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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死缠绵 佚名 5018 字 4个月前

这鲥鱼,八王府和宰相府倒是先偏了。”我笑着岔开道:“岂有这个理?明日父皇殿内便有这道菜了。我不过为了敬一敬远道而来的贵客罢了。”

正内心暗自警戒,他却转了话题:“看来八王妃爱你至深。”见他如此说,我不由搔了搔已稍带了汗意的长发,半倚着案台,轻巧的换了个舒服的坐姿,悠闲而道:“或许。”

“这未必不是件好事。年轻人很少知道自己需要什么的。”他认真地道。“或许吧”,我随意捻了捻衣襟,将衣裳稍微敞开些,补充道,“这也未必不是件坏事。只不过,爱人,就必定要苦恼。你说呢,莫特尔皇?”

“我这一生里,走过很多的路,看过很多的风景,吃过最好吃的菜,也喝过最好的酒。不过,最让我自豪的是,是我年轻的时候,竟然能遇见最美丽的人。”他皱着眉头,一壁嗅着酒,一壁懒懒道。

“也是你最想爱的人罢”,我轻轻晒笑道。

“孩子,你可能不知道,有时候,我对自己说,她爱不爱我又有什么重要的,但是,能得到她的温柔一瞥,也是一种幸福。我到现在还忘不了,那一日,在昭城迫不得已分开的时候,我回头望她,在夕阳下,这是何等瑰丽的一张脸啊。她的眼神中透着一丝歉意,这样的柔情竟然也是为我而生。”

“你喜欢桃叶麽?”我悠闲地推案站起,举壶而斟,轻声问,“她和母亲长的很像很像。如果你还需要个寄托,我可以求父皇将她赐给你。这必定是可以准的。”

我望着莫特尔,他显出了一种无奈,“在我眼里,桃叶始终不过是桃叶,她的姿色虽然动人,但是,却不会是我心中的霭姒骊。我心中的霭姒骊只能是她一个人,不会再有所更改的。”

“只是这样?我倒以为你和她盘暄画像的这十多日,竟也会有些喜欢她?”我微微叹息着。

“你是在记恨我当日没有再推波助澜一下?算了,孩子,当日的情势,太子注定是要吃点苦头的。我们又何必做得太绝?”

“真的只是这样?”我追问道。

“她很爱你呢。你没有看出来?她紧紧握着太子的手,又和皇帝说那样的话,她到了那个时刻,终究还是在帮你。她爱你啊。小心。这样的爱,真可怕。我仿佛在她身上,看到了当年的我,爱的那么糊涂,那么痴狂。”

“她是我妹妹。”我冷声道,一口将端在手中的酒倒入喉中,饮尽。

“只是因为这个?你想报复谢君生,但是你也不要忘记了,他是你父亲。”

“我只知道,人生一世,奄若飙尘——”我腾地坐下,朗声道。

“何不策高足,先据要路津”,他微笑着,神色严肃地说:“你走着的这一条道,原来是对的。”

“你帮桃叶画了三幅画像,除了一幅用以诬陷太子,那还有两幅呢?”我转开话题。

“呃,一幅本来是要给皇帝的,再留一幅带走。现在看来,给你父皇的那幅画没什么用场了。”

“那幅画给我吧。或者以后,还会有些用处的。”

他也开始转移话题了,“孩子,今天的酒真好,你说不出它让你心暖,还是让你心凉。”

“它只是让你醉生梦死,对麽?这就是这种酒的好处。对了,明日大哥诚将离京,我会去送一下他。”

那一晚,大醉。我紧紧拥着嫣然,仿佛是个孩子一般,索求贪餍着她唇齿的芳香,她也紧紧的拥抱着我,轻轻声安慰。朦胧中,我仿佛看见她的双眸,晶莹着泪水,在红烛的明灭的光影中,像是血泪般潋滟。

“嫣然,其实,我也会是爱你的,不是麽?”

昭阳恩断•夏凉

在我的生命里,有一样东西,一直随身携带,不曾或忘。

那是一张小小的薛涛笺。已经抚摸的久了,昔日递到手中,是已自叠成的小小方胜,曲曲折折,弯弯绕绕,显然那写信的人,是费了极细密的心思做的。可打开的时候,我却心急如焚,仿佛再等不得片时。现在我仿佛还能回忆起当时的欢喜与激动,芳心如醉,笑靥似花,粲然而明媚。甚至一并记取了那个下午的艳阳,也是那么的温暖而细腻,散发出金色调的明丽,细密织成了一道金色的绸缎,让人裹在其中,浑身软绵绵的,缱绻昳丽了一室的相思成疾。

事如春梦无痕,笺似旧裁在怀。现在,因为反复的翻看与摩挲,那些折痕上已经起了毛边,也黯淡了桃花红色的笺。

是了,我到现在还记得,那是天启十八年的初夏,约莫是五月天气,却是李清章借了他母亲来我家的空,托了那随身的侍女夏鹃将这笺带了来;我视若珍宝,牢牢握过手来,细细的看着这张笺,上有他的真迹小行楷,的确是风流隽秀,从王献之十三行里化出来,是一句旧诗——但使风吹入帘里,几回惟有惹衣香,下方另外有一行小字,底事已谐,珍重万千。那还是订婚之后的事情。接着再后来,我便将它细细藏在绣金荷包里,秘密安置了,仿佛藏起了少女未嫁前最美好的一个梦。

这是启给我的念想。一生一世,抱在怀里细细品味的念想。

我在冷宫里的住的地方,是一个小小的单门院落,前后两个小院,后厢三间屋子,一色粉墙青砖,收拾的颇为干净。当然,这也是小环托管理冷宫的郑公公,且付出了一对点金蟾蜍玉版簪、几串镶金珍珠项圈的代价后才获得的。

现在,已经是天启十九年的夏日里了,我家常穿了一件旧纱衣,一个人坐在廊下。因是七八月里,那冷宫之中,再没有冰块等祛暑销凉的分例之物,故是极热。便是那稍稍通风些的廊下,也不过是缓缓渡些暖风过来,依旧拂在身上,热腾腾地,蒸腾的人心如火沸。

呆呆的坐了半响,不由得腾出一只手来,轻轻拢了拢早已经被轻汗粘湿的鬓间散发,露出耳畔一颗镶金碎珠,一例皆是家常使的。那些凡略贵重些的首饰,在这两个月里,应付打点那些下人,也便差不多使用贻尽了。

心中颇有些忧愁,合着又想起了去年间得了信笺的时刻,百般斟酌,到最后依旧是信手回复,挑了一张细点泥金笺,上写了一句,“记得绿罗裙,处处怜芳草”。

噫,记得绿罗裙,处处怜芳草?那今日,我一人置身这冷宫中,某个人却又何在?他可记得还记得我这一幅绿罗裙?唇间抹过了一丝苦笑,当归不归,相思意深,又能如何呢?

我一直都在欺骗自己说启终究是有些些爱我的,可事实的真相呢?

我一直都不敢面对这个惨烈的事实。

或者,我不过是一盘珍珑棋局中,一粒小小棋子罢了。

当然,身为棋子,我也已经很好的完成了我的使命,安静而温驯的,按照着章法,踏入了那棋秤上白线画好的细小格子中,不偏不倚,正正好好,就落在了那个我该去的位置上。

于是,是万劫不复。

却又是,我甘心堕落,自求如此。

也罢,这就是我深深爱上一个人的最终结果。从此,我划地为牢,做一辈子他的心奴。

“小姐,怎么又对着这看,依我说,倒是抛了也罢。那赵启,合着是与琳琅一块儿串通好了陷害小姐你——”小环自外进来,手中端了那午饭,却是一盘青菜、一盘豆腐,另有两碗糙米饭。她一边在廊下搁了饭菜,一边抬头道,“也罢,歇歇再看这些旧物呢,都过了这许久的事。先吃点东西罢了,小姐,今儿那御厨房的小太监春兒倒是没为难,饭菜准点儿送来的,还热着。”

痛一旦而见弃,心忉忉以悲惊。没有某个人,即便是佳肴盘烩,我也食之无味。机械般接过了碗碟,取了筷箸,随意挑了几根白菜放入嘴中,缓缓咀嚼着。

“小姐,我这里倒还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呢,听说那九王爷惠奉旨出京,送太子爷,噢,现在应该称陈澄王——前往陈县去了。”那小环一壁吃饭,一壁还是絮絮叨叨说些子长长短短的闲话。

我吃着饭,一边随口应道,“有些话,却也别提了。我实在不想知道太子的事情。再者了,那九王爷,我统共也就见过两次,怎么现在白眉赤眼的提到他了?何况我那些子首饰,倒不是白花在你打听这些小道消息的。”

“小姐”,小环笑着分辩道,“倒也不是我多事呢,偏是恰才自厨房那边过,撞上了殿前的高公公,也是当一件稀罕事情告诉我的。我们和惠王爷从来没有深交,却万万不料小姐出事,倒是他在皇上面前力保小姐您呢。”

“他?”我一时倒是呆住了,停箸发呆,“我们并没有与他有什么交情,难道是父亲拜托了九王爷为我说情?却也不是,我父亲自来也与九王爷素无瓜葛。”

“我倒觉着小姐犯糊涂了。那李清章据说与九王爷私交颇好。怕不得是老爷辗转拜托了他向九王爷寻关系呢。可惜皇上听了奏请,依旧是龙颜不展,斥了回去,说是小姐自来忤逆上意,且在冷宫内好好呆着罢。”

“这倒也是,当日我所做的,便不是皇上,但凡有气性的人,也只怕气得了不得。又何况是皇上他?倒是九王爷替我说情,却真是奇怪了。父亲一向性子疏懒,再者,我们出身寒族,也无什么隽友亲戚之类,父亲是从来不和这些同僚们攀谈关系的。现在我出了事情,一时间哪里找得到人疏通,更何况还是天湟贵胄。也罢,在这里呆着,也未必不是福气。”

正细细谈着,不妨门已轻开,走进一人。

“桃叶姑娘。”回首,是一张少年人憨直的笑颜,明净透彻,像是这七月里的天空,清如蓝色水晶。

在冷宫里的这二个月来,我也曾想过可能会有人来看我,比如皇上回心转意,比如殿前高公公带来些宫内的消息,比如萦族君王的慰问,比如赵启的解释。是了,我心心念念的,永远是赵启。也许,我终归是盼着他来见我一面的,即便再有多少事情,我也总是想当面与他说清。可能爱一个人,心好像永远不会死,即便负了、欠了,受了再大的伤害,最后也终究化作了心头刺、眼中钉,牢牢地霸占着你的心,叫你一辈子记忆如新,反复思量。

然则,即便我无论怎么想,也料不到会是他。

噩梦成空 • 嫣然

发蜿蜒,似流泉……衣翩迭,仿轻蝶……冷雨恍惚一梦,淅淅沥沥,击碎昭阳夜影,几度沉沦,分明看不清这故事的结局。可那样空旷的殿堂内,竟又偏偏是一大片的黄,暖澄澄地。千烛竞烧,黄如金,是宫制的黄蜡,混以金箔银粉。点燃的是繁华,却照不亮人心里的暗。她的脸一向是轻白而如霜雪,却在这暖黄金中,如飞了金的观音菩萨,影沉沉的大眼睛里躲着妖魔,是心魔;那粉红的小嘴唇,仿佛肿着似的,诱惑无常。桃叶……

缟袂扶风纤影寂,寒霜侵骨锦心忧。姗姗而来,姗姗迩去。幻影成空几许,好似面前又浮现出母亲的容颜,乌黑而潮湿的发,像是绵粘的藻类,胡乱地勾结在脸上,她站在窗子外,任由了那细细密密的窗櫊,将一张雪白的脸,划的支离破碎。

眼微刹,仿佛在这样的金沙般的天地世界中,影影曈曈,分明又是谢君生的笑颜,灿烂若星,仿佛是二十岁的青衫,恰状元门第天子门生,走马御街、宴赐琼林,风流红袖楼头笑召。

是耶,非耶,恍惚金色雕龙蜡烛泪中,淡淡然,又是父皇的容色,仿佛就是行履匆匆间,却拐过一条转角,在廊檐下,猛然里撞见了翻卷着的缠枝大朵菊花,一丝丝一缕缕的倒垂金络,金黄色的浓厚的让人眩晕。

耳畔隐约着有人在笑,尖利的声音,反反复复,似远还近,冷冷地冲击着我的耳膜,仿佛在嘲笑着,你算盘打得太仔细了……始终不肯冒失……江山在握,美人入怀……你还知道你是谁?

仿佛是滴溜溜地打了一个旋,她倒在冷冰冰的大穿衣铜镜上,我紧紧地匍匐在她身上,像是双生并蒂的莲,那镜子在刺眼的黄色里亮堂堂地,就像是片火,热腾腾了雾气,仿佛我们一起,深深跌到了镜子里面,另一个昏昏的世界里去了,凉的凉,烫的烫,野火花直烧上身来。

怀中的人,到底是谁?

像是桃叶,像是母亲,像是谢君生,像是父皇……一霎那,肌体上是密而细的齿纹噬痕,像是四月间漂浮在空气里的细碎樱花红瓣,在欲海沉沦中,潋滟成血色般的情觞。

一场欲海沉沦。可我却分明又看不清她的容颜,连她的无力而缠绵的呻吟也都如翩翩飞过的蝶翅,那么的模糊、黯淡了前尘,迷蒙了旧事,唯一能把握的,是纤细见骨的柔荑轻轻拂过,

这是冰凉的温度,温柔地贴近肌肤,凉意中生了暖。

依稀是一句,你就是医奴的药……医奴的药……

两个人像是野兽一样,紧紧地抱住,夜深沉。拉下一地萎顿的长发,厚厚地铺在地上,这是万劫不复麽?血红色的长衣翻飞,在这样的狂风骇浪中,像是一个噩梦一样,紧紧把我包裹著,像是婴儿蜷缩在母亲的子宫里,畏缩而温暖。

淋淋漓漓一身大汗,是谁在耳畔轻唤。“痴人,其实,我也是爱你的,不是麽?”挣扎着开启眼眸,却是嫣然。

不过是一场梦,却汗透衣裳。最可笑的是,在我的梦里,竟然也会出现了桃叶。这确实是一件极为讽刺的事情。她,不过是我掌中一颗小小棋子;送入冷宫,也不过是复仇计划的第一步而已。当初,是谁让我母亲伤痛万分?

她,她母亲姚心,抑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