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22(1 / 1)

七月七日情 佚名 4553 字 4个月前

坎。是啊,这的确是她会做的事。

因为知道,当她被病痛折磨时,他会比她更痛,所以她会自己躲起来,不让他看见,只把最美的笑容留给他。

「令妹很坚强,我从没见过患了硬化症的病人,还能笑得这麼开心满足。」

「……她是骗子。」他却笨得老是被她骗倒。

「好吧,那我们建议最好让这个骗子入院接受完整治疗,不能在拖了。」

已经……这麼糟糕了吗?他却一点也不知情……

心绪恍惚地回到病房,没看到她的人,转而问一旁收拾点滴空瓶的护士∶「她人呢?」

护士指了指长廊尽头。「说是想去看雪,要你回来时到外面找她。」

沈瀚宇二话不说,快步往外走。

尽头的那一端,她沈静的身影静候著,他的心柔软了,步伐不自觉放慢,无声走近她。

她双手伸向屋檐外承接雪花,似有若无地哼吟著他不熟悉的旋律。

「你在哼哼唉唉的念什麼经?」

他回来了。沈天晴欣喜地笑开,将手伸向声音的发源处。「等你好久了。你和那个老古董都说了什麼?真多话可聊。」

什麼老古董,里昂医生只是不理会她的抗议,多扎了她一针而已,她就记恨到现在。

他目光定在她完美得毫无破绽的笑颜上,决定不说破。「也没什麼,就随便聊聊,他说你是他见过最合作的病人,如果你可以不要再叫他老古董会更好。」

愉快的笑声轻轻逸出。「我也喜欢他,但是如果他能够不要每次见到我就说服我住院的话,我会更喜欢他。」

他沈默了下。「为什麼不住院?」

她笑容僵了僵,旋即又若无其事地指著外头的雪景。「哥,现在整个世界都被白雪覆盖,举目望去,是不是一片白皑皑的,有没有很漂亮?」

「嗯,很漂亮,我现在看到的,是白色的树、白色的屋宇、白色的世界。」

「呵,我就知道。」她双手交握放在胸前,像是也亲眼看到了一般。「哥,你知道我为什麼要你带我来看雪吗?」

他没说话,她静了下,冒出一句∶「哥,我唱歌给你听。」

她柔柔哼唱,片片段段柔婉旋律飘出唇畔,飘进他来不及关闭的酸楚心扉。

--------------------------------------------------------------------------------

说了再见是否就能不再想念 说了抱歉是否就能理解了一切

眼泪代替你亲吻我的脸 我的世界忽然冰天白雪

五指之间还残留你的昨天 一片一片怎麼拼贴完全

七月七日晴 忽然下起了大雪 不敢睁开眼 希望是我的幻觉

我站在地球边 眼睁睁看著雪 覆盖你来的那条街

七月七日晴 黑夜忽然变白天 我失去知觉 看见相爱的极限

我望著地平线 天空无际无边 听不见你道别……

「……好凄凉的旋律。」那年,她就是抱著这样的心情与他分离吗?

「你知道,我为什麼要唱这首歌给你听吗?」

他拉回视线,将她随风轻扬的长发拨到耳後,指掌轻抚她略略冰凉的脸蛋,低应了声∶「嗯。」

「你不在的那几年,每次听到这首歌就会想起你,我一直在想,如果有一天,七月七日真的不再下雨,我会要你陪我来看雪。」

因为,这首歌唱出她的心境,她藏在心底,无法宣之於口的酸楚心情……

沈瀚宇深深凝视著她。她,看见相爱的极限了吗?

他与她,冰天雪地之下的爱情极限……

「为什麼不住院?」他又问了一次。

这回,她没再企图扯开话题,沈默了好久好久——

「哥,我想回家了。」

他眸光一荡,清楚她指的,不单单是字面上的意思。

「我累了,我好想家,好想爸妈。哥,我们回家了,好不好?」

沈瀚宇鼻头一酸,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好,回家,回我们的家。」

***

今天,是他们在瑞士的最後一晚,天一亮,他们就要搭最早的一班飞机回台湾。

半夜醒来,发现怀抱一片空虚,他坐起身,冷风由窗口灌进房内,他转头看去,沈天晴跌坐在地面上,抱膝缩成一团,下唇咬得死白。

外头气温低得冻人,她却不合常理地流了一身冷汗。

他下了床,取出医院配给的药剂帮她注射,动作沈稳、冷静。

「……哥?」她吓了一跳。

他什麼也没说,默默地帮她的双脚按摩,舒缓疼痛。

「……你早就知道了?」她感觉出异样。他是几时发现?又是怎麼发现的?她一直以为她隐藏得很好……

他还是不说话。

「哥?」沈天晴心慌地摸索他的所在位置。

他蓦地张手用力抱紧她,闷声道∶「你应该让我知道的。」

她任他抱著,紧得有点疼,但她无意挣开。

过了许久,她低低问了出口。「哥,你其实很清楚,我为什麼不住院的,对不对?」

他身子一颤,抿紧了唇不愿意回答,假装这样也可以不去面对。

沈天晴无声叹息。

她的时间不多了,剩下的日子太珍贵,她不想把光阴浪费在医院及无谓的治疗上,她要把握与他在一起的每分每秒。

所以,她要回家,那个他与她共同成长的地方,她生命中最快乐的日子在那里,最甜美的回忆也在那里,回到她最熟悉的土地上,身边伴著她最眷恋的人,她这一生就没有遗憾了……

你懂我,就算我什麼都不说,你也一定懂的,对吗?哥?

--------------------------------------------------------------------------------

之二 归来

在一个下著毛毛细雨的午后,他们回到了家。

左邻右舍都是看著他们长大的,心疼病痛缠身的小晴瘦骨憔悴,直嚷著要帮她补一补。

一整晚,聒聒絮絮说著他们兄妹俩小时候的趣事,直到夜深了才放他们回来。

好温馨啊,真的有回家的感觉了。

浪迹天涯,一身疲惫之後,才发现还是家里最温暖。

他们说好要找一天到父母坟前上炷香,告诉他们不肖儿女的归来,顺便整理多年未曾看顾,已经杂草丛生的墓园。

那天晚上,他们都没睡,坐在伴他们度过童年时光的杨桃树下,听著由小听到大的虫鸣蛙叫,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就这样依偎著到天亮。

她不记得最後是怎麼睡著的,生病之後,人容易疲倦,无法撑太久,常常聊著聊著,就昏睡在他怀中。真正让她清醒过来的,是阵阵尖锐的刺痛。

她咬紧牙关,不敢有任何动作,先轻喊沈瀚宇两声,确认不在他视线范围内,这才卷曲起身子,放任自己流露出痛苦的神情。

痛,好痛,浑身像有数万根细针在扎,这样的痛苦,她三两天就要承受一回,她已经很习惯了,真的,她说服自己要习惯,别让哥看到,那会比杀了他更痛苦,她知道的,她一直都知道。

她强忍著痛楚,忍得满头大汗,痛到知觉几乎麻痹。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意识渐渐回笼,她掌心贴向胸口,感觉到微弱的律动,她松了口气,擦去额上的汗水,凭著触觉摸索判断她应该是在房间。她一路摸到床头,摸到一对老公公和老婆婆的陶偶,这是哥的房间。

她露出浅笑,拿起陶偶抱在怀中轻抚。这是她送哥的十八岁生日礼物,在他上台北读书之前;在那之後,她就不曾再快乐过。他的离去,同时也带走了她生命中的欢笑。

「醒了?」沈瀚宇的声音从门边传来,她放下陶偶,伸手让他抱到轮椅上,他顺手梳理起她的长发。

「剪了好不好?」她偏头问。

「好好的干麼要剪?」修长十指穿梭在秀发之间。「辫子还是马尾?」

「马尾。」她回道,又接续∶「省得你麻烦啊。」

「居然跟我客气起来了,沈小姐。」梳完发,接著推她进浴室,打湿毛巾帮她擦脸。「不准剪,我一点都不觉得麻烦。」

「我自己来。」

沈瀚宇帮她挤好牙膏。「有事叫我一声。」

他顺手整理起房间。许多年没回来了,灰尘堆积如山,许多地方都要打扫。

沈天晴叹了口气。她知道自己是多沈重的负担,他一个大男人,要打理她的日常起居,洗衣煮饭样样都要自己来,而她却什麼忙都帮不上,就因为他说,她是他唯一的快乐……

但是,真的值得吗?为了这短暂的快乐,他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啊……

「发什麼呆?我煮了稀饭,吃完之後,我陪你四处去逛逛,这麼久没回来,你想先去哪里?」

手中被塞来碗和筷子,沈瀚宇不时往她碗里加菜。

「我想去溪边,小时候你常抓大肚鱼给我的那条小溪。」

「好啊,不过现在可能没大肚鱼可抓了。」时代进步,天然环境也被破坏得差不多,就连纯朴的乡间都无法避免。

「是哦……」她失望低喃。那麼珍贵的回忆,一样一样地自指缝间消逝,留也留不住。

沈瀚宇不忍见她眼底的落寞,刻意换上轻快的口气。「对了,刚刚阿婶有来帮我打扫家里,还告诉我说,下个礼拜她家大毛的儿子满月了,要请我们去喝满月酒。大毛你还记得吗?那个大你两岁,老是把你欺负得哭哭啼啼跑回来向我告状的小男生。」

「记得啊,他好粗鲁,每次都捉弄我,我起码发过一千三百五十次的誓言,说在也不要理他了。没想到他都结婚了,不晓得他现在还会不会扯女生的辫子,拿水泼人家……」

他轻笑。「要是现在还这麼糟糕,可见他一点都没长进。」

「对啊,我要去笑他,向她老婆抖出他以前的恶形恶状。」

「你不要太缺德了,破坏人家的姻缘,当心遭报应。」

--------------------------------------------------------------------------------

「没关系,如果有报应会去找你的。」

「关我什麼事?」

「我是你妹耶,你不帮我扛谁扛?」

「你好样的,沈天晴!自己干缺德事,还要把我扯下水。」

她吐吐舌。「活该,谁叫你是我哥。」

说说笑笑中,他们吃完早餐。

他带她逛过每一个创造他们童年记忆的地方,回想每一个地方发生过的每一件事,夜里就依偎在树底下,透过他的眼睛,去看今晚的星空有多明亮,直到在他怀中睡著。

有他如果出门,她会点一盏小灯,在星光灿亮的庭院静候他的归来;归来後的他,总会记得为她带上一束野姜花,让那代表幸福的香气飘进她每一夜的梦中。

较空闲的时候,他会枕在她腿上看书,而她以极龟速的进度,认真地织著一条以鹅黄色为底色的围巾。

她说要替他打一条围巾,还特地去向阿婶讨教织法。

他说,以她这种速度,等她打好都夏天了。

她却笑笑地回答他∶「没关系啊,我可以把我的温暖储存起来,明年你就不怕冷了。」

她看不见,只能凭触觉,太繁复的织法她应付不来,每每她织著、织著,织到累了、睡著了,他轻轻拿开她抓在手中的半成品,对著睡梦中的她笑叹∶「傻瓜,我不需要围巾,你就是我的温暖。」

他实在不忍心告诉她,这条围巾织得有多可笑,真要将它围在脖子上出门,那可需要十足的勇气啊!

但是他喜欢这样的感觉,喜欢她为他做的每一件事,喜欢在回家时,远远就看见沈静等候的身影,很朴实的居家生活,就像世上每一对平凡的小夫妻,日子过得平淡,却充实愉快。

他们很像夫妻了,真的很像。

***

大毛请满月酒的那一天,他们一起去了。

沈天晴私底下悄悄问他∶「大毛的老婆漂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