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她递,自己就先把纸笺拿起来,目光触到纸笺上的诗词,司月原本微冷的脸阴晴不定的变了几变,望望放下毛笔的薛玲珑,司月咬咬嘴唇,转身小跑着上了楼梯,薛玲珑又是兴奋又是尴尬的望了望瑞珠,瑞珠笑着向她举了举杯,酒席上的众人全都一瞬不瞬的跟着薛玲珑一起盯楼梯,安静了半晌,楼梯口突然有所响动,众人只觉眼前一亮,一条白的身影已缥缈如月下仙子一般缓缓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瑞珠原本正喝着酒,一见楼梯上出现的清冷孤绝的绝身影,口中的一口酒没来得及咽下,却被心中突然涌起的嘲弄笑意给顶的‘噗’的一声全喷了出来!瑞珠爬在桌上边咳边笑,一旁服侍的小倌儿忙不迭的帮瑞珠拍背顺气,瑞珠一边眨着笑出眼泪眼睛,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去扫那个已轻飘飘的走下楼梯的白身影。
薛玲珑这边已忍不住傻傻的站了起来,酒席上的其余人也被出现之人的那张绝世容颜给震得说不出话来,整个屋子里只听到瑞珠不停的又咳又笑,一身白衣的那人,瞟了一眼爬在桌上的瑞珠,转头望向傻愣愣的站在原地的薛玲珑,盈盈一拜,一张红似樱珠的檀口低吐出清越似玉珠落冰盘的娇音:
“尘寰多谢薛大人茨诗,薛大人若是不弃,今后可随意出入尘寰的蜗室,一同探讨诗怀……”
耳中听着尘寰清越动人的声音,瑞珠忍不住又‘扑哧’一声轻笑出声,心里乱糟糟的边笑边想若是陆游大仙知道他的绝代名句为那个薛玲珑迎得了一个高傲清冷的冷人的心,不知他老人家还会不会怪她盗版——原本她知道的诗就不多,告诉了薛玲珑一首咏荷的诗以后就再想不起什么了,但偏偏那尘寰得了一首表达心中爱慕之情的情诗还嫌不够,还要薛玲珑再作一首,她就只好挑她从小背得最熟、也是在现代小说里用得最烂的那首卜算子来应付,人家那首诗本来是咏梅的,若是按道理,上一首已把这尘寰比作了清莲,下一首就也应继续赞莲才对,但瑞珠虽然也还依稀记得点什么‘世间气皆愁绝,恰是莲更恼人。’或者‘根是泥中玉,心承露下珠。’,但却知道这种小诗对那个心高气傲的楼清莲大概只能如隔靴搔痒一般,所以就干脆让薛玲珑把那首最赞心高洁的雅诗送了上去,结果那个看似冷情冷、但其实却只是卑悯自己流落风尘、苦无知音可依的肖人给彻底挑起了一颗寂寞心——
“酸……哈哈……酸啊……这酒酸、酸了……”瑞珠捂着笑疼了的肚子,断断续续的低笑道。
“王爷……”薛玲珑第一次面露尴尬神的看着爬在桌上笑声越来越止不住的瑞珠。
这边瑞珠本来就喝多了酒,心思又原本一直郁结,眼见原本是抱着玩笑的心情帮的忙,却真让薛玲珑达到了目的,这一笑就不勾起了心里原本的愁绪,一时间所有的负面情绪都涌上心头,瞥一眼在别人眼里姣若的尘寰,瑞珠忍不住嘲弄的笑着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嘲讽的咧着嘴向酒席上的抱了抱拳,瑞珠边笑边道:
“抱歉抱歉,今儿个实在是喝多了,再待下去恐怕会打搅了各位的玩兴,瑞珠就先行告辞,以后大家再聚!”
这边薛玲珑已被瑞珠止不住的笑声弄得心里有些发毛,眼见瑞珠笑垫赤血,心里也说不清到底应该是送是留,这边瑞珠帮她赢得人垂怜她自当谢她,可瑞珠那掩不住的唐突笑容已惹恼了原本就心高气傲的尘寰,正在薛玲珑为难之际,瑞珠已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跌跌撞撞的走了出去。
那尘寰见瑞珠笑容中明显有轻视他的意思,心里也不对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俊秀子生了几分气恼,瑞珠跌跌撞撞的走出屋门,回廊里人影一闪,忽然闪出一个小倌儿挡在瑞珠面前压低声音道:
“王爷,佾情可还在屋子里等王爷呢——”
“让他接着等——”瑞珠大笑着挥了挥手,踉跄着推开那个小倌儿,走向大门,那小倌儿似乎没料到会被瑞珠推开的愣了愣。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的愣在了原地,瑞珠走出大门,站在台阶上吐了口灼热的酒气,早已入的凉风微微吹醒了瑞珠刚才有些迷糊的脑子,那边怜已牵着马迎上来低问道:
“主子感觉可好?”
“走,回——府——”瑞珠心里又涌起笑意的大笑着摆了摆手,怜在一旁忧心忡忡的看着瑞珠拿过缰绳,动作略有迟缓的翻身上马,瑞珠坐在马上微有些不稳的晃了晃,怜在一边担心的一把扶住瑞珠低声问:
“要不咱们还是雇轿吧?”
“坐了轿子原本不吐都一定会吐了!”瑞珠笑着瞟了一眼灯火辉荒烟街市,低笑着道,
“咱们走慢点儿,没事!”
怜拗不过瑞珠,只好在一旁为瑞珠扶了缰绳催马慢走,瑞珠仰起头望着黑沉沉却繁星闪烁的空,嘴边噙着意味不明的笑,鼻子里不停的发出一两声嗤笑。
第三卷 87
就这样怜一路扶着瑞珠走走停停的回了府,惜玉和几个下人老早就已等在了侧门,一见瑞珠她们回来,连忙迎了上去。
惜玉一闻瑞珠身上的酒气,忍不住轻轻‘啊’了一声,低问道:
“主子今天既然喝了不少酒,为什没坐轿回来,空让人挂心……”
那边怜向着还想多说的惜玉摇摇手,惜玉咬咬嘴唇,停住了嘴,瑞珠只一直站在屋里仰着头,任怜惜玉给她擦脸、漱口、灌醒酒药,一通忙完,怜惜玉原本想给瑞珠去了衣服扶到上,谁知却被瑞珠伸手拦了下来。
“我出去溜溜,醒醒酒。”转过头,瑞珠用哑得不成语调的声音低声说,惜玉语还休的张了张嘴,终究还是静静闭上了嘴。
瑞珠背着手漫无目的的在黑漆漆的院子里乱走,身子里的酒气随着从汗孔里发散出来的热气渐渐稀薄了起来,望见前方黑洞洞的院子,瑞珠本来想停,想转身离开,但脚步然由自主的往那院子里走,一直走到屋子前,瑞珠才慢慢的站了住。
沉默的望着透出微弱烛光的窗户,瑞珠不动也不走,就如同之前几天做的一样,只一语不发的站在院子里望着那亮着光的屋子。
瑞珠这样不言不语的站了不知多久,屋子的门忽然‘呀’的一声开了,一条细瘦的人影端着一盆污水从屋里走出来,望见瑞珠,那人不惊不疑的停了停,倒了手里的污水,静静的走下楼梯向瑞珠走过来。
“……情况怎样?”
沉默的望着走到自己面前然说话的男子,最后还是瑞珠先有些低哑的开了口,四儿低着眼帘微微想了想,平静的低声答道:
“胸口已经开始起胎囊了……这两天他一入就烧调害,可是又不肯老实的睡,结胎晶的头一个月最是凶险,他的情况又特殊,可能不会很平安……”
“……麻烦你了。”瑞珠又沉默了一下,才低声道。
四儿不说话的摇摇头,静了静,忽然低声问:
“您依然不进去看看他吗?看得出来,他想见您。”
瑞珠慢慢摇摇头,低声道:
“我不想见他。”
四儿低着的睫毛动了动,忽然抬眼道:“老是睡不好他的身子会更弱,先前太医给您配的修神养的方子我记得,明天我就给他用药,吃了药即使动静再大他也不会醒……”
“……”瑞珠一语不发的深深的望了面前的男子一眼,四儿微微福了福,拿着水盆走回了屋子,瑞珠低着头面无表情的静了半晌,突然转身快步走出怜阁。
当,巡城守备的十二个卫曾拦住一个在早已静寂无人的打马狂奔的人,几个被临时勒住的马撞倒在地的卫骂骂咧咧的围住马上的白衣人,但那人却冷笑一声一个马鞭抽翻了想要夺她缰绳的卫,执着马鞭把儿一指一干又惊又怒的卫,冷笑着大骂道:
“居然敢拦你奶奶的马!也不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你奶奶究竟是谁!”
被马上人的气势吓得有些迟疑起来的卫相互对看了一眼,一个机灵些的卫挑高了灯笼,晃了晃马上的人,卫年纪梢大的几个定眼一瞧马上之人的相貌,马上收起怒容赔笑着催着其余挡住路的卫让出了道路,马上那人又冷笑了一声,继续打马一路狂奔而去,一直到那人转过了巷子,还未转过弯儿来的卫问那几个带头给那人让路的卫:
“那人可是位大人么?这么年轻……”
年纪大的卫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斜了一眼明显还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同伴:
“敢这么大胆在京城里不拘时间策马狂奔的人,自然是当的,这朝里的大人这么多,可长成一副俊秀如男儿模样的人却只有一个——”
第二日,宫早朝,纳兰王爷因病未到,下朝后,帝在琉涛殿只问了站在下面的李竹君一句:
“这次是为了什么?”
李竹君为难的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才低声答道:“只听说王爷最近与一干年轻大臣走得颇近……似乎还为一个楼的小倌儿做了明年民间品宴的保人……”
帝听了李竹君的话,一直有些皱着的眉反倒慢慢松了开,微微笑了笑,帝转头道:
“算了,随她高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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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睡在软红的锦褥榻上的子鼻端眉正,红而润的薄唇微紧的抿着,眉间的微皱给那张俊秀清丽的脸平添了几分郁丽风情,让爬在榻边痴痴的支着下巴望着她的男子忍不住心神荡漾的脸红心跳。
他原本会入勾栏这行也是没办法,家里穷苦又没有孩,他虽长得可用那些被他爹娘请来给他介绍人家的牙婆们的话说却是‘长了一付妖精的样儿’……他也知道他这模样子不是能给老实人家做夫君的料子,前两年家里还有些余钱,日子倒还勉强过得,但今年年初他娘一场大病,死了,只留下他和他爹,日子实在穷祷法过,他虽然心里更想找个有钱点的人家做男宠去,可想入有钱人家,首先要先有钱买通那些专门为那些人家物人的牙婆,这样才能把自己的名姓递过去让人家挑,但他家穷得连隔的米都凑不足一两,他又不想真落到要随着他爹出门要饭的地步,只好咬咬牙,自己洗出件还算能见人的衣服,半干不干的穿了,故意走到楼后门倚门卖俏,也算他运气好,被这新扩充了门面的楼的老板一眼看中,把自己卖了五十两银子进了这楼。
那五十两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他虽然卖的是自己的一辈子,却也让他那又病又弱的爹能过上两年锅里有吃上有盖的舒服日子……至于以后,他当初卖自己时并没敢多想,可没想到自己确实命好——这楼的老板为了能快些挤入京城名楼的排行里,特意不惜重资从京外买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尘寰,谁知这尘寰虽然模样好学艺精,却是个天生面冷心冷软硬不吃的倔头,虽然有不少的客人惊于他的清冽冷,但一个人能有几分耐心又有几张脸能经得起一个勾栏院里的哥儿一而再、再而三的冷言冷面?这尘寰到京三个月被介绍给多少有钱有势的子但这保人的事儿居然就没定下来,不管楼的老板如何威逼利,这尘寰就是软硬不吃,硬是不肯对那些只要他稍稍温言细语一点儿就会立刻对他山盟海誓给他搬金山银山的客人稍加颜,若说管教不听话的小倌儿的手段,这勾栏院绝对不少,但老板怜惜尘寰那一身吹弹可破的嫩皮、又明白虽然这尘寰子傲,但死死把那一干老手勾住了的,也正是尘寰那虽让她们看得见却绝对叫她们吃不着的冷冷情,最后还是楼老板的同乡薛大人接下了为这尘寰作保的活儿,而且不管那尘寰对她多么的不假以颜,都不恼不躁的一门心思为把捧场,尘寰的事儿虽是定了,但楼的老板却总觉得若是尘寰那倔强的子不改,恐怕明年品宴里她这楼只能占风光一角,所以见佾情洗干净也是个佳人,又是媚骨天生,就又下了重本,硬要把他也挤进那品宴中——
一红一白,一冷一热,一个清冽一个妖媚。
这楼为了把他和尘寰推上台面也算费尽了心思,尘寰那边究竟怎样先不说,只他这边就给他配了上等的侍童和屋子,每件衣服都是绫罗绸缎、金线银线的缝着,比起他当初在家里食不裹腹、衣不蔽体的日子不知要好上多少,这楼的老板既然要把他挤入品宴,自然就要保住他清倌儿的身子,所以虽然让他接客,却只是喝酒陪席,即使有客人塞一百二百的银票要破了他的身子,那楼的老板也是温和婉转的拒绝开,这样一来二去他也渐渐在心里立下了注意,他当初卖自己时虽没敢为自己以后多想,但见多了那些有钱有势的贵人们,他也渐渐摸透了那些人的心思,所以也就立志要在品宴上露个大脸,这样也好让自己的身价水涨船高,他要进品宴还要求人作保,而这作保人的肯定是非福即贵,他若应承得好了,说不准品宴后就能被那保人赎了身子,从此进大家门里吃喝不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