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嘴里填饭,一边从敞开的窗户往外看去,这个世界仿佛被清洗过一遍,一切都那么透彻,那么清新,偶尔吹进来的清风也让人清爽不少,比起前几日那燥热的天气,张静菲今天忽感那么痛快。
坐在对面的耶律楚抬眼看她,用筷子轻轻敲敲她的碗沿,道:“吃饭的时候专心些。”
张静菲不满的嘟囔道:“一个大男人跟管家婆似的,嘁。”
耶律楚看着她别扭的表情,忽然心情大好,道:“我有个小书斋,你要不要吃过饭去看看。”
张静菲绽开笑容:“好啊好啊。”可是转念一想,又有些防备地说“你干嘛突然这么好心,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耶律楚一扬眉,道:“我能有什么阴谋,估计就算把你卖了也不值几个钱,你呀,真是x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张静菲怒:“你说什么x!”
耶律楚哧哧笑道:“我和某人学的,好话不说二遍。”
张静菲说不过他,郁闷地猛填饭,眼睛瞪着对面的耶律楚。
耶律楚做无视状,优雅地吃着饭,心里却乐得不行。
晚饭在‘愉快’的气氛中进行,门外,传来脚步声,两人抬眼一看,原来是赛达过来了,他犹豫着看了看两个人,可能顾忌到耶律楚正在吃饭的问题,耶律楚道:“不要紧,说吧。”
赛达躬身说道:“启禀主子,宫里来信了,说二殿下已经回来了,估计不多日便有接风庆典。”
耶律楚慢条斯理地放下了筷子,道:“哦,很好啊,不知道二哥这一趟又有什么心得,我倒想关心关心呢。”
张静菲听他阴阳怪气的语气,情不自禁打了个寒战,看来这个二殿下和耶律楚并不对盘。
赛达略微沉吟一下,道:“主子要不要明天先去看望一下二殿下,以免因为礼数不周而落人口实。”
耶律楚转动手中的茶杯,道:“我没那个功夫,礼数不周?契丹什么时候这么注重礼数了,就算我去了,也难免会有别的由头扣到我的头上,今天就是个很好的例子,想看我笑话的人多的是,我不上赶着。赛达,你跟了我这么多年,这点都看不出来么?”
赛达有些冷汗,道:“属下一时愚钝。”
“算了,有时间多和哈斯旺学学,别尽逞匹夫之勇!”
“属下明白!”
张静菲听着,也没了吃饭的兴致,放下碗筷,道:“你们说吧,我先回了。”
耶律楚道:“赛达,出去吧,你没看见王妃都没兴致吃饭了么!”
赛达赶紧道:“属下告退。”说着就急匆匆地出去了。
张静菲起身道:“那我也回了,没意思。”
耶律楚道:“很快就有意思了,呵呵。”
张静菲又打了个寒战,道:“你又打算干吗?”
“什么都不干,明日有人进府给你量剪裁衣,就不要出门了。”
张静菲看了他一眼:“做什么?”
耶律楚喝了一口茶:“过不了几日就有宴会了,我们自然要参加,你总不能穿着汉人衣服去吧。”
张静菲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道:“随便你了。”
张静菲回到卧房,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这里的人似乎都对耶律楚有成见,过几日的所谓的宴会又是什么性质的?鸿门宴抑或是一种变相的示威?而那个突然出现的二皇子又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场好戏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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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接风(下)(1)
六月,天气转热,时不时还会突降雷阵雨,蜀中的气候闷热潮湿,让人感到憋闷,张静菲还因为水土不服的原因,身上长了大红疙瘩,痒痒的,十分难受,请来大夫询问,原来是湿毒,无奈之下,张静菲只好又每天都要喝苦涩的汤药,要说这中药要比西药更有好处,但张静菲还是很想念那种糖衣的药丸。
这日又灌进去一大碗黑色的药汁,张静菲的五官都快要挤到一起去了,急忙抓过长久手中的糖块塞进嘴里,这方才压住了一些苦涩。
长久笑道:“小姐再忍忍,快好了。”
张静菲苦笑道:“我总是这么倒霉,喝药快比喝水还多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哈斯旺的声音:“王妃可在屋内?”
长久应声打开门,道:“在呢,哈斯旺大人有什么事么?”
哈斯旺点头道:“自是有些事情的,属下须和王妃禀报。”
张静菲道:“让他进来吧。”
长久闪了闪身,让哈斯旺走了进去,他也不抬头,进来行了个礼,便中规中矩地说:“主子从宫里传来了消息,说晚上要有接风宴会,请王妃同去。”
张静菲微皱眉头,道:“我这个身体情况还要去么?大夫说不能喝酒的。”
哈斯旺道:“主子说,自然不会让王妃喝酒的,只是这宴会由不得不去的理由,推脱不得。”
张静菲想了想,看来这次还得去,耶律楚说的对,多少双眼睛都盯着看呢,在不济也不能让人说出什么来,毕竟自己是代表天丰到这里的,还真是一个不得不去的理由。
想到这里,她轻点头,道:“我知道了,我会准备的,你且先去吧,什么时候走,来招呼一声就行了。”
哈斯旺躬身道:“属下明白了,属下告退。”说完便退了出去,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张静菲心想,真是什么样的主人什么样的仆人,都这么怪。
长久有些担忧道:“小姐的身体真的不要紧么?”
张静菲微笑道:“没事的,我自己会注意的,我也想早些好起来,这病太难受了。”
长久点头,突然说:“啊,差点忘了,早上的时候,主子临走前,嘱咐长久把这个转还给小姐。”说完便从袖里摸出一个荷包,递给张静菲。
张静菲一见,立刻红了眼睛,原来是耶律楚强行拿走的荷包,是胥晟皓留给张静菲的唯一念想,她颤抖着接了过来,心里酸涩不已,又不禁想起郑羲给自己寄来的信,哀莫大如心死……
长久不知事情缘由,以为张静菲是想家了,想起自己在天丰的弟弟,也跟着红了眼睛,一时间两个人都沉默了。
张静菲心痛了一会儿,想起自己的目标,便擦干了眼泪,道:“没事了,去准备午饭吧,然后稍微准备一下,估计就该去了。”
长久也拭了拭眼泪,点头出去了。
张静菲摩挲着手中的荷包,她忽然对以后的日子有了勇气,相信只要努力一定能早日返回天丰!
下午不多时,哈斯旺果然过来招呼了。
张静菲穿上前几日新做的契丹女装,由府里的侍女在脸上画了契丹女人的妆容,头发盘了起来,象征着自己已为人妇的身份,带上明月铛,大大的坠穗让张静菲有些难受,眼前高高挑起,看起来似乎有些肃然,和汉族的柔和妆容有着截然不同的感觉。
身穿红色的袍服,脚蹬一双短靴,幸好是单层的,否则真的要闷死,袍服里面是一件淡薄的绸锻裙子,怎么看怎么觉得怪异,张静菲忍着尖叫的冲动由着她们摆弄。
折腾了好一会儿,才算是有了模样,张静菲几乎不敢正视镜子里的自己,低着头就出了门。
府外是一辆马车,哈斯旺道:“恭请王妃上车!”
张静菲摇摇晃晃地走近,听了这话,有点哆嗦,忽然想起电影里皇帝赐妃子自尽的时候太监说的话‘恭请xx主子上路!’。
蹬着凳子上了马车,因为是去皇宫,所以长久不能跟去,宽大的马车中只有她一人端坐,更觉得有些压抑,恍惚间,马车已经行进,朝着皇宫前进。
不知摇晃了多少时间,马车停住了,还是哈斯旺在外面喊道:“恭请王妃下车!”
张静菲又是一哆嗦。
虽然张静菲曾经来过这里,可毕竟是走马观花,此时才是真正感受到它的氛围,穿过层层宫门,宴会的厅堂设置在位于皇帝寝宫的北面一处偏殿,并不像张静菲所想的那样是露天的烧烤宴会,果然电视看多了没什么好处。
哈斯旺把张静菲领到一间房内,道:“王妃稍候,主子一会儿就到。”说完就出去了。
张静菲抬眼观察四周状况,屋子虽然不出众但处处都彰显着华贵,看来契丹王的品味还是可以的,并没有什么低俗的地方。
正看着,忽听外面传来脚步声,然后听见一个女人说话:“是这里了吧。”
她说的是契丹语,因为比较简单,张静菲反应了一下,也明白了意思,看来还有别人被安排到了这里,这时又听那个女人说:“哈斯旺,你怎么在这儿?”
然后是哈斯旺的声音:“三王妃在屋内,属下奉命等候我家主子。”
女人似乎一愣,然后道:“原来三王妃在啊,那我进去见见吧。”
哈斯旺道:“二王妃请。”
张静菲情不自禁的站了起来,望向屋门。
屋门应声开启,一个身姿飒爽的女子站在门外,她很高,但身形不大,一双大眼睛烁烁放光,透着精明,薄唇轻抿,脸上还泛着笑容的红晕,白皙的皮肤,身着鹅黄色的袍裙,两个人视线一对,她先是一怔,打量过后,笑道:“哎呀,好一个美人儿啊,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呢!”
听着她脆生生的声音和亲切的笑容,张静菲知道此人是个爽快人,比较好接触,虽然她说的话并不是很明白,但总归不是坏话,张静菲也轻笑道:“你好。”
女子又道:“我差点忘了,你是汉人,呵呵,我也会说汉语呢,我叫琳娜,是二殿下的王妃。”
张静菲听着她比较熟练的汉语,一笑:“你好,我叫方月影,是……”
琳娜笑着打断了她的话:“我知道你是三弟的王妃,早就听说了呢,说三弟娶了个天仙似的美人,看来真的是这样,而且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漂亮呢!”
张静菲被她直爽的话语逗笑了,还有些不好意思,道:“多谢夸奖。”
琳娜道:“用你们汉人的话说,我们是妯娌,你比我小,叫我姐姐吧!”
看着她笑眯眯的样子,张静菲对她心生好感,虽然实际年龄肯定比她大,但还是唤道:“琳娜姐姐。”
琳娜高兴地说:“真好,我有了个美人妹妹了呢!”
两个人正热烈交谈着,忽听外面传来哈斯旺的声音:“主子,王妃已经等候多时了。”
然后是耶律楚那淡淡的声音:“知道了……”
正文 接风(下)(2)
说着的时候,耶律楚已经推门进来了,见到琳娜也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一笑,道:“二嫂,好久不见。”
琳娜却很高兴地说:“是啊,你这一走这么长时间,不知在天丰有什么趣事么。”
耶律楚道:“有是有一些的,要是二嫂想知道不妨问问我的王妃,那是她的故乡,自然知道的不少。”
琳娜挽住张静菲的胳膊,道:“是呢是呢,刚才你没来的时候,我和你的王妃也说了一阵子的话,脾气很相投,都以姐妹相称了。”
耶律楚看了一眼张静菲,道:“很好啊,我还正愁她在契丹不适应呢。”
看着他们一来一往,张静菲却插不上话,第一她听不懂,第二她觉得他们之间的对话并不像他们所流露出来的那么轻松。
琳娜客气了一会儿,道:“时间不早了,我先过去了,二殿下想来已经在明宇阁等着了。”
耶律楚打开门,道:“送二嫂。”
琳娜冲张静菲笑了笑,便离去了。
屋内又是一片寂静,张静菲抬眼看看耶律楚,道:“我们也走吧。”
耶律楚拉住作势要走的张静菲,道:“这妆是谁画的?”
张静菲疑惑地道:“府里的侍女,怎么了?不好么?”
耶律楚弯起嘴角,笑得灿烂,凑近张静菲的耳朵,道:“很好,很美……”
张静菲一阵战栗,到退了两步,看着他,道:“你今天怎么了?说这些有的没的。”
耶律楚仍然笑,道:“没什么,一时的情不自禁。”
张静菲尴尬地咳嗽两声,道:“行了,走吧。”说着便低着头走了出去。
耶律楚忽然说:“小心琳娜,她不是表面看的那么无害。”
张静菲一怔,没说什么,径直走了……
明宇阁一直是契丹王宴会的场所,因为地方宽敞,装饰华丽,很多臣子以进明宇阁赴宴为荣,因为除非特殊情况,一般不会在明宇阁设宴,用俗话说就是,在明宇阁设宴就是表明上档次了。
契丹人豪迈,没有那么多礼教束缚,所以一些王亲贵族都带着各自的家眷出席,而且夫妻允许坐在一处,显得和睦团结。张静菲和耶律楚坐在一处,她偷眼观瞧,很多亲贵和臣子都不时的打量着自己,眼光肆无忌惮,有带着轻视和不屑,让她感到非常不爽,可又不能发作,只能隐忍着,右手紧紧握拳,在和自己较劲。忽然一直温热的手包裹着她的小拳头,张静菲下意识地想挣脱,却被死死的攥着,她看着一脸漠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