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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死缠绵 佚名 5022 字 3个月前

,飘飘若仙。

到了进宫的时刻,也不知道是不是小环随手误拿了,于是也一并收拾在行李内,带了进来。

看着笛子,我觉得有似水年华,统统溜走,把不住掌心的恒河沙,只能是叹息了今时今日,人不在,泪空流。夜已经深沉了,重新横着这支玉笛,一曲旧时梅花落,声韵清冷,在暑热的夜,这是极好的一枝曲,那么淡薄的悲凉,仿佛都在叹息。

中夜良叹息,几回更零落。有凉凉的声漂浮在空气里,是沈纤蓉,她曼声轻唱,为我轻轻作和。自从那个夏夜之后,我与这位独居冷宫后殿一个小小房间的女子,成了好友。

在很多个夜晚,她行动如狸奴般,轻巧地掠过廊檐屋舍重重,转到我独居的小院内,我们或吹箫,或横笛,或半拥琵琶半低吟,消磨着一个又一个接踵而来的时光。

在很多年的岁月过去之后,我是早已经知道了她的秘密,知道了她当时想方设法接近我的目的;但当时,我是真心真意的,想和她成为朋友,特别是在她告诉我一件秘密之后。

那是一个关于死在大火之中的女人的故事。

故事是这样开头的:很多年前,曾经有一个绝色的女人,死在一场大火之中。这是一场离奇的大火。虽然那一日,正是入秋,天高气爽,傍晚有微风徐洄,在宫城之内。天干物燥,时或有风,是容易走火,也注定了这是一个火神祝融狂欢的时节。

但是,着火的宫殿,却不一般。

锦新殿——那是昔日桃花夫人的居所,宫殿繁华靡丽,到处装饰以金缎,内有飞仙帐幔,处处悬挂,四面皆为罗绮;窗间则绘有《八十一神仙卷》,椽桷之端则全部垂挂铃珮。更听闻,曾有江左旧物古玉律数枚,也被不过桃花夫人一句话,就悉裁以鈿笛。就连庄严寺莊的玉九子铃,外国寺佛面光相,禅灵寺塔的宝珥,只是因为了皇帝说一声只怕桃花夫人喜欢,于是尽皆剥取而为装饰。这样的一座宫殿,锦幔珠帘,穷极昳丽,甚至超过了皇后所居的椒殿;可见桃花夫人的荣宠之胜。

据说了,在当时,这座殿内,整日灯火如明,粗如儿臂的赤红鎏金檀香烛千余枝,同时而燃,映照着地上的莲花贴地,让整座宫殿仿佛如蓬莱莲池影摇曳;宫人往来如梭,歌乐吹箫按笙,终夜不歇。

这样一座宫殿,这样往来如潮的人流,竟然会也夜半发了那么一场大火。可见,其中一定有些诡异。而且,这一场大火来的很急,很急。

听闻,那个夜晚,竟然非常奇怪的,烛灭,灯影昏暗;宫内服侍的宫人内侍,大部分早早歇息去了;桃花夫人,在她的内殿休息,八王爷赵启,因犯了过失,被皇帝带回乾清宫,在宫前的石阶上跪了一夜……

这是多么的诡异,仿佛像是安排好了的,十年来锦新殿的第一次灯灭,十年来锦新殿宫人的第一次早歇,八王爷一向得到父皇的宠爱,却不过私自出宫,第一次被皇帝责罚。

也在那一夜,锦新殿大火,一切全为灰烬。

听说,发现的人,是曾经服侍过桃花夫人的贴身侍女抱琴,当时她的尖叫声,仿佛把整个宫城都唤醒了,那样的撕心裂肺,那样的恐惧可怕……在大火后第二日,她就离奇失踪了。

一座琼宫,一夜之间就化为灰烬。一殿三百余人,一夜之间,大多丧命于此。有人说,那一夜,桃花夫人低低唱着歌,在火中翩然而逝……于是,当时的皇后娘娘薛氏,在第二日亲自踏上残垣短墙,寻找桃花夫人的残骸,无果。这个神秘的女人,红消香断。这个女人的名字,叫做姚心。

“你猜,这桃花夫人是死了呢还是?”纤蓉的手,虽然瘦得可怜了,浅淡的青筋凸显在手背,指尖是苍苍的青色,却擎着一只枇杷,另一只手用长指甲轻划自顶部细细分开,分为八朵,细巧地撕开,一直剥到底部的蒂上,浅黄色的皮如花瓣般垂下,中间果肉浅浅透出香气。随即,她将剥好了的枇杷递给我。

我笑着接了那枇杷过来,却闲闲的另起话题道,“这宫里的人,几个不是看人脸色的?枇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我们这里冷宫,竟显得稀罕了,小环多多拜上那御膳房的小太监春兒,也不过偷偷递与了这四个。可知道了,这人心浅薄,最是靠不住的。”说道这人心浅薄四个字,尤为咬重了音。随后说罢,我盈盈浅笑,含了一口枇杷,岔开话却道,“倒真甜呢,纤蓉,你说是不是?”

“你这促狭的蹄子,从来拐着弯儿说话。”她微微眯起眼,笑了。

“这可是了,我原不过随口发发牢骚,你倒还怪我,”我嬉笑着打趣,“这可是小孩儿屁股大,掉了心也怎的,只顾着说些我不明白的。”

“皇帝对桃花夫人起了疑心,只怕是知道了她有些私期密约的事,所以派了人做的,这才会

有那一场大火。所以说,这男人的心,当真是靠不住。凭什么绝色妖娆,倾国倾城,总也有不耐烦了的一日。欸,人无常情,君无定心,就是这个道理了。”她感慨地叹息,随后丁香小舌轻伸,小口小口的舔舐着那枇杷的蜜汁,像小巧的狸奴,娇柔诱惑。

“我却道未必,如果真的对桃花夫人不存心了,就何必这么大的手脚,将她打入冷宫也便是了。可见,终归是对她用了心的。”我吃完了枇杷,随手自腋下抽出一条青色的绢子擦手,一边回答,“只怕这桃花夫人必定是犯了什么极要紧的事儿,皇上为了掩盖,才不得不做了如此下策。桃花夫人现在还在世上,也未可知。”

“所以我说你真真算是七窍玲珑心了。其实这件事情,我并没有亲身经历过,我进宫的时节,那桃花夫人早就是死了的。你猜,我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她摇着头,轻笑。

“不过是那失踪了的抱琴说与你听得。可对?”我微笑着回答。

“果真的我就说你是聪明人。在我被打入冷宫后,一次无意中遇见了她,已经头发花白了,皱纹密布,只怕是吃了不少苦楚。可怜她不过是一个宫女,最后流落到如此下场,那时候我还手头稍有些钱物,不过略加照应了她一番,所以她倒是将许多宫内的秘闻说了给我听。

“其实说实话,到底那桃花夫人死了还是没死,是不是容貌尽毁,还是肢体受损,抑或是逃出了宫城,连那抱琴也说不清楚。反正闲来无事,我就当说说故事给你听,也是打发时间。

冷宫的秘密很多,多的让人可怕。你说是不是?”

“那抱琴现在却还在冷宫内麽?”

“早死了,连尸骨也不得寻了。这冷宫里死了的人,还不是一条破席卷了,几个小太监送出了宫门,不拘什么地方,也就抛了是了。”

“噫,倒是还有件事我却忘了说了,据那个抱琴说,这个事情,只怕那皇后娘娘也有分参与的。不然,凭什么妃子死了,还需要皇后娘娘惺惺作态一番,还需要亲自了到那废墟中巡上一寻?可知道了,这里面,终究就极大的秘密。”

说故事给我听?那个当事者也死了?这个世界上,有这样的故事,也就注定了背后另有秘密。会是什么呢?以后会知道的。

我望着窗外,轻轻地唱,是鲍照的一首旧歌,“中庭五株桃。一株先作花。阳春妖冶二三月。从风簸荡落西家。西家思妇见悲惋。零泪沾衣抚心叹。初送我君出户时。何言淹留节回换。床席生尘明镜垢。纤腰瘦削发蓬乱。人生不得恒称悲。惆怅徙倚至夜半。”

又是夜深了。冷宫寂寞,说些闲话打发时间也好。

红叶寺里 • 圈套

这一场大火来的突然。

我不知道天启十九年的七月,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这仿佛是上天的重谴,我在冷宫里,只是知道,那一夜的热,热如蒸笼,整个白日的巨大的热气,仿佛都在酝酿着一个巨大的秘密,这样的厚实的热气,在太阳的降落之后,并没有得到一丝的纾解。

天空已经暗下来,更暗;暗得像是,一个巨大的噩梦。这一夜,没有月亮,没有星辰,有的只是浓的剖不开的黑,黏稠而厚重,裹挟着腾腾的热气,一波一波的袭来,每一个人的脸上、身上都粘稠着湿气和汗气,让精致的宫制轻绸衣裳,也失却了平日的轻逸凉爽,只是紧贴了肌肤,让人艰于行动般,沉溺在夏的巨大的热气的漩涡中。

在这样的一个夜晚,每一个人都感到了发自内心的疲倦,耽于行动,迷失在热气里,像是失掉了灵魂。所以,在巨大的冷宫内,每一个庶人、内侍、宫女,都回到了自己狭小的宫室内,横斜散漫地躺在床上,水晶枕、芙蓉簟,一切都透着热。长长的廊下,空无一人。没有人,在这样的热中,还能有一丝一毫的精力。除了火。

就在这样的黑与热中,有一点火星冒出。我可以想象的出来,那闪亮而通红着的小小火星,就像是旧日里,我是在家里的时候,很多个夜晚,和小环在廊下散步,我手提的一株双头牡丹灯笼,上有描金点翠、花枝摇曳,大朵大朵的通红的花,重重叠叠的花瓣,密密实实的绿叶里,有一点心火。这样的火,明明灭灭,在通红的灯笼内,发出让人晕眩的色彩。

这像是一曲红与黑的悲殇。

星星点点的火开始越来越明亮,像是要冲破这浓重的黑夜。半夜,辗转床头的我,已经可以闻到那刺鼻的焦味、迎面是滚滚的热浪,还有宫宇燃烧时发出的荜拨荜拨的细碎声音。

真是像红与黑的狂欢。

也许这是一场噩梦。可惜,这却真实的让人无可置疑。小环也醒了,在我身畔瑟瑟发抖,惊惧让她的脸开始扭曲变形,在火光或长或短的无情映照下,简直如鬼魅,艳丽的鬼。而我,也茫然得像是忘记了自己的身体一般,耳畔好像有遥远的昭阳更声,一下一下敲击着,二更了。多少年前我也曾经在家里,长夜漫漫,听着遥远的小巷里,传来打更人苍老的声音,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在朦胧中,我仿佛看见,有一道火龙冲起,盘旋着、舔舐着、吞咽着,像情人间最甜美的吻,唇齿缠绵,抵死缠绵,在雕刻有五爪金龙盘柱上,起伏,舞蹈,挥洒,吞吐出娇艳而迷人的火舌,贪得无厌、糜丽无端;像是要把所有的人全部吞噬,好一饱空腹。

恐惧,开始像火龙一样,缠绕在我的心头。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力气,也顾不得穿上外衣,我勉强拽起跌倒在地上的小环,拉着她,跌跌撞撞地向前跑,我感觉小环像是已经失却了力气,任由着我撕拉,我们踉跄着,仓促着,奔跑践踏在炽火之上,我感觉有一只鞋掉了,顾不得去捡拾,依旧是跑着;赤了的足,在青石板上升腾的热气里,感到钻心的灼热。

我感觉有人在冲撞着我,大家都是迷离失措的,火影中,有朦胧的身影掠过,一张张被火光放大的扭曲了的脸,眼睛里面是细簇簇的火苗,带着惊恐与绝望地,在我们身边舞蹈。耳边细密的荜拨声,宫人的尖叫声,以及梁柱倒塌落地的重响;就像是狂欢,火的狂欢。

再转过两道长廊,就可以跑出去了。我眼一霎,仿佛看到沈纤蓉的脸,平静而温和,嘴角却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沈纤蓉的脸上,怎么会有那样的笑?虽然面部的表情平静如水,但那双雾沉沉的眼、弯弯的嘴角,却构成了一幅要吞吃人的神情,可怕而疯狂。她正在廊下,缓缓地走着。和我们忙命般的奔出相反,她是想进去,想进到宫内去。无暇多想,我一把拽住了纤蓉,不顾她的挣扎,下了死命般的,拉着她和小环二人,一起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冷宫。

宫前,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我想,我一定是看错了,现在在我身边的纤蓉,非常的平静,平静的脸上,有几道乌黑的痕迹,眼神却淡定而平和,仿佛刚刚所经历的大火,与她毫无关系。

宫前,仿佛有冷风。在火光中,我看到那冷宫的主殿之上,巨大的青色匾额,偌大的青字——冷宫,在火焰的红色下,熠熠生辉,即便连旁边的那一行小字——居怀永思,也在夜色下瞧得一清二楚。

我呆呆的立着,火是从冷宫的北角点燃的,那里有一连片的屋宇遭逢大火。脑海里突然有一个可怕的想法冒出来:上次纤蓉说的,那个曾经服侍过桃花夫人的宫女抱琴就曾经住在冷宫的北角,一个偏僻的屋子里。

冷宫的北角,一个偏僻的屋子里。

那个抱琴真的死了吗?

桃花夫人真的死了吗?

而这一场火,难道就真的是个意外,与纤蓉没有任何关系?在她告诉我桃花夫人火殇之后的第七天,冷宫就出了这样的事?如果这也能是一个意外?

这一夜,不知道为何,掖庭的御林军士大多不在宫内;直到大火已经基本吞噬了冷宫的北角,暗赤的火焰,在宫殿的上方盘旋着,映照亮了整个宫城,这时候,才开始有零零散散的内侍跑来,拎着水桶前来救火。

我看到玉妃的鸾舆翩翩而来,其后一顶鸦青小舆,坐着琳琅。前有十六个黄门内侍手持宫灯,后有十六个宫女随伺。庭掖之事,一向由位分最高的甄贵妃统摄,冷宫大火,怎么却是玉妃前来?

也许,那个夜晚,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漩涡,火一般的漩涡,谜团重重的漩涡。

我茫然地握着纤蓉的手,干瘦而细腻的手指,却奇异的沸滚的热。我定了神,望着她,眸子里有火光,明亮的、小小的、欢喜的火光,照映出她一脸的喜悦。

我感觉到玉妃的眼神落在我的身上,那眼神里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