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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泪染香衣 佚名 4858 字 4个月前

方文翎悬着的心放下了一点,难道太后只是在让自己注意一些月影的德行问题?

“臣谢太后。”

太后轻咳一声,却换了语气,带有一些沉重的感觉:“可是,最近哀家也很难办,今天找来方大人一起来商量一下,毕竟咱们也是有姻亲的么,哀家可是把方大人看做自家人的啊。”

方文翎的心又提了上来,果然,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他小心翼翼地应对着,道:“太后客气,为太后分忧是臣分内的事情,还请太后明示。”

太后点点头:“方大人这么说,哀家就放心了。”她端起清茶清呷一口,接着说“方大人也知道,契丹国的那个三皇子还在朝中,前些日子,他主动找到哀家,想来求亲,这个人选他已经选定,其他的倒无所谓,只是这个选定的人,哀家实在有些难办。”

方文翎的脸变得惨白,听到这里,他已然明白了太后的意思,绕来绕去,居然是这么回事,他的唇有些颤抖,半天才挤出几个字:“请问太后所说的这个难办的人选是谁家的女儿?”

太后气定神闲:“也不是别人,就是你家方月影。”

得到准确答案,方文翎几乎有些坐不住,身子也有些晃悠,他处理过多少棘手的事件,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如万箭穿心,虽然她已经变了很多,但毕竟还是自己亲生的女儿,他的鼻子有些酸楚,眼眶甚至都有些发热了,可是他告诉自己绝不能哭,咬了咬牙,他颤声说:“臣明白了,太后是要臣以大局为重,现在我朝和契丹的关系紧张,不能因为这种小事给契丹以口实,让他们有机会侵略边疆。”

太后满意的一笑:“哀家果然没看错人,方大人,你说的正是哀家想的,哀家知道你心疼,可哀家也痛苦啊,毕竟她是个好孩子,做哀家的儿媳妇很合适,可这毕竟还是自家的家事,咱们还是应以大局为重啊。”

方文翎呼地站了起来,一下子跪倒在地。

太后正色道:“方大人这是何意?”

方文翎伏在地上,声音都有些嘶哑:“臣恳请太后从中协调,如让月影去和亲,如剜臣的心一样,臣实在是过不了这一关。”

太后也站了起来,厉声道:“方大人!你可是当朝一品,这种事情还用哀家给你讲明么!自己事和国家事哪样重要?还用得着哀家告诉你么,你要想想,一旦因为此事让局势难以收拾,你难辞其咎!”

“臣明白,可是臣……”

“哀家也不愿意!可是那个三皇子说什么也不愿意换人,哀家有什么办法?你以为哀家没周旋过么!你以为哀家愿意眼睁睁的让自己的未来儿媳妇去做这个和亲的人选么!”

方文翎终于没忍住,大滴大滴的眼泪落了下来,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太后语气一软,道:“别伤心,你还要多为皇后想想,这几年,皇后也无所出,哀家说句不好听的话,在这后宫,没有孩子,就很难站住脚,哀家看得出皇后的努力,所以也经常帮衬着,一方面是因为皇后不错,另一方面,哀家不就是顾着你方大人的面子么。”

方文翎抹了一把眼泪,看来太后是铁了心让月影去和亲了,甚至不惜威胁用皇后威胁他,唉,让他骑虎难下。

“臣知道了,太后可否让臣回家想想,臣现在实在是……”

太后道:“好吧,哀家也不逼你,毕竟么,是你的女儿,哀家相信你能明白哀家的苦心,况且那三皇子也不是个一般般的人,你也见过,像他,必定是前程似锦,说不定,就是下一任契丹国王,权衡利弊这也不是十足的坏事,那耶律楚向哀家保证了,月影过去必是正妃,而且三年内,他绝不娶侧妃,绝不会亏待月影的。”

方文翎苦笑,契丹人会让一个血统不纯正的人做国王么?太后这真是威逼利诱,软硬兼施。

太后见方文翎不说话,摆了摆手说:“算了,你回去吧,今日之事先不要对旁人讲,哀家明日便有旨意,你就准备准备吧。”

方文翎叩首:“臣告退!”

他如游魂般走出了院落。

小吴子凑到太后身边,道:“太后娘娘,要是皇上先行下旨怎么办?”

太后冷笑:“哼,谁都不是傻子,哀家相信方文翎应该明白这里面的利弊,至于方月影么,也不会不懂她连带着的关系,这么多人都有牵连,她也有些头脑,应该知道的。”

小吴子恭维道:“太后英明。”

“这回还是多亏了云妃,要不然,以后的乱子还大着呢。”太后眼中划过一丝阴冷。

张静菲命运自此开始发生了转折,谁也不会知道,几个人的纠葛从此更加愈演愈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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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挣扎(1)

胥晟逸结束早朝,御龙殿里一片黑暗,胥晟逸看着龙书案上的奏折,握着笔的手却一直静止不动,渐渐的,天色暗了下来,张德民望望天边,原来是一片雨云飘了过来,虽然还是上午时分,天却黑的犹如掌灯时分,他看了看还在沉思的皇帝,犹豫了半天,才走近,轻声说:“皇上,天阴了,要不要点上蜡?”

胥晟逸回过神,看了看殿外的天空,一皱眉:“怎的这样黑了?”

张德民低着头道:“恐是要下暴风雨。”

胥晟逸哦了一声,起身踱步到了门口,心情更加阴郁了,他心中思忖着,这老天也仿佛在隐喻着什么。

不多时,斗大的雨滴落了下来,渐渐连成一片,水天共成一色,密密的雨遮挡住了视线,狂风卷着雨滴潲进殿内,有几滴掉在胥晟逸的脸上,又顺着下巴滑落。

张德民赶忙劝道:“万岁,回去吧,可别被雨激着了。”

胥晟逸用黄色的丝帕拭了拭脸,转身回了屋,吩咐道:“去把方文翎给朕传来。”

张德民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可是马上又回转,看了看皇帝,仿佛有话想说有不敢说,胥晟逸瞪了他一眼,道:“什么事!说!”

张德民咽了一口吐沫,小心翼翼地答道:“刚才有人看见太后身边小吴子好像把方大人找去了,但具体带到哪里去了,谁也不知道。”

胥晟逸一怔,慢慢的闭上了眼睛,看来太后真是不会死心的,这么快就行动了,这次找到方文翎,必是威逼利诱,软硬兼施,况且方家和皇室还有这么多的牵连,方文翎会忍耐得住么?他身体一阵痉挛,自己还是小看了母亲。

张德民试探着问:“皇上……奴才去请方大人……”

胥晟逸摆了摆手:“不用了,已经晚了,你去把郑羲找来吧。”

张德民看见了皇帝眼中的悲恸,心里也是一惊,自己也是从未看过皇帝这样,即便遇到再棘手的事情,如今却……他在心里叹息一声,转身走了。

几个小内侍把殿内的蜡烛点燃,胥晟逸看到晃动的烛光,殿内已经一片明亮了,他的心里却越发的黑暗了,他这次真要扭转乾坤了。

方文翎失魂落魄的回到府内,二夫人迎了上来,讨好地说:“老爷,您回来得真巧,眼瞅着就要下雨了呢。”

方文翎没有理他,径直回到了自己的书房,二夫人不甘心的跟在身后,道:“您这是怎么了?朝中出了什么大事了么?还是月晴……啊,不对皇后娘娘出了什么事么?”

被问的烦了,方文翎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道:“别来烦我,滚回你的院里!”

二夫人吓了一跳,道:“这是怎么了?跟吃了火药似的,就算朝中出了什么事,也别乱出气啊。”

方文翎鄙视地看了她一眼,道:“还不滚,无知的女人!”

二夫人见他真的上了火气,只好讪讪地离开。

“你去把月影叫来。”

“找她干什么,难不成又做了什么丢脸的事?我就说么,这个丫头早晚要败家的,而且……”

她还没说完,就被方文翎那杀人的眼神止住了,吞下了后面的话,她赶忙离开了。

瓢泼大雨中,张静菲的行动更加困难了,她拒绝了小竹的伺候,自己打着雨伞前来,路上一片泥泞,她几次都歪了身子,脚下已是沾满了泥土。刚才二夫人来找自己的时候口气不善,可自己这几天一直都呆在府中‘思过’,难道是胥晟皓夜访的事情被人知道了?想到胥晟皓,张静菲摸了摸怀中揣着的黄穗子荷包,那是她早晨醒来的时候发现的,是他留下来的,看到这个她就一阵心安,不管如何,他会保护自己的。

跨进书房,张静菲别扭地到了个万福,这个动作她总也是做不好,好在没人怎么追究。

方文翎看着她,心里更是内疚,自她病好以后,自己从未好言相待,总是针锋相对,而且她的性子也大转,以前虽然有些娇纵,但也算是言听计从的,可现在……

见方文翎不说话总是瞅着自己,张静菲有些不安,她道:“父亲找我来有什么事么?”

方文翎尴尬地收回视线,道:“哦,这几天都做了一些什么事啊?”

“如父亲叮嘱,修身养性,每日照旧练字,临帖。”张静菲做出一副恭顺的模样。

方文翎点了点头,踟蹰了一阵,又道:“嗯,这些才是正经家女儿做的事情,别和以前一样,老往外跑了,况且,你的身份马上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张静菲以为他要提醒她马上就要嫁做人妇的事情,于是答道:“谨遵父亲教导,女儿嫁到瑞王府也一定不会忘记的。”

方文翎一僵,到了嘴边的话更加说不出来了,良久,才道:“今天,为父就是要和你说这件事,过几日就有懿旨下来了,你……这几日多多想想……那边不比京城,缺什么东西就说,为父会尽量满足的。”

张静菲猛地抬起头来,惊讶地问:“女儿不懂父亲的意思,什么叫那边不比京城?”

方文翎的声音突然颤抖了:“为父今天见了太后娘娘,她已经决定让你去契丹和亲,对象是对方的三皇子。”

张静菲只觉得天旋地转,她看着方文翎的眼睛,全身仿佛置于水火两重天之中,一阵焦躁,一阵寒冷,她哑声道:“不可能!前几日,她还许诺给我们,让我们尽快成亲,一定是哪里搞错了,对不对!”

方文翎扭转头,不敢看她,狠了狠心,道:“没有错,那个耶律楚指名只要你,你也知道,契丹和天丰刚刚缓解,他们的条件我们只能尽量满足,你也不想看到烽烟再起。”

张静菲长啸:“烽烟再起,我真是有本事,竟能挑动两国开战!好,好说法,好说法!我服……”她两眼通红,牙关紧咬“我服……可我绝不从命!除非我死,否则他别想把我从天丰带走!别说是太后,就算是天王老子也拦不住我!”

方文翎倒退了两步,看着眼前的她:“你疯了么!你不从,我们全家都要跟着陪葬!你以为你死了就天下无事了么!”

“我本就不是这里的人,这里发生什么事都和我无关!我还是那句话,我决不从命!”

方文翎全身颤抖,道:“你必须从!为了全家一百多条性命,你必须从!”

“坚决不从!”张静菲喊道,嘴里忽然涌上一阵腥甜,一张嘴,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方文翎更是惊得喊道:“来人!把二小姐带下去,不允许她卖出房门一步!”

几个小厮领了命令,看到张静菲这样,有些犹豫,但看到方文翎的脸色,还是硬着头皮,抓住张静菲的胳膊,把她带了下去,张静菲没有挣扎,只是笑,笑得让所有人心惊胆寒。

“我不会从的!”

方文翎看着她离去,仿佛全身的力气都没抽干了,跌坐在椅子上,眼角看到地上的猩红血迹,忽感到一阵刺眼,他喃喃的念道:“月影,原谅爹,我这也是被逼得无可奈何,难道这要全家人跟着一起陪葬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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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挣扎(2)

灯华初上,夜幕下,一个黑影闪过,在高低不平的屋檐间翻越,知道看见一座华丽的楼阁,才缓下速度,眼角瞥到阁楼旁的阴影下恍惚也有人影闪过,嘴角扬起一丝嘲弄的笑,一个利索的闪身,便到了二楼,而在阴影了的人却还不知情,仍然紧张的看着平地四周。

黑影小心翼翼地来到二楼走廊尽头,看见一个房间内有隐约的亮光闪动,蹑手蹑脚走过去,伏在窗边默默地听着,良久,也没有声响,他没有贸然行动,把手伸了过去,作势要在窗棂上捅个窟窿,可是手刚凑近,就听屋内忽然有了声响,一个低沉的男声用契丹语说着:“是哈斯旺么?”

黑影一怔,只好轻轻推门进去,走到书桌前,单膝跪倒,头低垂着,道:“哈斯旺见过主子。”

耶律楚放下手中的书,眼光扫过脚下跪着的哈斯旺,淡淡地说:“皇帝派的废物还在楼下么?”

“回主子,是的,不过不足为惧,那些人有眼无珠,从未发现属下。”

耶律楚冷笑:“哼,就凭那种废物还想查出什么来,未免太天真了。”

哈斯旺应了一声,仍没有起身。

耶律楚站起身来,慢慢在屋内踱步,道:“方府最近有什么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