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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皇神慧 佚名 3323 字 3个月前

上:“陛下,臣今天说的话,只能跪着说。”

我知道他的脾性,他年轻时就常直谏,惹得我祖父不悦。如果他和太师何规一般中庸平和,早就可以与何规平起平坐了。我也不勉强他。韦娘和陆凯等识趣的退出老远。

“曹尚书,朕看你的气色好了一些。相王赐下的汤药可见效了?”

曹松亭黑着脸:“陛下,汤药只能缓解。臣自知已病入膏肓,恐怕此次是最后一次面圣。有些话臣不吐不快。臣不说,陛下恐怕也无从知道。”

我点头:“有话,但说无妨。”

曹松亭跪直了,说:“臣这些年为疾患所苦,形同废人。之所以还挂着尚书的职位。是体会陛下历练蒋源的苦心。朝廷官员新旧要平衡。如今,蒋侍郎已可以独当一面。陛下可否准予臣辞去此职?”

我恳切的回答:“朕也明白老大人的心。君臣心意相通,是社稷之福。既然大人这样说,朕就准了。即日,我会将蒋源升任为尚书,曹大人可算后继有人。”

曹松亭的混浊的眼睛留出了几滴眼泪。我知道,他已经几乎失明了。他继续说:“此外,臣想提醒陛下一件事。如今天下有一种说法,陛下一定不会听见。可臣想了很久,还是要禀告。”

“什么说法?”的

曹松亭顿了顿,说:“有人说当今天下,人们只知道有相王,不知道有陛下。”

我大惊:“怎么会有这种流言?”

曹松亭长叹一声:“陛下,臣以为这也并非流言。当初陛下年幼,相王摄政,大家都心服口服。只是陛下长大了。相王专权实在是给人落下口实。”

我的左手颤抖起来,不得已,用自己的右手压住那些手指。可心里还是激荡不已。王览说过:“何以止谤?无辨。”可是即使这样,如何平息得了流言蜚语?原来他所做的一切,在有些人的眼里只是那般。

我沉默良久,曹松亭又说:“臣也知道相王的为人。可到了今天。陛下就算为了防闲也要适当节制相王的权利。相王虽与陛下是夫妻,但是,到底是个臣子。”我突然想起来,我的婚礼的夜晚,母后也说过这话。母后选择不涉及政治,是聪明的。可是,王览一步步走来,实在是身不由己啊。

“曹大人,如果你不说,朕还蒙在鼓里。其实,相王这些年压制王氏外戚,你也看到的。他日理万机,却被误会为专权。如果没有他,帝国如何运转?”的

曹松亭点头:“臣很知道。因此臣为陛下考虑可很久,推荐一个人选为相王分忧。”

我想了想,问:“你是说他?”

“正是,就是荆州刺史华鉴容。他在荆州两年,疏通河道,压制土豪。荆州百废俱兴,偷盗绝迹。华刺史还利用自己的俸禄,广植树木于荆州城内外。他主持修建的大桥,连北方人也钦佩。华刺史为陛下亲戚,自幼养于宫内。对皇室理应襟怀耿耿。调他回京,是任用得人,也堵了流言之源。”

我皱眉说:“朕早与相王商量了,欲调他回京任侍中兼户部尚书。”

曹松亭说:“侍中虽名为与宰相同级,但实权不大。户部琐碎。臣以为,只有任用华刺史为兵部尚书才可以彻底起到效果。”

华鉴容早在第一次离宫时期,就勤加练习骑马。这在风俗靡丽的我朝贵族中是少有的。但是他那么好于此道,是否说明,他兼有文武韬略?这两年,我和他的交往仅限于公文。他一年回京述职一次。可我们好像还是不能自如的交谈。他的政绩,却是有目共睹。

如果听从曹松亭之言,应该不会伤害王览吧。毕竟,华鉴容是他最好的朋友。我心事重重的回到御书房,呆坐了半天。终于写下诏书:着荆州刺史华鉴容即刻回京,改迁侍中,兵部尚书兼卫将军。授予卫将军,等于把整个皇城的御军交给了他。我看了一遍诏书,最后盖上国玺。这是我第一次没有和王览商量就独自决定的大事。曹松亭的话语,我任命华鉴容的苦心,实在无法对他启齿。看来曹松亭,也是特意捡了王览赴郊外视察天坛的时候进谏的。

黄昏时分,王览兴冲冲的回宫了。我正在品菊花茶,他走进来,随手拿起我的玉盏喝了一口。发现我的神色抑郁,忙问:“怎么了?慧慧,有心事?”

“没有。”我掩饰的笑了,拉他并肩。他近来越发苍白,玉石色的脸,在灯下甚至是半透明的,透着隐约的仙气。好像他这人的存在,是一个不真实的美好幻觉。

“工程进展怎么样?”我转移话题。

“办得很漂亮。那个工部的张姓小吏,是个埋没的人才。”王览说。他一般是不用“很”这类词的。既然用了‘很’,那个工程自然是极好的。

“你这么说,张姓的小吏就有机会升官了。”我说。

“还是慧慧做主。如今你不是孩子了,我也可以偷偷懒。”他笑了,微挑的凤眼透出亲热来。

我逡巡良久,想到明天他还是会知道我的旨意。就淡淡的把对华鉴容的任命说了。我脸上故作轻松,笑着说:“我没有同你商量,不要见怪。”

开始他露出了惊讶,他的双目盯着我看着。很快,他慢慢闭上了眼睛:“ 知道了。我也真累了,这样很好。”

他说话的口气,完全没有什么不同。可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那双眸子里流露出了历经沧桑的疲态。以前,他尽量把累放在心里,偶尔撑不住,也流露在身体和脸庞。但是,在眸子中都充满倦意,却是第一次。

十天以后,华鉴容奉旨进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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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 佳期如梦 [返回顶部] [插入书签]

秋高气爽,我和王览登上皇城的角楼。成熟朗润的金黄色,染尽层林。通往宫门的大道两侧,桂树悬秋香。黄白的桂花簇生于繁茂的叶腋中,好不喜人。

笔直的道路上,数十骑飞驰而来。极目远眺,那些矫健的奔马犹如一团雄奇的旋风。强劲的引力之间,有一匹白马脱颖而出。

王览望着大路,肯定的笑着说:“看,来了!”

那白马像生出翅膀的天马,遥遥领先。骑马的人身姿挺直,一身黑衣,称以金鞍,犹如天人。白马撒蹄欢腾,可是,临近皇城,骑马人攸的勒住马。马的前掌来不及收势,向上方跃起。黑衣人长啸一声,身体随之倾斜,而后,稳当的落在马鞍上。

其人飘逸如风,轩昂如松,一仰头,脸庞却娇若春天回首。果然是华鉴容!

从他的角度,应该是看不见我们的。可是,不知道为何,他却停止了前行。他的坐骑收不住兴奋,还驼着他在原地绕圈。他的随从们跟着到来,引起一片烟尘。

“大概是近乡情更怯了。”王览滑稽的皱了皱鼻子,开玩笑说。他一挥手,对侍立在一旁的宦官陆凯说:“请华大人上楼来。”

我默默的看着陆凯奔到华鉴容的马前,诉说着什么。华鉴容又一次仰头望着上面。利落的下马,他整理了一下衣裳,跟着陆凯进入城门。

出乎意料的迅速,他就出现在我们的面前。我看到陆凯跟在后面上气不接下气。可华鉴容只是面色红润了些。他恭敬的跪拜。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我发现,他的容貌有了些变化。他本来春花般的艳丽中,添进了一种大地的厚重感。流光溢彩的黑眸,调和了一份磐石的坚忍。

“你来得好快!”我感叹说。

“对,可是秋风不待人,比臣先到了。”他说,看到王览,微微的笑。

王览快步走到他身边:“听说你离开荆州的时候,荆州百姓扶老携幼的夹道送你。要是让你再呆下去,这以后别人谁还敢接手?”

华鉴容垂下眼睛说:“这为官的本份,不就是戮力上国,流惠下民吗?就为这升臣的官了?”

“不是,是因为不敢让你在荆州继续做下去。怕你把陛下的荆州变成你华鉴容的。”王览说笑,温柔的斜睨了我一眼。

我连忙辩解说:“不是,是荆州的寺庙在我们面前告你的状呢。我也不想,相王殿下老是烦心。”

华鉴容哑然失笑:“就是为了我克扣朝廷拨发给荆州寺庙的整修费用,赈济流民的事情吗?”

我摇首浅笑:“你赈济灾民,并没有错。只是,我国一向崇佛,你性气太盛,急于革新。怎么能把矛头对准寺庙?”

华鉴容看着我,一时失语。好一会儿,说:“臣不信佛。朝廷与其每年开凿佛窟,重修寺庙,供养僧众。不如大力救济两湖和江淮的灾民。臣在荆州时候,看到寺庙的库房堆满了金银粮食,可寺庙门前的大街上却是饥饿的老人和流浪的孤儿。臣知道陛下和相王均很虔诚,可臣反对佛教宣扬的因果报应。要做事,今生就一定要去做,才会没有遗憾。要救人,自己就可以舍身,用不着寄托希望于佛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