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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街往事 佚名 5026 字 3个月前

两下满头的雪花,叹口气道:“本来我想坚持到晚上,下雪了,生意少,回家烤火去。”汀脚步,解开绑着货物的绳子,将一个破箱子杵到我的怀里,轰轰踩了两脚油门,“来,上来,我捎你回去。”我抱着箱子,跨上后坐,掀开箱盖一看,里面花花绿绿全是一些女人的小饰物,没几个值钱玩意儿,笑道:“八叔很有情调啊,你卖的这些玩意儿,八婶肯定喜欢。”

“这倒不假,”王老八回了一下头,“坐好啊,别摔下来……你八婶老了,不喜欢这些东西。”

“喜欢也没用啊,”我开玩笑说,“八婶的头上没有几根头发了,跟我爷爷当年一样。”

“对,呵呵,俩秃子。”看上去王老八的心情很好,把车开得兔子似的绕着人缝窜。

“八婶年轻的时候一头好头发,漂亮着呢。”心里乱着,我还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搭讪。

“那可不,”王老八一点儿当年的矜持没有了,“一般人她看不上,八叔我有能耐。”

“八叔年轻的时候也是英俊小生,就是到了这把年纪,照样‘拿分’。”

“老啦,不行啦……唉,阎王爷操小鬼,舒坦一会儿是一会儿啦,还是你们这个年纪好……”王老八轰几下油,将摩托车驶上了大路,“我看你哥就行,脑子比我活泛,魄力也比我当年足,所以家冠跟着他我放心。家冠整天在家说你哥的好处,说你哥为人仗义,不像我当年那么浑……其实我当年还就是不太那什么。唉,还不是被四人帮给误导了?以为将就我这斤两,全听他们的号召就对了,可是现在我成什么了?狗屁不是。我跟家冠说,你可别学我,什么事情应该有自己的头脑,别跟着坏人瞎‘忽忽’……大宽,我当初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也就比四人帮强那么一点点……哎,你怎么不说话?”

我倒是在听他说话,可是我的脑子在想着自己的事情,总觉得我刚才办的这件事情存在很大的漏洞,心一直在发着闷。王老八见我不出声,继续嚷嚷:“为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毛主席这话说得多好啊,年轻的时候就应该有个闯劲,不然到了我这把年纪,就跟一泡狗屎一样啦……你们还小的时候,我也很猛,整天高呼伟大的领袖伟大的导师伟大的统帅伟大的舵手毛主席万岁万岁万万岁,一共有三十多个字,都要一口气念下来,中间不能换气。牛吧?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因为文化大革命来了。文化大革命来了,党叫干啥咱就干啥,来不得一点儿‘吭哧’……哎,大宽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什么,”我打个激灵,笑道,“我在想一个歌词呢,东风吹战鼓擂,现在世界上究竟谁怕谁,后面是什么来着?”

“现在世界上究竟谁怕谁?”王老八回一下头,大声喊,“不是人民怕美帝,就是美帝怕人民!”

“就是啊,”我故意逗他,“我知道这句,后面的呢?”

“这就是后面的啊……美帝怕人民,”王老八粗门大嗓地唱了起来,“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历史规律不可抗拒,不可抗拒,美帝国主义一定灭亡,全世界人民一定胜利,全世界人民一定胜利!哎哟,哟,哟哟,哟……”摩托车蹭过一个挑着涤的人,歪歪扭扭地扎进了路边的一个雪堆。挑担的那个人丢了涤就来扶正在做着配驴动作的王老八,我一把推开了他:“没事儿,你走吧。”挑涤的伙计摸着后脖颈看怒气冲冲的王老八,走也不是站也不是。王老八抓着车把提几下摩托车,没提好,索性丢了车,冲上来劈手揪住了挑涤的伙计:“你看怎么办吧,车坏了,我的腰也扭了,你不能走。”

我拉他一下,说:“八叔,没什么事儿就放了人家吧。”

王老八冲我一瞪眼:“你说的?”目光阴森,一下子让我想起了十多年前他扒我家房子时候的目光。

我摇了摇头:“你随便。”心里想着自己的事情,我转身就走。

王老八的嚷嚷声在后面蓦地炸响:“你个‘老把子’不知道我是谁吧?说出来吓死你!”

我落荒而逃,眼前全是落叶大的雪花,有一片雪花糊在我的眼皮上,一眨眼成了水。

第二十七章 心比天高

王东知道我会经过什么地方,站在小黄楼斜对过的大厕所旁边,望着匆匆走过来的我,无声地笑。雪在不经意的时候停了,街道忽然干净了许多,银白一片。风重新刮了起来,一些浮在上面的雪在风里舞蹈,有一股雪拧成一个巨大的筒子,就像当年的游行队伍,呼啸着滚过街道,突然一下消失了。望着空荡荡的街道,我蓦然有些感慨,当年那些青年曾经那样汹涌澎湃的豪情,说灭了也就灭了,正如一个小时前我的心情一样,激情过后,不是塌实到地上,而是有跌进坑里的感觉。

王东收住笑,上下扫我一眼,刚要开口,我摇摇手,跨上台阶进了大厕所。

大厕所里没有人,我站到门墙后面,一拉跟进来的王东:“没人注意你吧?”

王东摇摇头:“没有。见过那个人了?”

我耸了耸肩膀:“他跑了。现在还不敢肯定他是谁,估计不是咱下街的人。我看见王老八了。”

“王老八?”王东瞪大了眼睛,“你是在哪儿见到他的?”我说:“他在那边摆摊儿……算了,不说他了,这事儿牵扯不到他。钱呢?”王东打开我扒拉他胸口的手,瞪着我说:“不会这么巧吧,在这个节骨眼上,你为什么会单单碰上王老八?看见你的那个人不会是他的人吧?”“你想哪儿去了,”我继续掏他的胸口,“把钱拿出来,让哥们儿过过眼瘾。”

“我放在淑芬店里,”王东推开我,神情有些恍惚,“宽哥,这事儿不对啊……”

“别乱怀疑,”我打断他道,“王老八用摩托车带我回来,如果这事儿牵扯到他,他不会那么傻。”

“那是个老江湖!”王东急了,脖子陡然胀大了一圈,“这叫玩‘尿泥’!”

“尿泥没有这么玩儿的,你多心了。你点过没有,多少钱?”

“没仔细点,大概有七八千吧……宽哥,不管怎么说,咱们这事儿办得有漏洞。”

“我知道。先这样吧,天塌不下来。”我拉他走了出来。

王东别了一下裤腰,转身往回走:“妈的,一紧张就想撒尿……这点儿出息。”他不说我还没有尿意,听他这么一说,我的尿脬一下子满了,急忙褪下裤子:“咱俩一样,都没什么出息,”一歪头看见我画的那个光屁股女人,一咧嘴笑了,“我操啊,还真有这么手贱的……”我看见那个女人已经被人整个用屎涂成了灰黄色,乳头上粘着两个烟头,两腿中间画了一门大炮,大炮后面还有两个轮子,炮筒子射出一连串用屎粘成的炮弹。王东打了一个尿颤,顺着我的目光一看,摇着头沙沙地笑:“这他妈什么玩意儿嘛。呦,还有字儿,”提上裤子凑过去看,“林宝宝的大鸡巴……杨波的,”猛地踹了墙一脚,“他妈的,谁家的孩子这么混帐?你看,杨波的大奶子……还有呢,人在人上,肉在肉中……妈的,肯定不是小孩儿干的,小孩儿哪会写这个?没准儿是家冠这个混蛋!”站在后面忿忿地嘟囔,“这个小混蛋不是说要把淑芬当他的压寨夫人吗,今天我就阉了他!”“你整个是个战争贩子,”我回头笑了笑,“别那么小气,一个张飞妹有什么呀,拿着跟个宝似的。”

“你一个童子知道个屁,”王东撞了我一膀子,“你要是知道那个滋味,保险天天想着她。”

“我倒是想知道……咳,你盯着我的鸡巴看什么看?”

“你的兵器比我的大,”王东嘿嘿笑着退到门口,“你是不是个死鸡巴呀,死鸡巴一般都大。”

“把淑芬给我使两天,你就知道我是不是死鸡巴了。”

“真的哎,没听人说嘛,死鸡巴模样俊,可是不顶用,‘杠杠’起来还那样儿。”

“顶不顶用我自己知道。”提上裤子,我的下身竟然有些发热,脑海里有杨波的影子一闪。

街上的风很大,撞在脸上有被人扇耳光的的感觉。奇怪的是我的脑子里没有那些花花绿绿的钞票,全是金龙苦丧着的脸和那个张望我的模糊人影。那个人到底是谁?他见了我为什么要跑?既然他不敢见我,为什么他的举动像是要上来跟我打招呼的样子?我努力地在脑海里梳理我曾经见过的那些人,竟然一个也没有对上号……这个人究竟想要干什么?他为什么单单在这个时候出现?难道他真的看见了我们跳进周五的房间,又从窗户里面跳出来的镜头?如果真是那样,他为什么要在我的面前露一下头?难道他不知道这种时候应该“避嫌”么?不对,他一定没有看见这些情况,也许是他认错人了,或者是他认识我,想要跟我打招呼,一看我的表情,以为我要作出对他不利的事情,他才跑的。可他究竟是谁呢?

“张宽,张宽——”有人在喊我,声音很尖,我以为是淑芬,一回头才发现她竟然是杨波。杨波站在小黄楼南端的一块空地上,扬着一条黄色的围巾冲我跳脚。我顿了一下,喊回已经跨过马路的王东:“你先去淑芬店里等我,我跟杨波说几句话就过去≡了,最好叫淑芬回避一下,分完了钱我就走。你也回家,暂时把金龙的那份钱放在你那儿,等风声过了,咱们就约金龙过来拿。”王东哈着满嘴白气说:“我早就把淑芬打发走了。宽哥,我怎么总觉得咱们这事儿要出麻烦呢?要不咱们把钱分了,然后找个地方躲一躲再说?”我按了他的肩膀一把:“没事儿。咱们不能躲,一躲,没有事也出来事儿了,再说快要过年了,你准备躲到几时?总不能连个团圆年都不给你爹娘吧?放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王东眨巴着睫毛上的白霜,眼睛兔子一样红:“宽哥,还是你的心大,我听你的。”

我挥了挥手:“去吧,稳住架儿,也许咱们都过于谨慎了。”

王东走几步,又回了一下头:“宽哥,把我的那一份也给扬扬。你要是相信我,我就自己回去分。”

我仰了仰头:“我相信你,回去分吧,回头我直接拿走。金龙那份你先给他保管着。”

一回头,我的心猛地痛了一下,杨波用一个极缓慢的动作跌倒在离我不远的马路牙子上。

我跑过去,杨波已经站了起来,红着脸冲我笑。我说:“你怎么还不回家?”杨波说:“我不想回家,我在等着你回来……你哥回饭店了,拿了一些钱又走了,好象你侄子病得挺厉害,我看见他跑得满头都是汗。”我皱了一下眉头,来顺怎么了?前几天不是好点儿了吗,尽管高烧没退,也不至于还住在医院里啊,心忽然有些慌,快要过年了,那孩子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儿……看着杨波红苹果似的脸,我说:“没什么,小孩子感冒那是正常的事情』什么事儿你先回家吧,我办完了事儿就来喊你,咱们继续回去吃饭,吃中午饭。”杨波嗔怪地瞥了我一眼:“还吃中午饭呢,天都要黑了。”我说:“那就吃晚上饭,反正这顿饭我是请定你了,咱们去一个好点儿的饭店吃。”杨波看了我一会儿,轻声说:“那你就先忙去吧。”

我想再跟她聊几句,一时竟想不出应该聊点儿什么,讪讪地摇了摇头:“那好,你先回家吧。”

杨波揪着大衣下摆摔两下上面的雪,目光清澈地盯着我:“张宽,好好上班。”

我转身就走,感觉她刚才的这句话里仿佛隐藏着什么东西,心里隐隐有一丝不快。

走近淑芬理发店的时候,我一犹豫,迈步穿过马路,直奔医院。

前几天我去过医院,来顺乖乖地躺在病床上,眼睛望着窗外树梢上的几只麻雀,嘴角耷拉着一缕口水,脸色就像睡着了一样安静。我摸摸他的额头,烫得像是被火刚刚烤过一样。我问他,来顺你难受吗?来顺不说话,小小的脑袋在枕头上面来回蹭。林宝宝说,他好几天没说话了。我说,他是不是想起他的亲爹了?林宝宝拧了我一把,拖着我走到门口:“以后你可千万别当着他的面儿提这事儿,来顺很聪明,他不喜欢提那边的事情。”接着说了几件来顺的事情,她说,来顺经常念叨说,他们以前的家里有鸡有鸭子,还有大山和小河,很多小朋友在一起抓蚂蚱、抓蛤蟆。我哥要带他回去看看,他躲起来了,后来在大海池子那边找到了他,他像个老人那样蹲在沙滩边的一块石头上,托着腮帮子望大海,望烘上那些纸片一样飞舞的海鸥。我哥问他是不是想他的亲爹了?他说,不想,我亲爹死了,你就是我的亲爹,还有二叔也是,你们都是我的爹』感冒之前,林宝宝收拾房间,在他的褥子底下找出了一些硬币,林宝宝没有放声,不几天,硬币没有了。我哥说,他看见来顺在饭店后面的一块空地上烧纸,嘴里念叨着什么,他只听清楚了一句,来顺在说,爸爸你放心,张爸爸对我很好。

刚上到儿童病房的走廊,我就看见了我哥,他蹲在走廊头上抽烟,一脸忧郁。

我走过去问他,来顺怎么样了?

我哥抬了一下头:“病得不轻,要转院,去儿童医院,他不会说话了。”

我吃了一惊:“发烧发成哑巴了?”

我哥说:“大夫说不像,他不愿意说话……他的耳朵好象听不见了。”

我转身往病房里冲,我哥跳起来拉回了我:“别去了,让他好好睡觉。”我说,我去看他一眼就走。我哥说:“他很烦别人靠近他,见了谁都皱眉头,你还是别进去了。”我说:“这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