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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到尘埃 佚名 4835 字 3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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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到尘埃

作者:冥灵

乖一点,波西

谁还能像我一样用力的让你沉痛,一直沉痛下去。

[一]

时间过去很多年,有的人获得了幸福,因而失去天赋;有的人生命却就此打住,也许他们变成了永恒,或许什么也不是,只是灰尘。

当波西对我说,等他死后,希望我带着他的骨灰去景德镇,做成最好的瓷盘送给他的朋友。

我说:千万不要委托我做这样可怕的事情,也不要把瓷盘送给我,我知道你没有什么朋友,所以我有权要求你别这样做,我不喜欢家里放着一件不可以用的东西,除了担心它会碎裂,还要一想到这是你就混身发冷。

他笑了。

每当他的笑容看起来很单纯的时候,其实这个决定就不会再改变了。

我说:你这么啜死干什么呢?你现在要什么没有呢?

我想:活着的人都和我没多大关系,死了的我要有破用场?

我看着波西一把扯过他养的苏牧,给它梳理毛发。苏牧的名字叫作弟弟,总是很懒的趴在落地窗前晒太阳,一动不动,跟块地毯没有分别,所以波西洗完澡的时候,喜欢用它来擦脚。

弟弟跟我的关系,要比跟波西的好。因为有次它饿的半死不活的时候,多亏我及时赶到,才保住它的一条小命。而那时波西开着他的摩托在马路上横冲直撞,被扣进了局子,死活不肯出来,好像有一辈子吃牢饭的打算,他以为这样就能与世隔绝了,结果赔掉不少的钱。

那晚如果不是周优打电话给我,求死求活的让我去看看波西,我还在赶少儿杂志的插画,哪有空喂狗和保人。所以我在电话里非常气愤的喊:看看看,有什么好看的!怕他死就别和他说分手啊!分手了还管他是死是活呢?

周优哽咽的像哮喘一样。

我说:哭什么哭!有什么好哭的!不如等他死了再哭!

周优的朋友一把抢过电话说:你这男人婆怎么这么凶,好歹那个男人也是你的朋友,我们周优是可怜他,你爱管不管!

说完挂了电话。

我知道那个恶女人,和周优一样卖相,嗲得跟鲜奶蛋糕一样,口红抹得像樱桃,看上去软绵绵,没想到凶残起来一点也不心软,波西就是喜欢这种表里不一的女人,瞎了他的狗眼。

我受过多少次这样的拖累都快数不清了,帮波西甩人会挨骂,波西被人甩也会挨骂,扯上波西对我来说就摊不上什么好事。所以有时我看他的眼神都是不对的,像贫农看见土老财一样,恨不得啖其肉,噬其骨。

结果搞得我的脾气越来越不好,波西说:现在看见你就像看见魔鬼一样,后妈都没你这么狠。

我说:我要是你后妈,不等你长这么大早就掐死你了!

他在沙发上打了个冷颤,然后电话响了,一个名叫eric的摄影师约波西下午见面,然后去他选中的地方拍些商业照片,往往波西也不知道会被这种人带去哪里,写字楼或者废工厂,穿毛皮或者一丝不挂。

有时波西冻到感冒了,就会打电话给我,让我过去帮他煮姜汤,其实我也懒得煮,就会买现成的生姜水给他喝。

他埋怨说:你怎么这么懒?

我说:难道我上辈子该你的?

他说:讲这种话就没意思了嘛,好兄弟,有今生,没来世的,乖啦,拿去热一热。

我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直接把易拉罐放进微波炉里,结果他大呼小叫的从棉被里冲过来,抢出易拉罐大喊:要死了,你说你和恐怖份子有什么区别?

然后一蹦一跳的又冲回棉被里哭丧着嘴脸说:算了,我还是喝冷的吧。

接着抓了一把不知道治什么东西的药扔给我看,竟然夹着一包套子,半晌他都没有察觉。我说:你直接吃这个就好了。

他啊了一声,把脸蒙进被子里,然后又钻出来说:我害什么羞呢,你早就见怪不怪了哦。

我眼睛瞪的老大,我说:波大傻子!全世界每天都有人自杀,怎么就轮不到你呢!

他看着我,楞了半天,委屈的像要马上哭出来一样。我赶紧找了两片药胡乱塞进他的嘴里,半个小时后,这个孩子脸色纯净的乖乖睡着了。

皮肤幼滑,从小就漂亮的像个瓷娃娃一样的波西,当他犯白痴时我会叫他波大傻子,犯贱时我就骂他贱人,装可爱时我喊他熊猫,做见不得人的事了,我就叫他草狗。反正波西这个名字,怎么听都像是狗名。

但是波西最被人喜闻乐道的绰号是少爷,一听就知道是那种娇生惯养,爱使唤人,内心还特别柔软脆弱,善感多情,体内阴阳之势各半的男人。波西曾经对这个称呼极其排斥,他说:别这样叫我,好像我是那种很不好的人。

熟悉他的人就会反问他:难道你还是个很好的人吗?

他就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

波西有一段时间很喜欢争辩,那好像是每个人都会有的叛逆期。过了这个时段后,波西变得只会笑,简单来说就是皮厚了,不太介意别人是怎么看他的,甚至有点无耻。说不清楚这属于释怀,还是随和,或者是精神受了什么刺激,反正时间久了,慵懒和无赖就一起变成了他的气质。

喝一杯焦糖咖啡,可以坐半天之久,喝得提供无限续杯的宾馆想喊保安,想倒闭。

但是波西在没钱的日子里,就这样打发时光,什么也不干。

银行一旦有款入帐就全部取出来挥霍,一分也不存,像过完今天没有明天一样,那种无所谓的态度,让我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想看见他,直到周优打电话给我,让我去找波西,害怕他会因为失恋而自杀。

他们的恋爱,断断续续谈了有四年之巨。

合了又分,分了又合,听得我都想吐。但是最后一次在一起,波西却一直没有告诉我,这或许也是周优突然的电话会让我火冒三丈的原因,挂断电话后我心想,我有什么好气的呢?是我主动不想见波西,他和谁在约会又关我什么事呢?凭什么非得告诉我?

一边想一边往红墨水里加黑墨汁,等发现时全完了。

我肯定来不及在第二天交出画稿,索性换上衣服朝波西家赶去。

我知道自己完蛋了,我又失去一次涉足插画界的机会,甚至还得灰头土脸的跟人解释我为什么没能按时交稿。我再次被打回原形,在一家学校对面的小食铺里看店,整天和奶茶与潜艇堡打着交道,唯一能接触绘画的机会,只是用彩水笔画出今日特卖与新品推荐,然后贴的满墙都是。

我没有翻身之日了,就像弟弟注定了常常要忍饥挨饿一样。

波西的心血来潮总是能把谁都害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他说好狗一身毛,好男一身膘,结果买了条苏牧,结果陪他一起掉肉,波西说这叫瘦而不柴,说我是肥而不腻,听得人咬牙切齿。

等我喂完弟弟再找到波西时,他的身边站着一个神智失常的中年男子,不时用脑袋在墙上嗵嗵撞着,嘴里流下一条口水。也就是在那晚,波西对我说出了:人为什么要活得这么长,真是一点意思也没有。

他总是危言耸听,所以我根本没有往心里去。因为等到第二天他又可以壮志凌云的样子,好像全世界的光都打在他一个人身上。其实已经是凌晨两点了,我们在空荡荡的长街上走着,影子阴森森的投射在地上,气氛淡漠的有些异常。

他说:好久不见了,没想到让你看见我这副样子。

我说:你这样子我还算看得少吗?

他干笑一声,忽然跑去路灯边呕吐。

他的胃里除了酒,什么食物也没有,是那种偶尔糟蹋一下自己的人,就会下手很重。

有时我也尝试从波西的角度来看这个世界,我希望可以更多的理解一下他,但随着时间越来越长,波西愿意吐露的心事也越来越少,我曾经认为那是波西成熟了,可从他的表现来看又认为那是他没心没肺,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样来定义他比较好,于是我变得像很多人一样骂他犯贱。

我以为凭我和波西的十四年情谊足够了,就像母亲觉得自己一定很了解自己的儿子一样满足,却忘了人是感情动物,会成长,会变化,会有自己的心事,未必全对谁讲。我偶尔醒悟到这些就很想控制我自己,但是面对波西的胡作非为,我又办不到。

之后,我们彼此都体会到这一点,于是我们不动声色的分开了好久好久。

我说:波西你是不是变态啊!为个周优三番两次至于吗?

他掏出纸巾来抹嘴角和手,淡淡的说:我的感情你不懂。

我说:你告诉我,我不就懂了吗?你现在这个样子谁会可怜你!

我不要谁可怜!波西冷笑着。

我说:好啊,这么拽去拽给周优看啊,在我面前装的跟什么一样,在她面前像条狗……

你这个三八说完了没有。他吼了一声。

我楞在原地,然后把头盔用力的砸向他,我说:连波西!你这个混蛋!

他抱着脑袋砰一下跌坐在地上。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我没想到自己这么轻易就脆弱了,十几年来他把别的女人当块宝,而我是什么。我说:站起来!不要装死!

但他始终蜷在那里。

我害怕了,走向前用球鞋轻轻踢了踢他,他顺势倚在我的腿上,他说:我好累,真的好累,我要睡着了。

死回去睡!我喊着,一边努力把他从地上扯起来。波西便很理所当然的倒在我身上,像柱着拐杖一样往前缓慢移动。

我觉得自己又败了,他根本没有看见我的眼泪,甚至也不在乎我骂过些什么。他现在只是想回家,像每个在外面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希望快点回到自己的房间找到庇护。

我想我只是一个运输工具。

我不想做运输工具。

一辆路过的士试探性的朝我们闪灯,于是我拦下它把波西扔了进去,从他口袋里掏出钱塞给司机,说了地址,然后把门关上。

我头也不回的离去。

我对自己说:我再也不要为波西做什么事了,那是个完全不值得我付出的人。

我觉得自己处理的非常洒脱。

但我知道自己有一点失落。

所以事后,我的情绪一直调整不回来,好像看见每个人都有一肚子怒火。

一个白领打扮的男人不知好歹的盘问奶茶栏里的冰山和岩浆是什么东西。

我说:你吃了不就知道是什么东西了嘛!

我想就五元钱的东西,喝到嘴里不都一样,反正是奶茶就可以了,管它名字叫什么。这么计较,一看就是个小气鬼。

老板娘一把推开我,笑容满面的对客人说:这是两种特调口味的奶茶,一个掺有薄荷,一个则调了姜汁,非常适合像先生这样有品味的人士品尝哦,我推荐您两种都可以试试看,我保证您会喜欢上的。

小气鬼男人说:我……还是要丝袜奶茶吧。

靠,我就知道。

男人捧着奶茶走了。老板娘严辞厉色的问我怎么回事,这种态度还想不想干了。我一声不吭,我想有种你就开除我,大不了我上舅舅家吃免钱的蹭饭,到时候还不是一样吃你的!舅妈!

没错,这个染着一头红毛,还算好看的女人就是我的新舅妈,前舅妈带着小表弟回北京了,她呢就顺理成章的接管了小食铺,改名为茶茶堂,经营各类港式茶点,扭亏为盈,在这一代也算小有名气。公平点来说,她是一个精明能干的女人,嫁给二婚的舅舅有点委屈。

不过我历来都不同情第三者,舅舅见我没工作就让我来铺子里打工,搞得我每天都要和她朝夕相对,有时候觉得自己真对不起待人很温顺的前舅妈,这么快就被第三者俘虏了,还得喜逐颜开的替她工作,真是悲哀。

我想我骨子里一定有奴性。

当我迫不得已奉承她时,我觉得我和波西一样不要脸。

波西来过铺子里几次,舅妈立刻报告给舅舅,说有个打扮很流气的小男人来找我,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像舞男,像卖的。

舅舅说:别乱讲,那是以前一直住我们隔壁连家师傅的小儿子,和黎子从小就是同学。小年轻打扮古怪点也是很正常的,不要把人家讲得这么难听。

舅舅教育了舅妈,也同时来教育我。

他说:听说波西这个小鬼在外面不学好,他偶尔找你玩玩也没关系,但要是问你借钱千万不能借。还有,你小姑娘也长大了,和男生交往也得有点分寸。你毕竟是个女孩子,老穿得不男不女和他们混在一起也……我的意思你懂的哦。

我胡乱点点头,寄人篱下就得随便人家说什么,这也就是波西坚持离家出走的原因,甚至他还不算寄人篱下。

他是和人无法沟通,父母也好,亲戚也罢,就是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