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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沙奇缘 佚名 5348 字 3个月前

那一夜,蛮狐在瓜洲放了场大火,烧红了天空,引得驻守在弱水的天都扎营兵速往救援,却是令得若问乘虚而入,瞬间拿下势单力薄的弱水。

若问这一手,乍一看,好象有点蠢,弱水只是区区一个落城,正南边是云沛,两边平行临近的雪原和瓜洲属于天都,他进驻弱水,即犯了北靖天王的界,又踢了南域展王的门。

无论黄天狂兵团的人怎么个不怕死,要以四千人同时挑衅两个独霸一方的国王,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但是他,偏偏做了!

“首领!这帮人吵死了,干嘛不杀光了事?”

狼头坐在一个狗头铡上,那是一种用来杀头的刑具,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这种玩意,兴奋了好一阵子,有段时间,是不铡上几个人来过过瘾,心里就会不舒服,那铡口上的血肉腥臭难闻,却从来无人清理,他们越来越喜欢这种感觉,越来越迷恋这种味道。

却只有若问,十分厌恶,他杀人,但不喜欢尸臭,他嗜酒,但不钟爱酒馊!

皱起眉毛,他冷冷地看了一眼狼头,狠道,“喜欢就搬到你房里去,给我清理干净!还有,从现在起,谁也不许再杀一个弱水城的人!把他们聚集起来,关在城中心!”

他坐在一边,话只说一遍,诚象便已会意,他是这么多兄弟中,唯一比较爱动脑筋的人,若问一说,他便明白了过来,赶紧照做。

这弱水城大约有八万人,狂血破城后,还剩五万多,除去老弱妇孺,壮丁不过一万。

弱水很多人都和云沛有亲缘关系,一直以来,除了自身经贸往来繁盛,更是受到云沛的支持和接济,也算是个富都。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它与云沛有着切割不了的关系,虽然,擎云在两国一战时,将其协议收揽,但实际上,他也是想将来可以利用弱水与云沛边城的血缘关系。

而现在,显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看到了这根露在外面的肋骨!

就是这样一个富都,整个城边已被圈起,遍插黄天狂兵团的大旗,显示着这地盘如今的主人是谁。

那一天晚上,生计司诚象,正式以若问之名发布通牒于四方——鹄劾,云沛,弥赞,以及汾天,而那篇冷酷无道的牒文一直到很久以后,仍令许多说事人记忆深刻,毕生难忘!

那些短暂铿锵的字句,好似剐骨的大刀豁豁而鸣: “幽冥锦旗,圈地为界,脱逃者斩,擅入者死!黄天狂兵,于此休憩,生不惧死,亡不惧耻!故以此通牒四方,如稍有逞强毁我之兵,一动,则屠城!绝无余地!”

短短几句话,天都不能动,云沛亦不能动,一直忙于重新建国的汾天更不能动!

这就是现在的若问,与擎云,与那战,与皇北霜,甚至与格心薇的际遇,逐渐让他明白了什么是国王!

什么是政治!

而当他明白了以后,却觉得十分无趣,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他不敢做的事!

杀就杀,即使有报应也不过是一死,死有什么可怕的,对他而言,最可怕的就是无聊,就是没有欲望,就是空白!

除此之外,神哪!

还能拿什么来惩罚他!

什么都不行!

可是,换做是擎云,换做是那战,谁敢这么做,治国者屠城,国必亡!

就是这么一个狗屁字眼,死死地困住了他们,任凭他们如何机关算尽,又如何?

还不如他这土匪,嚣狂到死不变!

谁也威胁不了他,更别提想拿他儿戏。

若是生于黑暗,渴望便是那把烈火,焚烧堕落!

若是生于光明,渴望便是那滴鲜血,玷污纯洁!

这一世,唯有锦旗知我意, 这一生,但以幽冥解我心!

终生不知悔!

永远不后退!

云沛,封关以来,第一次大开城门,迎回了为它征战沙场十多年的一员骁将,大将军巫季海!

这次回国,他们未损一兵,依旧是那么一条长长的队伍,穿越了沙漠,抬着华丽空无人在的轿撵归来。

轿撵旁边,竟是有十一人带锁而行,那便是廉幻夜佩等人。

巫季海这一路给他们骂了个半死,又怕他们轻生枉追,只好一一拷上,强行带回了国,他欠王后太多,最起码也不能让她的人死得那样不值。

那战坐在广寒宫大殿上,看着平安归来的巫季海,内心澎湃不止,有些震惊,又有些感激。

他的王后,不止是没有让他失望,她做了更多,甚至为他保留下一员震慑四方的大将,在这硝烟四起的时刻,依然没有辜负他半分!

“大将军!”

那战看着巫季海,心中五味陈杂。

“陛下!王后她……!”

巫季海一脸悔恨,半晌硬是说不出后话!

那战往后一靠,看着被锁在一边,陪嫁皇北霜身边的十一人,不知在斟酌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淡道,“广照韵!把今早收到的天都来函念给他们听!”

广照韵往前一站,逐字道来: “至云沛广寒宫主:世界分土而治,北领靖天,南领展王,立翘楚之地,竞则平起,和则平坐!故彼丧后之事,吾国陛下心怀怜悯,深为其憾,痛哭三天以为展王知己,仍不能平,命吾修书一封,予句三慰:失不复得,枉然牵挂,为政勿追!愿贵国国王陛下了知吾君真意,祝,龙体祥和,寿疆无边!”

他念得字字清晰,尤其念道“丧后”

二字时,夜佩廉幻等几乎惊倒。

“娜袖!”

而廉幻此时的愤怒,已是无法控制,两手一震,硬是挣脱枷锁,长剑出鞘,直指国王那战,“都是你,以娜袖为饵!”

过度的愠火燃烧了这十一人的心,他们的眼睛好象已经失去理想一般空洞无神。

就连巫季海,这一刻也呆住了,什么也反应不了。

“大胆!”

广照韵一声吼叫,数名侍卫冲上来,将之一一拿下。

那战坐在宝座上,俯视着这十一人,据他猜测,估计还不止这十一人吧,不知那步步为营的皇北霜,还在哪里安插了线人。

“我听说在厄娜泣,地位最高的应是厄袖吧!不过,你们似乎更加忠于娜袖!哼!连我都不放在眼里!”

那战看着他们,低声一笑。

廉幻虽被拿下,却依旧手握长剑,十一人,无一吭声,全然一副生无可恋的神情。

那战看着他们良久,淡道,“算了,免你们死罪!我将以德报怨,派你们十一人,在此休战之时,出使天都,迎回关影王后之玉体,安葬于我国创天建国冢!你们愿意吗?”

廉幻等人一听,互看一眼,齐齐下跪回道,“谢陛下!”

那战一笑,换了个坐姿,眼神透着莫测的幽暗,“不过,万一……,我的王后有幸渡劫,依旧活在这世上,我希望,你们能为我将她带回!”

这话,很明显,他根本就不相信皇北霜死了,所以,他要唤回她的忠诚,那战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个锦囊,那是皇北霜和亲之日,献给他的故乡的土。

他着了个使女将锦囊递给夜佩,平和地说道,“去见她吧!带着这锦囊!”

十一人躬了躬身,算是行了个礼,终是平静地退了下去。

关影宫,每日勤学苦读的人只剩萨满,他坐在院子里,听到一阵嘈杂的声音,回头一看,夜佩等人乱步归来,“姐姐回来了!”

他兴奋不已,赶紧跑了过去,一手抓着道秋的手,大叫,“关影娘娘呢?关影娘娘呢?快些看!她的解马树开花了,开了好久都还没谢呢?风一吹,好像雪一样漂亮!”

夜佩抬起头,呆呆看着云妮缤纷的解马树,忽然泪流满面…… “待到花开时节,卿等自会知道!”

…… 想着,她哭得更加凄伤,其他人看着她,好象有些懂,又好象不太懂。

“我不知该不该去!”

哭了一会,夜佩终是好了一些,一边带着点哽咽,一边走到一棵解马树下,摸着那灰黄色的树干,断续说道,“如果娜袖真的在天都,那该如愿以尝,与擎爷在一起了不是吗?我们就当她死了吧!”

“夜佩!”

廉幻闻言猛惊,上前抱住她,大声喝道,“说什么傻话!娜袖儿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吗?就算你要当她死了,她也不会的!”

“可是……”

夜佩低下头,“女人……,在爱人身边是多么幸福的事!你知道吗?去接她,去接她回到这片寂寞的解马树下吗?去接她回来继续在怀月阁上吹奏凉箫吗?娜袖的逞强自伤,你还看得不够?”

她说的哀恸,细拳如雨,依旧宣泄不了心中的不满。

廉幻看着她,这一刻,就连他这粗野莽夫,也无法平静,他紧紧地抱着夜佩,十一人站在解马树下,一片寂寥!

许久,廉幻开口了,像是有了主意,“召回将雷允再,我们去见娜袖,回不回来,由她决定!”

说完,他摘下一朵解马树的白花,插在夜佩头上,一笑,“男人,不像女人以为的那样简单,女人,也不如男人以为的那样柔弱!明明知道,却装做不知道,这绝对不是娜袖的作风,她会选择,而我们,只需要跟随,明天早上就起程,伤心的事,不要再做了。”

白花树下,寒风淡吹,飞瓣如雪,一点一点,唤回了曾经许下的誓言…… 十一人抬头看着天空,再也没有迷惑,有的,只是执着!

天都怀柔,冰刺宫,后山。

“我说要晒太阳,没说要来这么偏僻的地方!”

皇北霜坐在草丛里,看着正在喂马的擎云,见她身体好些了,擎云就拉她出来遛马,而且还故意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

擎云一笑,拍拍马屁股,放了飞踏自己去玩,才走过来看着她,“在这里给你盖个别业,以后,只有我能来看你,如何?”

“行啊!”

皇北霜一哼,“你就和我一起住在这里,你在这里待多久,我就待多久,你走了,我也走!如何?”

擎云闻言脸黑了下来,重重搂住她,带点怒气地说,“不能像一个普通的女人一样,只想着我,只等着我吗?”

皇北霜看着他,“你不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会爱上普通的女人吗?”

被她这话一堵,擎云倒是笑了起来,撩起她一缕青丝放在唇边淡嗅,“身体还好吗?”

皇北霜点点头,灰色的眼睛看着他的,单薄娇小的肩紧紧贴在他的胸口,“可以的!”

擎云眼一暗,拉下披风垫在草地上,伸手解开她的衣服,一件一件放在手边,寒冷的空气,走不进他们之间,只有吻,反复呼唤着永无止境的贪恋。

他们在一起,从不提及外面的世事变迁,因为他们都知道,那只是对这甜蜜时光的一次浪费,他们都舍不得那样做,一刻也舍不得…… 可以的,让你拥有,只要你想…… 可以的,所以你,不用再问了, 在你面前,我的心,允许你所想的一切!

落城弱水。

出乎靖天王意料的,若问不但没有直接纠缠云沛,反而是生生抢走了本是他手上的一手棋,更绝的是,他背靠汾天,依旧随时可以号令国军,尽管,那是被他抛弃的东西,却仍是不能自拔地向着他,好象那便是它唯一的方向。

在弱水城府,若问每晚都有一段时间,会独自一人,坐在没有灯火的房间里,不许任何人叨扰。

那房间里除了一张床,什么也没有,连窗户都封死了,门一关,便是黑暗一片。

他就那样,不说话,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当中,只以沉重的呼吸,令空气中,混荡起异样的热度,那是属于他的,连他自己也控制不了的东西,只有在黑暗中,他才能彻底感受到。

当!

当!

当!

金属互博,睁眼全看不见,所以不知是他用刀敲着剑,还是用剑敲着刀,再或者,是那把有一道箍痕的枪,敲打着他的心…… 总之,黑暗里,听得到声音,却不知来自哪里!

“首领!”

出奇地,在这个时候蛮狐站在门外叫他,声音听上去紧张无比,似乎是抖了不小的胆子来吵他作息,站在门边,不时还咳了几下。

“什么事!”

漆黑的房间里,也不知若问的声音从哪传来。

“落……落鹰有消息来报!”

蛮狐贴在门上,支吾地回道,“皇北霜……好象死了!”

哐!

门倒了下来,月光射进那黑暗的房间,门影之下,只照到若问的脚,他站在门里,一如一道厉鬼。

“看到尸体了吗?”

若问看着蛮狐。

“没。只是有这一说!”

蛮狐搔了搔头,看不清楚若问的表情,一脸的惊恐,“要不要……把尸体弄来?”

若问闻言往前一步,整个身体陡然显现在月光下,一脸冰冷,“我要尸体做什么!给我找到她!”

“那……死了还怎么找?”

蛮狐呆问。

若问大笑起来,“她命硬得过我,那有那么容易死掉,找到她!”

蛮狐点点头,“那可是落鹰的事了,首领就歇着吧!今晚要不要……”

闻言,若问刮了刮一头短发,淡道,“叫若岚绯问来!”

直到现在,他抛弃过无数女人,连同格心薇在内,却至今没有抛弃若兰绯问二女,说起男人的心思,有时候当真也只是一种简单的本能罢了。

对他而言,这两个女人就像是马鞍,谈不上怜惜,却在习惯之后,有种说不出的需要,尤其在他欲求不满的时候,尽管,她们只能暂时熄灭他的激情,可是,那就够了,足够令他不弃。

大漠的孤寂,在绿洲的衬托下更加明显,曾经悦耳的铜铃,再也没有响起,有的,只是狂躁的马蹄,有的,只是铿锵的锣鼓,三声之后,带出莽莽大军,对阵而敌,为国,为家,为己,却在其后,湮灭了更多的土地,枉死了更多的生命。

擎云带着皇北霜回到了从前厄娜泣的乡土,如今,那地方已生养着另一个奴隶民族。

站在风里,她看着一望无际的干涸土地,兀自沉湎,记忆里一瞬闪过,那些曾经在这里举行过无数次的祭祀,那日她出嫁前,拾起的黄土,还有母亲说的话,还有兄长的告戒…… 如今走了这么大一圈,那时候的她,怎么也不会想到会有一天,当她再度回来,厄娜泣却已毅然将之抛弃!

人哪!

为何永不满足?

擎云从后面紧紧搂着她,薄唇贴在她脸上,像是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