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信半疑,屈以文决定快点结束这一切。“走吧,挑戒指去,要买戒指就买吧,省得你疑神疑鬼。”
谁说这是轻松的、不花半点力气的好差事,这死薰羽!屈以文在心里咒骂着。
※ ※ ※
一个再怎么聪明冷静的人,一旦连续数天周围环境的人事物都是神秘兮兮的时候,看他还正不正常,像这种情况要有人不给搞疯才怪。
慕呈在珠宝店最后的决定,是购买了一对对戒及一条项链。他们从珠宝店满意的回到公司之后,屈以文原本以为一切都已搞定,就等明天结果大公开了,结果谁知道公司里那位超具正义感的好同事——阿崇,又气急败坏的跑来慕呈这嚼舌根。
“慕呈,你和嫂子吵架了?”阿崇的第一句是这么问。
“没有呀,怎么这么问?”
看见阿崇的表情,屈以文有股不好的预感。
“那嫂子也太不应该了,居然在大街上跟个男人贴得那么近!”
“什么?”刁慕呈眯起了眼睛,看着阿崇问。
不会吧,这么巧,又给他撞见了,这阿崇怎么哪不去,就专和孝堤凑一块。屈以文心里暗叫不妙。
“你以后上班时间别乱跑!”屈以文严厉的指责阿祟。
“可……可是……”他是去拿回修理好的摄影机器呀,这报备过的嘛。
刁慕呈怀疑的睨了以文一眼,然后问:“是汀宇?”那小子不会假顺路之便和孝堤怎样吧。
“不是汀宇,是另一个我没见过的男人,打扮得十分时髦,还染了一顶金黄色头发。”
“会不会是你眼花了,那不是金黄色,是咖啡色,搞不好那是孝伦。”屈以文很想粉饰太平。
“不是孝伦,孝伦和朋友去坪林露营去了。”刁慕呈肯定道。
“我刚好用身上的照像机拍了几张……你要不要……看……”阿崇见以文巴不得掐死他的眼神,吓得他话都不敢说完。
“去,马上去暗房给我洗出来!”刁慕呈命令道。
“好,我……”阿崇见以文就要向他射飞镖了,他赶紧转身离开。
“王一崇,你怎么不干脆改行当侦探去算了!”屈以文当真朝他射了一项武器,只不过不是飞镖,而是原子笔。
“你还说没事,明明就有事!”刁慕呈吼了出来。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承认了,是真的有事!”刁慕呈这回是跳高座位的说。
“你先别乱想,你何不先等阿崇照片洗出来再说。”
“洗出来要真是阿崇说的那样呢?”
“那你再来生气也不迟呀。”反正照片洗出来,真相就会大白了。
屈以文是这么打着如意算盘,但怎么知道,照片出来后,里面除了看得见孝堤的侧脸外,那男人根本就只有背影,怎么看也没法让慕呈看得清那就是他远在国外两年没见的弟弟。
于是乎男人自尊心受伤了,在情绪化的情况下他不分青红皂白的打电话给古孝堤,劈哩叭啦把她羞辱了一顿,害得她的心也碎了。办公室就这么没来由得刮起一阵超级龙卷风。
屈以文想,反正已经五点了,待会慕呈下了班回到家里就知道一切了,他现在在气头上说什么都没用,所以随他吧,况且说实在的,慕呈爱情的这一条路上实在是太幸福了,没有什么风浪,现在让他吹点风、下点而当是历练也好。
可是,深夜才回到家的刁慕呈,是到了第二天一早才知道真相的。
※ ※ ※
第二天早上,看到久违的手足,刁慕呈没有亲切的问候,反而是劈头一顿骂。
“刁慕谦,你要回来怎么不告诉我?”
“要给你surprise呀!”刁慕谦嘻皮笑脸的说。
“死你个头,你害死我了!”
“喂喂,老兄,这是你欢迎我的方式吗?”对于昨天下午老哥的误会他已经有耳闻了,只是没想到,以文转述得还算保守,根本不足以形容这位仁兄的脾气。
“你人回来就回来,耍什么神秘,害我误会孝堤。”刁慕呈声声恫喝。
“喂,老兄,搞清楚好不好,这还不都是为了你,再说是你自己对孝堤的心不够坚定,不给足她应有的信任,你怪谁呀?”时差还没调过来的刁慕谦火气也不小。
“好啦,一大早的就吵翻天,这是干什么呀。”刁家的老妈出面制止了。
“妈,是哥啦,自己做错事还怪在我头上,我是特地为了他请假回来的,他居然这么待我。”
“为了我什么,我又没叫你回来。”
“你真不可理喻耶,孝堤怎么会想嫁给你,瞎了眼了!”刁慕谦不屑的挥挥手走开。
“慕谦你给我站住!你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谁理你,我要去找孝堤叫她对明天的订婚再考虑、考虑。”
“订婚?”刁慕呈纳闷这是怎么一回事。
“好了,别吼慕谦了,我解释给你听,你先去刷牙、洗脸,我在饭厅等你,去去……”
唉,年轻人的想法真难搞懂,不就是想在一起嘛,还搞什么惊喜,现在搞出问题了吧。
※ ※ ※
方薰羽看着慕呈从开店到现在已经在店里坐了十一个小时了,显然在还没得到孝堤的谅解之前,他是不打算起来了。
“孝堤,去跟他说句话啦,他已经一天都没吃东西了。”方薰羽看见慕呈这样,心里的愧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加深。
孝堤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手上的书。
“唉,你们这样,我会被我的良心及罪恶感谴责死的啦。”
“这跟你没有关系,是我们自己的感情不够坚定。”
“可是,再坚固的船要是遇上狂风大浪难免还是会摇晃呀。”方薰羽瞄了一眼可怜兮兮的慕呈,再看到慕呈双手合十对她拜托、拜托后,她又接着开口,“去跟他讲讲话嘛,这屁股坐在同一个地方都不动会得痔疮的,你不是最关心慕呈的身体了,你忍心让他得痔疮?”话才说完,她便看见慕呈在一旁对她指指点点,表示不满她的痔疮之说。
没台词了呀!方薰羽张着唇形耸肩回答他。啧!老婆都快没了,还在意什么形象。
“他爱坐那就坐吧,别理他。”古孝堤低头看着手上的书。
“这……”好像是不太有救的样子。方薰羽轻轻的移到慕呈旁边小声道:“你自求多福了。”
“喂,你得负责呀,谁教你乱出馊主意。”
“刁慕呈!你有胆再说一次,是我送了一个美娇娘给你的,你自己疑神疑鬼的误会孝堤对她乱凶一阵,你还怪我。”方薰羽本来是有点愧疚的,但现在这愧疚两字怎么写她不知道了,“哼!你活该。”她也不想理他了。这臭小子,自家麻绳短还怪他人古井深,自己不好好检讨还敢牵拖是她的错。刁慕呈,活该你娶不到老婆!
“唉!薰……薰……”完了,连惟一的帮手也得罪了,看来他没好日子过了,怎么办?刁慕呈心急的不知怎么才好?
就在又呆了一个小时后,他看到书架上侯文咏的名字。
有了!他记得侯文咏说过,爱情里最有用的一招是苦肉计,晴天也要装成台风天,这招通常是所向披靡打败天下无敌手的,可以横扫亲情和爱情……那么,也许今晚还是有机会的。
※ ※ ※
古孝堤拒绝了家人及刁家的各种安慰及开导,她关在屋里不想跟人说话。
但本是想一个人好好静静,可是她却又控制不住自己,让自己的注意力频频的瞄向窗外。
十二点了,他的房间灯是开的,可是没看到人,而窗子外头还贴了一张纸,纸上写着斗大的对不起三个字,佐着文字的是一个简单的图画,画的是一个往下的箭头,箭头的开始旁边有星星,箭头的末端是升起的太阳。
古孝堤明白了他的意思,这图的意思是说,他在楼下老地方等着交换礼物,如果她不去,他会等到天亮。
她走到窗边记瞄了一眼,果然见他在那喂蚊子。唉!古孝堤叹了口气离开窗子跌坐到床上,所及的视线正好对上书桌上的照片,照片是她和慕呈八岁时拍的,她一直没打算换下来。
回忆着一起的过往,点点滴滴都是那么的精彩,而现在他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已有二十六年的基础了吗?怎么会禁不起一点考验呢?或者……他们根本不适合当情侣,只能是一辈子的兄妹、朋友如此而已,大家都误会了,他们自己也模糊了,是不是?或许这样的他们才会长久、才会快乐吧?
啧!骗人。慕呈跟别的女人在一起,她根本就不会快乐的,这是不容抹煞的事实,骗得了别人总不能也这样骗自己。古孝堤对自己才提出的看法,马上反驳得一干二净。
可是差就差在这里啊,她是那么的在意他、信任他,可是他却不是如此,他对她猜忌疑心,这种心态是很伤人的,两人的感情少了互信,那往后的磨擦势必还会有的,这样的伤害足以吞噬掉一切的爱,抹杀掉一切的努力,那他们的结局不过是场笑话罢了,不但可笑也带来可恨。
怎么办?
啪!啪!楼下传来声响,不用看也可以知道慕呈现在正和蚊子作战。
古孝堤不由得转换画面想像着他的惨况,一时间竟有点心疼,不知道他擦了防蚊液没有,算了,管他的,大男人的被叮个几口也无所谓。
唉!现在呢,睡觉吗?古孝堤强迫自己躺下,可是望着米白色的天花板半晌,出现的都是慕呈的画面,闭上眼后,懊恼的是,她一点困意也没有。
也许她不应该自己在这钻牛角尖,应该找个人淡淡才是。
或许是默契,或许是心灵相通,古孝堤的电话适时的响起。
一定是薰羽!她猜想。
“喂……”
“怎样,气消了没?”老朋友了,方薰羽直接开门见山的问。
“这不是生气,这是……反省。”
“反省!那……结果是?”
“不知道,你说呢?”古孝堤想听听好友的看法。
“你问我呀,我是觉得让事情简单化。”
“怎么简单法?”
“回到问题的开端啊,这事的起因就是因为你爱他,所以你要跟他一辈子,而她会生气也是因为他爱你,所以他吃味,这不就白了吗,到头来就是你爱他、他爱你,所以才会有问题的嘛,那既然都是相爱,还有什么问题,我就不懂了?”方薰羽一口气劈哩叭啦的说,像是绕口令。
“怎么给你这么一说,真的像是很简单。”古孝堤觉得自己好像是自寻烦恼的女人。
“本来就是,是你自己凡事都想得太复杂。”
“也许吧,每次什么事情从你嘴巴出来都变得简单又有条理,也许个性多像你一点,日子会好过一点。”
“套句以文的口头禅,什么大不了。”
啪!啪!窗外又传来拍蚊子的声音。古孝堤失神的又想着窗外。
“喂,喂,孝堤你还在吗?”
“在。”
“你要听我说,我说完了,那你觉得……”
“唉,我在想也许问题是在于我们朋友的经验是够了,可是彼此相爱当情侣的经验还不够,所以或许我们要的是时间。”古孝堤道出心中的想法。
“哦,大姊,你没看新闻吗,台湾是个方便死人的地方,走在路上会有流弹,搭乘火车会有出轨,飞在天上咻一下没了,坐在家里还会有飞机压人,现在连坐公车都有坏人劫持。
“春天的梅雨季多下了几天的雨,就山洪爆发有人被冲走,夏天的台风随便一刮就少掉几个人,冬天的时候寒流一来就又多了几具尸体,现在连台湾的龙卷风都有愈来愈多的次数……这样的生活,每天每天都有一堆人,你以为只有老人才会死吗?死不是老人才有的权利,我们每天多活一天就是多接近死亡一天,这是不变的,慕呈占了你生命的全部,整整二十六年,一个女人会有多少和二十六年,你要等到什么时候才是答案呢?才是满意的结局呢?”方薰羽一口气的点破道。
“我……”古孝堤看着自己为慕呈挑的戒指,昨天见它还是闪着阳光般的黄金光芒,熠熠发亮,今天看来仿佛少了生命,只剩冰冷的俗韧了。这份光辉是她所赋予的,可是没想到才一天,就给她扼杀掉了。
啪!啪!窗外慕呈受难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维,她再次的走到窗前望着他。
“喂,喂,你在听吗?喂……”
“我想,我有答案了,明天见,记得穿漂亮一点。”遽然间,古孝堤的心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就像是过了山洞的火车,看见的是一片的绿意盎然。
“那有什么问题,祝你有好运了,晚安。”唉,好佳在,她今晚睡得着了。
“晚安。”
※ ※ ※
“记不记得有一年,我在这里等你等到午夜两点?”古孝堤的声音打开了寂静清冷的氛围,也放下了刁慕呈不安的心,释放了他心里的愁肠百结。
“记得,那一年我们十五岁,朋友帮我庆生,那天是我第一次碰酒,我以为偷喝一点酒不碍事,怎知我醉到第二天下午才醒,你生了我两个礼拜的气,都不跟我说话,从那时开始,我再也不敢乱喝酒了。”刁慕呈记得那天下午在这里看到她留下的礼物后,开始了他两星期的恶梦,不但孝堤不理他,他还被罚三个月的禁足,孝堤的爸妈更是天天好言劝戒开导他酒的缺点、酒的可怕,那是他青春期永难忘怀的一页。
“那么,现在我们谁也不欠谁了?”古孝堤在他旁边坐下。
“你……骂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