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得对吗?”
“对。”
“你不害怕?”
“只要在一个月内赶回去就可以。”
“难道你认为自己还可以回去?”音离的声音虚无缥缈,手里拿了一碗白瓷碗装着的茶递给童龄,与此同时还能闻到他身上那种似有似无的,淡淡的香气,对,是腊梅的香味。
“为什么不可以?”接过音离的茶,童龄把它放在一边。
音离皱了一下眉头,“你还是喝茶的好,因为我里面加入了芸香丸的解药。”
童龄迟疑了一下,说:“我不想吃解药。”
“怕被噩梦缠绕?”音离拿了另一碗茶慢慢地抿着。
“我……”童龄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是的,害怕。童龄承认她害怕她的噩梦。
芸香丸是灵宫研制的一种药物,所有的杀手都必须服下。本来研制药物时只是为了让杀手在任务期间在规定的时间内回到灵宫,否则头痛异常直至死亡。无论是能够完成任务还是不能完成任务,都要回去。灵宫规定任务失败并不一定要自尽,除非被人抓住,这时,杀手只要扯下灵铃吞食,芸香丸就会马上发作,即刻头痛而死。如果没有被人抓住逃回灵宫,只是会根据所犯错误的大小而给与处罚,一般不会至死。
后来很多杀手都发现,吃过芸香丸后就不会做梦了,无论是美梦还是噩梦。所以灵宫的杀手都是没有梦的人。药官也无法解释这一现象。
童龄五岁以前的事情已经都忘记了,五岁起就在灵宫开始接受杀手训练,七岁时成为青组杀手,开始服用芸香丸。五岁到七岁,是童龄最不想回忆起的两年。
明明已经忘记了五岁前的事情,但是,每天晚上都会梦到支离破碎的片断。
开始梦到的只是一间小木屋和木屋边上的湖泊,湖边长满了各色的野花。自己兴奋地采集着,还不时冲远方的两个人影说些什么。每天如此,童龄也没有在意。
可是一个月后,梦到的还是一样的景色,忽然有一丝诡异的音乐窜起,让人全身发冷。她一个人在梦中,已经看不见远处的人影。她不断地转呀转呀,没有一个人,有的就是那令人害怕的旋律。旋律没有带一丝情感,让人从骨子里感到寒冷,她一个人在湖边抱成一团,不断地发抖。梦境就这样持续着,每天都会发生,每天都听到那冰冷的音乐。
两年后吃了芸香丸就再也没有做过梦了。也许这样对自己才是最好的,只要不再做那梦……
“可惜,你已经不能回去了。”音离打断了童龄的回忆。
“为什么?”
“因为你进入御乐府的那天起,你的伙伴带了两具尸体回去,其中又一具和你长得一模一样。”音离又抿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说到。
“然后?”童龄看起来很平静。
“然后?那具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尸体举行了宫葬。”音离笑笑。
“宫葬?怎么会举行宫葬?”童龄声音有点发抖。
“因为你是因为一个很特殊的任务而死的。”
“特殊的任务?”
“因为你把灵宫特等杀手组追杀了一年都没有成功的原尚行杀死了,要知道再杀不死他,雇主要的是特等杀手组的三个组长的性命。你杀死了这个人等于帮灵宫留下了三个精英中精英啊。”音离抬起眼看了看童龄,“当然,这是我们为你设计的故事。故事是这样的,你告诉同伴你要出去,有事就会用灵铃联系他们。然后你出去了,跟踪原尚行到一条小巷后,两人开始了激烈的打斗,最终你的剑刺穿了他的心脏。但是,你也在打斗过程中不小心被他沾有剧毒的刀划伤,他倒下后不久,你也因剧毒发作而死。临死前,你摇响了灵铃,你匆匆赶到的同伴已经没有办法救你了。只好把你和原尚行的尸体一起运回灵宫,最后,在灵宫在叁灵会上决定给你举行宫葬。故事大概就是这样,又什么疑问吗?”音离歪着头问到。
“你的意思是我已经死了。”童龄冷冷地问到。
第十二章 主殿(下)
“你的意思是我已经死了。”童龄冷冷地问到。
“正确来说,在御乐府外,你已经死了。”音离盯着她的眼睛,用一种很阴冷的语气说到。
“我想知道那具尸体是什么?幺儿吗?”
“段夫子的眼光确实不错,对,那就是幺儿。那是我的幺儿,为了杀原尚行居然要用到我的幺儿。”
“你的幺儿可以做到和我一模一样?”
“为什么不?不过前几天灵宫把我精心制作的幺儿给烧了。”音离的语气里透着惋惜,像一个小孩子失去了心爱的玩具般。
“你没有幺儿了?”
“你觉得呢?”音离笑着说,举起右手轻轻拍了两下桌子。
门外走进来一个和童龄一模一样的人,只是眼睛没有神采,直直地看着一个方向,就像一个会活动的木偶。
音离举起双手再拍了两下。眼前的这个人开始慢慢地淡去,最后化成一缕青烟,无影无踪了。
童龄看着音离不说话。
“等我解释?”音离站到童龄面前,恶作剧似的望着她。
童龄依旧看着他不说话。
“就如你所见,这种幺儿跟傀儡一般,眼睛里没有活人的色彩,所以装尸体还是可以的,用来装活人一下就会被拆穿的。”音离慢悠悠地解释到。
“既然这样,你的幺儿如何杀死原尚行?”
“用我的幺儿呀。”音离笑眯眯地望着他,眼里全是顽皮的光芒。
“你有几个幺儿?”童龄看着窗外问他。
“一个。”音离望着她笑,“当然,我说的是真正的幺儿,真正的幺儿只能有一个,要不要我把她叫出来给你看看?看看你们灵宫一年都杀不掉的袁尚行究竟死在怎样的幺儿的手上。”说完还没有等童龄回答就把右手的中指和拇指放到嘴边,吹了一声,这时,音离的旁边出现了一个看似大约十六、七岁的女子。身穿绸衣彩缎,头发像瀑布一样洒下来,手腕上带着两只银色的镯子。不盈一握的腰身,肩若削成,冰肌雪肤,配上精致的五官,犹如仙女下凡。
“离主,您找我?”仙女的声音就像人鱼的歌声一般,轻柔动听。
“舞姬,来。这是新来的临者,我让你看看,她很聪明。”音离对他的幺儿说。
“舞姬见过临者。”
童龄看着眼前的女子,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这才是真正的幺儿。有自己的思想,如活人一般。”音离摸摸舞姬的头,笑着对她说:“给我们舞上一段?一小段就够了。”
舞姬点点头,娇笑到:“离主为舞姬伴奏?”
“不了,我也好久没看你跳舞了,用天籁吧。”音离微微摇头说道。
“好的。”舞姬微微一欠身,走到房间的正中间。举起双手,两个银镯子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随着舞姬快速的旋转,悦耳的音乐从什么地方飘了出来,就像她的一举手一投足都带动着一个音符在跳跃。童龄迷惘地看看四周,却没有发现什么人在伴奏,这就是音离说的天籁?可是声音从什么地方来呢?顾不得欣赏舞姬妙曼的舞姿,童龄悄悄地看音离,却发现这时音离也正在盯着他,嘴角挂着笑意,童龄只好继续看舞姬跳舞。
舞姬的舞蹈异常地出色,与节奏配合得天衣无缝,眼神里透着女子特有的娇媚,她的舞蹈好像有种蛊惑力,认真一看竟不忍再将眼睛移开。
“这是真正的幺儿?”童龄像在做梦一般自言自语。舞姬只是舞了一小段,然后向音离鞠了一个躬,身影在房间中央慢慢淡去,但空气中似乎还能闻到她残留下的特殊香味。
“对,那才是真正的幺儿。刚才你见到的那犹如人偶般的只是最基础的幺儿,只要你有余力,要几个都没有问题。但是真正的幺儿只能有一个。”
“你为什么叫自己的幺儿为舞姬?”童龄有点疑惑地问。
“那是她的名字,我为她取得名字。”
沉默了一阵,童龄忽然问到:“每个晋见者都可以看舞姬的表演?”
音离一愣,似乎没有想到童龄会问这样的问题。随即笑笑说:“当然不是,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因为你比较聪明。”
“聪明,不见得吧,那么现在我的晋见是不是结束了?”童龄不喜欢音离这样随便拿自己开玩笑。
“对。结束了,晋见主要告诉你的就是,你自从进了御乐府之后,外面的你就已经死了。死得方式都会用最自然的方式,不会引起别人的猜疑。同时,希望你能够有准备放弃以前所有的关系,变成一个崭新的自己,也变成御乐府的人。”音离说到后面,语调很奇怪。
“那我现在可以走了?”童龄不带感情地说。
“不行,你的茶还没有喝。”音离用手中的银笛指了指桌面的茶,漫不经心地说到。
“必须喝?”童龄的声音隐藏着恐惧。
“如果你不想真正死去的话,最好是喝了。”音离抬起头看进童龄的眼睛,用一种不容反抗的语气说到。
没有办法,童龄只能拿起茶碗,仰头喝了下去。随即看见音离的眼睛里闪着奇妙的光芒,一闪即逝。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童龄觉得那是自己的错觉。
“好的。对了,想成为纵乐师的时候,或许我可以帮你进入主殿。”音离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甜甜的味道。这个善变的男人,捉不透他心里想的是什么,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是真正的自我。
“谢谢殿主。”喝完茶以后脑袋沉沉的,童龄只想早点回房睡觉。
“慢走。今天要早点休息。”音离朝她摆摆手,看她走远了以后,转身走向了另外一个房间……
“宁姐姐,我,头晕,想先回房了。”童龄见到宁双往自己身边走来,神色紧张。
“好,我先送你回去。音离殿主,不会难为人的。”
“嗯。是吧。”喝解药不算是为难吧,童龄想。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先送你回去吧。”
回到房间,宁双把童龄扶到床上。让她好好躺下,说明天再来看她就回去了。
童龄躺在床上,头越来越沉,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十三章 噩梦
“小龄乖,自己到湖边玩,爸爸妈妈跟这里的叔叔阿姨有好多事情要说。”一个美丽的女子拍拍小童龄的头,笑着说到。
小童龄乖乖的点点头,跑出了小木屋,到湖边采花。
正在兴高采烈采花的小童龄忽然睁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湖面。素来都是平静如镜的湖面上冒出了一双手,手臂雪白雪白,指甲却鲜红鲜红,就像用人新鲜的血液涂上去的一样。它就这样从湖面上突然出现,还在缓缓地逼近小童龄。
一阵恐惧袭来,童龄脚一软,跌坐在地上。望着凭空出现的手,她本能的用手撑着地,慢慢往后退,但是那双白色的手却依旧不紧不慢地向她移动。悬空的手臂越来越长,四周开始越来越黑。一串诡异的音符升起,身边的温度在急剧下降,那种心里渗出来的冷,那种那人窒息的冷又开始了。童龄不断大叫,却没有听到自己的声音。冰冷的旋律不断地折磨着童龄,童龄觉得自己就要冻僵了。周围都是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那双手像会发光一样在向自己迫近。
“小龄,小龄……”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比一声高的女音,那是妈妈的声音吗?童龄张张嘴想答应,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连“啊啊”声都发不出来。妈妈的声音渐渐远去。焦急的童龄哭了起来,可是除了眼泪流了出来之外完全没有声音,连一点点抽泣声也没有。
就在这时候,那双手忽然加快速度,掐住了童龄的脖子。童龄顿时觉得全身都没有了力气,那双手还不停地掐紧。呼吸好困难,自己就要死了吗?童龄这样想。
萧声。
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萧声,像暖流般从耳朵流进了童龄的身体。萧声越来越近,仿佛是萧声带来了太阳的温暖,那冰冷的旋律的影响越来越小,受到那冰冷旋律的控制那双白色的手也开始模糊不清直至消失。那双手消失的一刹那,童龄昏睡了过去。
再次张开眼睛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躺在了一个阳光明媚的草地上,耳边的萧声温柔地响着。不,童龄的直觉告诉她这并不是单纯的萧声,但是哪里不一样她却不能说出来。童龄翻身起来寻找萧声,满眼的绿色,根本没有人。只有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仿佛自己可以飞起来一般……
“吱呀——”一阵怪叫声,把童龄从梦中惊醒。
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了。一缕红色的晨光射入房间,童龄微微地眯起了眼睛。回想起刚才,应该是那萧声救了自己。
忽然门外有一声轻响,童龄走到门边把门打开一条缝向外望去。
只见月桐契拿着自己的萧往门外走去。
萧?那梦里的萧声是他的萧声吗?还是另有其人呢?想到这童龄才发现自己还没有听过月桐契吹萧,根本不能分辨梦中的萧声是不是他。
接下来的一个月内,童龄都在宁双的陪伴下到曲园练习,宁双在她旁边的练习室里练习发声。童龄也曾经听过宁双唱歌,歌声婉转悠扬,有种无形的诱惑力。
宁双还专门找了学习筝的习者来帮助童龄。这个习者叫周辜,她的音乐很华丽,技巧也熟练,但是,童龄总是感觉不到她要表现的内容,音乐很空洞,至少童龄是这样想,不,似乎宁双也是这么想的,看她立在旁边微微皱着眉就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