的话,就万事俱休了。

尽管不情愿,却不能多说什么。算好时机,把包裹在毛毯里的前首相搬出车外。猫头鹰群似乎稍微平静了下来。半数栖息在树木的枝头上,半数则仍然在夜空中盘旋。

“太奇怪了,肯定有哪儿不对劲。”

“那也没什么不好呀,猫头鹰似乎是来帮助我们的。”

“对了,哥哥,好像有什么东西正从树木的那边经过呢。”

在余的提醒之下留神一看,果然有某个东西正从树木的另一边经过。除了具有重量感的声响之外,还有交错的光线。终和余向茉理交待过后,便钻进树林里面。穿过沾满雨和灰的肮脏树叶,凝神观察。出现在前方的是超过十台的大型车辆,以及戴着头盔的人影。

“看起来很像是自卫队呢。”

“难怪,这条路本来就已经够难走了,还得让那些家伙优先使用道路,怪不得会塞车了,真是麻烦的一群人。”

将自己所造成的麻烦任性的抛到脑后,在终和余的持续观察之下,难以判别究竟是深绿还是灰色的暗色大型车辆终于清楚呈现。车体中央耸立着一坐炮塔,炮筒长长地伸出,很像战车,但是车体下方却没有履带,而是看来极为坚固的车轮。原来是装甲车。

“把那个劫持下来吧。”

终低声对弟弟说道。

“以前我们曾经劫持过战车对吧,这次换成装甲车,应该比战车来得容易。”

理论上简直是完全不通,但终却奇妙地自信满满。余谨慎地保持沉默。

“况且有了装甲车的话,至少不必担心车底被打破吧,大部分的恶劣路况也能够顺利通行,就算要飞车追逐也比较令人安心。好,就这么决定了!”

但是,劫持到的装甲车该由谁来驾驶呢?留下这个重大的问题点,三男决定采取行动。

第七章 更加辛苦的人们

劫持装甲车这个决定,并非深思熟虑之下的产物,但是,催促做下决定的状况却已然发生。包含前首相在内的一行五人所搭乘的四轮驱动车一直相当奋勉努力地来到此地,但是四个轮胎当中却有两已经爆胎。和其他被弃置的车子比较起来,因为道路状况而爆胎的可能性实在是微乎其微。

“该不会是那个蜥蜴兵搞的鬼吧?”

“还有其他的可能性吗?真是个身手矫健而又阴险毒辣的家伙。就像是某人一样。”

“谁?”

“自己去想像吧。”

就算擅自借用弃置因路上的车子,假如塞车状况继续下去的话,终究还是动弹不得,一定得寻求其他路径才行。但是所谓的其他路径,几乎都是完全没经过修葺或铺装的山路,若非装甲车的话又怎能前进得了?所以必须借用装甲车。这就是老三的理论。这个理论唯一有疑问的部分,就在于被借用的一方究竟愿不愿意接受。

要袭击一支队伍,就必须瞄准最后的尾巴。看起来很像是游击战的基本战术,不过龙堂家的老三生来就明白这样的道理。

在灰与雾当中,装甲车队穿越森林地带,朝着甲府市方面前进。这不是一列搭载着救灾人员及物质的卡车队伍,因此究竟是为了什么目的而往富士山的方向前进,就不得而知了。

“与其动手劫持,不如把事情说明清楚让他们来保护前首相,你觉得如何?”

龙堂家的世世代代,本来就具有在野精神过强,不信任官方的倾向。何况这回还牵扯到围绕在前首相身边的那些掌权者的暗门,自然是更加难以信任。

“那就出发吧。”

就在说话的同时,终轻轻一跃,穿过斜坡的草丛,余则晚一瞬跟在哥哥身后。两名少年就这么阻拦在队伍的最后一辆装甲车的前方。由于有两条人影出现在黄白色的车灯当中,装甲车顿时停止前进。

车上传来一个像是指挥官的人物的尖锐声音。

“喂,你们两个,这样太危险了!快到安全的地方去避难!”

终吓了一跳。台词是陈腔烂调,完全不值得惊讶。但令他意外的是,声音的主人是一名女性,似乎是个下级士官。年龄约三十岁左右,有着一张气色红润的圆脸,俐落的动作并无男女差别。

“哇喔,是女人耶,这下子可难下手了。”

一不小心脱口而出,终大为惊慌,幸好对方似乎没有听清楚。

“你们是自卫队的人吧?请帮帮我们。”如此开口的人是余。虽然被雨,灰和泥巴弄得脏兮兮的,却依然是个不失良家子弟风范的少年,令女性士官的表情柔和起来。

“好了好了,我会帮助你们的,把发生的事情经过告诉我吧,小弟弟。”面对这样的反应,内疚情绪骤然升高,干脆放弃计划算了,三男心想。反正原本就不是什么大计划,就算有反变更也算不上是什么丢脸的事情。

想不到,老么却在此刻展现了积极的态度。余也曾经试着劝告哥哥,但哥哥既然已经做下了决定,他也只好全力配合。这是他的想法。对方为女性自卫官一事,他当然也考虑过了,结论是尽可能地维持礼节。

余走向装甲车,戴着头盔的自卫官从驾驶座上探出头来。

“你哪里受伤了吗?”

“不,我没有受伤,谢谢你的关心。”

礼貌地作答之后,余看着女下级士官。

“这附近有恐怖分子。”

这句话立刻奏效。进入二十一世纪之后,世界各国的政府及军队对于“恐怖”二字都会出现过敏反应。女下级士官虽然半信半疑地却还是回问了一句。

“真的有恐怖分子吗?”

“我想是吧。因为连警察都遭到攻击了呢。”

这是事实。女下级士官的表情从半信半疑转为一脚陷入,甚至还探出身体继续询问。

“攻击警察的人,说的是哪一国的语言?”

“他一句话也没说,所以……”

这也是事实。如果回答“我不知道是哪一国人。”未免也太虚伪,所以余决定不说。

“究竟是什么样的情况?你再仔细地说明清楚。你们是怎么会目击到那种事情呢?”

“我们本来和生病的爷爷一起坐在车上,后来遇到塞车,车子底下突然跑出一个恐怖分子,攻击了警察先生。”

这些还是事实。假如自卫官把余口中的“爷爷”解释成“他们的亲爷爷”,那也是对方的自由。终之所以从刚才一直沉默到现在,完全是因为对弟弟的伶俐口才感到目瞪口呆。不管怎么说,他可是半句谎话都没说呢。

“所以请你快点跟我们过去。”

在余的请求之下,女下级士兵官以困惑的表情摇摇头。

“我们正在作战行动当中,没办法插手其他事情。很抱歉,请你们与警方连络。”

“你不能帮我们连络吗?”

“像这样子跟你们说话,其实就已经违反命令。”

那我就不客气了——如此的话中含意立刻化为行动展现出来。终轻轻地朝地上一蹬,跃入空中。降落在装甲车的车顶之后,立刻向下探手一把抓住女下级士官的领子。

“失礼了。”紧接着,惊讶不已的女下级士官的身体便飞进空中,掉落在满是灰的草丛上。

直到乘坐在装甲车内的六名自卫官全被丢出车外为止,只花费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茫茫然地,女下级士官开口问道。

“你,你们究竟是……”“对不起。”

满怀诚恳地低头道歉之后,老么以一贯的诚恳态度说话。

“真的非常抱歉。我们因为有迫不得已的理由,所以必须借用这辆装甲车。”

“你说什么?借用?”

“不好意思,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们一定会想办法归还!”

对于“一定会想办法归还”等等,一量承诺的场面话完全不加修饰,没想到老么竟是个出人意料的现实主义者。

自卫官依然摆出一副抵抗的姿态,让人实在很想称赞他们是群尽忠职守,令人敬佩的公务员,然而就在余把自动步枪弯成q字型丢在他们面前的那一刹那,上班族的本性立刻获胜。一群人连滚带爬地,追着越走越远的同伴们往森林里奔去。

以两手拂去灰尘,余回头询问哥哥。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什么该怎么办?难道你一点想法都没有吗?”

“这个计划是终哥哥想出来的吧。如果不将他贯彻到底,岂不是太不负责任了吗?”

“啰嗦,辅助兄长是身为胞弟的义务吧!”

这是终本身曾经被始念过的一句台词。只不过,终所答不出来的话,余却一派稳重地说了出来。

“辅助当然没问题,但是要先把方针定出来哟。”

“知道,知道。我早就已经决定好了,你留在这儿好好看守着。”

终的方针就是拼命逃亡。火速地返回四轮驱动车旁,不情不愿地背起前首相,同时把茉理和医生也一起带了过来。一来到现场,医生意外地大喊道。

“哇,这不是八轮驱动的零五式多用途轻装甲车吗!这是我第二次亲眼看见实物呢,真是幸运。”

“你知道这东西吗?”

“这是利用美国海军的lavs轻装甲车所改良而成的日本版本。擅于对付湿地及坡道,非常适应日本的地型,就算要横渡浅川也绰绰有余。乘坐性也比正版来得优秀,窗户有六层的防弹玻璃,所以连自动步枪的子弹都能反弹回去。车体本身更是由陶磁及凯夫勒纤维所打造成的哟。”

没完没了的说明一再继续,终和余这才知道,这个年轻的医生原来是个相当狂热的军事迷。医生满脸喜悦地滑入驾驶座后,一会儿拉起右边的手杆,一会儿按下左边的按钮,一会儿扳动上方的开关,一会儿踩踩下面的踏板,对于每一个反应都发出了感动的叹息。

“其实我一直很想进入防卫医科大学就读,只可惜我父亲是个顽固的自卫队憎恨者,所以我就被迫进入了普通的医科大学。当时的我只能哭着死心,不,简直就是放弃了人生啊。”

语气越来越像个醉汉。

“其实我觉得自卫队应该积极地参加联合国的和平维护活动才对。在联合国宪章的规范之下,必须与外国军队一现协力来保护外国国民,这样对于国际形象的提升也有……”

“请把演讲押后,好吗?你能驾驶这辆装甲车吗?”

情绪丝毫未受影响,医生点了点头。

“我想也是。那就麻烦你把放在那边的伤兵担架安装好吧,把前首相安顿好之后,我们就可以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