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元龙说道:“哦,刚刚送十三爷走,我觉得困了想回房休息,刚走到书房外你就喊住我了。”说完,我又偷瞄了一眼紫烟,发现她听到我的答案后马上舒缓了表情,猛地松了一口气。陈元龙却是没发现我们两个女人之间的暗涌,还以为我是生病了,焦急地拉着我问道:“怎么才起床就又困了?不舒服吗?”“不是,就是觉得乏味才犯困的。不然,就按你刚刚说的,我们一起出去吃饭吧,带上紫烟一起好了。”为了进一步试探紫烟,我决定制造机会让她和陈元龙在我面前相处一下,也好让我面对陈元龙不那么尴尬。不想,陈元龙却是不大情愿的样子,幽幽地望着我道:“你如今,就那么不想和我单独出去了吗?”我正想狡辩,紫烟却是又福了一福,低低道:“格格,奴婢还有好多事情没做,就不跟着出去了。”然后,就顾自进了书房。无奈,我只好打消那个无聊的念头,遂了陈元龙的心意。就像十三说的,陈元龙也是一个可怜的真心人。我,没理由给他伤害。为了上街自在,陈元龙让紫儿给我换了身方便出行的衣服,自己也将官服脱下,穿上了一身白色的长袍。和陈元龙一起到了集市,我才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古代繁华的街市——川流不息的人群,琳琅满目的商品,吆喝不断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的讨价还价声,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熙熙攘攘、人声鼎沸。也难怪,过几天就是除夕夜了,现在人们应该都在赶着准备年货。我的心顿时就被各式各样的好玩意儿吸引了过去,将陈元龙远远抛在身后。我东看看,西摸摸,一时之间,只觉得眼花缭乱,因为在这里,足以令我爱不释手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苦于身上没一分钱,我本想觍着脸回过头去让陈元龙帮我买,可一想到我一贯以来所秉持的勤俭节约的好方针,便强忍了下来。又穷逛了好多小摊位,我突然觉得肚子有点饿了,便想叫陈元龙一起去找个地方吃东西,可是当我转身一看,他居然没了踪影。担心和他走散,我慌忙沿着来时路往回走,不想还没走几步,就瞅见他抱着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盒子正立在一个摊位前,侧着身子示意那摊贩拿走了他腰间的钱袋。我心里直犯嘀咕,径直走近他,不等他作出反应,就从他怀里随手拿起一个盒子打开一看,不想,竟是我刚刚看了半天的一个西洋八音盒。我狐疑着再拿起一个小长方形盒子打开一看,竟也是我刚刚瞅了半天的一枝珠钗。我恍然大悟,明白了他手里抱着的,全都是我刚刚拿起来看了半天又都放回原处的玩意儿!看着他身子直往后仰,怀里大盒小盒的都快抱不下了,我又是感动于他的贴心,又是觉得更加有负于他,心里一急,嗔怪道:“我都只是随便看看,不用买下来的啊!你看看,这得多沉啊,还得浪费多少银子啊!”“傻丫头,我堂堂七尺男儿,怎么可能连这点东西都抱不了!再说了,我又不用你帮我省银子的,以后呢,你要是看中什么东西,尽管放心买便是,只要你高兴就好!”陈元龙见我淡露不悦之色,忙讨好解释道。这时,那个小摊贩已经从钱袋里拿了钱,一边把钱袋给他重新挂好,一边冲着我笑道:“姑娘好福气啊!这位爷,对你,可真是没得说了。”我心里更是抑郁,不声不响地从他怀里拿了几个盒子下来自己抱住,默默地往前走去。
陈元龙见状,忙不迭跟了上来,小心翼翼地问我道:“雪落,你生气了吗?”
我侧过头去看了看他,见他满脸焦虑,更是不忍心,便淡淡笑了笑,说道:“晨哥哥,我们去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走了这么久,我饿了。”陈元龙这才放了心,对我微微笑道:“怎么不早说呢,走,我带你去一家很有名的小吃铺,那里的裹蒸粽可是一绝!”我点点头,便跟着他一起走到了一间四周空气满是飘着浓浓粽香味的店铺前。习惯性的,我四处留意了一下,不想抬头一看,居然看见那店铺门上挂着一面烫金的匾额,上面书写着“口齿留香,回味无穷”八个大字,而落款,居然是康熙大大!见我呆望着那匾额,陈元龙轻轻蹭了蹭我胳膊,笑道:“如假包换哦!”说完,便兀自走了进去,找了张靠门口很近的桌子把东西都放下,然后又过来拿了我手里抱的东西。
我又细细看了看康熙大大那几个大字,赶紧跟了进去坐下,环视了一下周围,低声问道:“难道皇阿玛也来过这儿?”陈元龙笑了笑,也小声道:“据老板说,皇上是在微服私访的时候来这里吃的东西,后来就让人把这个匾额送来,让老板给挂上了。这老板啊,说他到现在还不敢相信皇上来吃过他家的粽子呢。呵呵。”这时,只见一个店小二端了一大盘粽子上来,说道:“陈大人,知道您今天要来,老板一早就吩咐小的准备好了,您请慢用!”我疑惑道:“你才上任多久,怎么就有人认识你了?你老来这儿吗?”陈元龙笑而不答,拿起一个粽子剥好放到了我面前的小盘子里,说道:“沾点儿醋尝尝吧,小心烫啊!”见他满是期待地看着我,我也不好叫他失望,用筷子夹起一大块沾了点儿醋,又吹了吹,才敢往嘴里送。谁知,只轻轻咬了一口,我的味觉神经一下就活了!我心叹道,别看这裹蒸粽其貌不扬,看起来和普通粽子没什么两样,可一吃起来,还真是应了康熙大大御笔亲题的那几个大字!这粽子,果然是软滑绵厚、甘香细腻!尝到了甜头,我又猛吃了几口,心想待会儿一定要给紫儿打包几个回去,让她也尝尝鲜。
想到紫儿,我顺道也想起了问紫烟的事情,忙放下筷子,问陈元龙道:“晨哥哥,那个紫烟,是什么来历啊?”陈元龙本来正在专心吃粽子,一听我这个问题,猛地就噎住了,捂起嘴来狂咳不止。我一慌,也顾不得其他了,连忙起身倒了碗水给他,猛拍他后背。缓了好一阵儿,陈元龙才缓过劲儿来,一把抓紧我的手急急道:“雪落,你问这个干嘛?”
见他如此紧张,我更是疑惑不解,问他道:“不能告诉我吗?”他却是又猛喝了一口水,凝望住我,叹息道:“其实,我早就想跟你说了,只是怕你胡思乱想,就一直瞒着没说。雪落,紫烟她,其实和我有过婚约的。”得到这么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我完全傻眼,目瞪口呆!
第五十五章
愣了半天,对于陈元龙所说的仍是难以置信。我想,如果真是那样,那紫烟和陈元龙的婚约,岂不是很有可能是因为康熙大大把我指给陈元龙而告吹的?!可是,陈元龙以前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件事情啊!毕竟,以陈元龙的性格,如果他有婚约在身,他肯定不会再跟我告白,更不可能什么都不跟康熙说!无法理解,我盯着陈元龙,急急问道:“晨哥哥,你说的,究竟是怎么回事?紫烟她,怎么可能会跟你有过婚约呢?如果真的有过,那你在皇上指婚的时候为什么不说出来啊?是不是因为我,才害你们解除婚约的?还有,紫烟她现在为什么会……”打断我的话,陈元龙紧握我的手,说道:“雪落你别着急,事情不是你所想的那般。紫烟她和我的婚约,早在三年前就已经不存在了。”“三年前?”“对,三年前。雪落,你听我慢慢跟你说。其实,紫烟以前是海宁纺织业大户叶氏一族的小姐,因为她们叶家和我们陈家世代交好,所以我爹和她爹在我们还未出生的时候就约定了双方儿女的婚事。然而,在我十来岁,紫烟也才两三岁的时候,因为我爹被调往京城为官,我们便举家北迁,和他们叶家也渐渐少了来往,婚约虽然还存在,可也鲜有人提起了。直到三年前,紫烟的父兄因为触犯了刑律被抄了家,她无家可归流落在外,生活过得苦不堪言。幸好,那时我正好回海宁祭祖,听说了她家发生的事情后,念及两家祖上的旧情,我便将她安置在了我们陈家老宅。那时,我一心云游四方,对儿女私情半点概念都没有,又不愿耽误她,索性就跟她把婚约解除了,也好让她日后能再觅佳婿。而此次我来广东上任,她担心我没人照料,便求我带她一起来了。雪落,我真的不是有心瞒你的,只是担心你会误会,又苦于没机会谈起此事,便一直没说。”听他一说,我茅塞顿开,心想,难怪我会觉得紫烟的气质跟常人不一样,原来她真的系出名门!不过,依陈元龙所说,这婚事是他私自推掉的,那对苦苦暗恋他的紫烟来说,不是更凄惨吗?想到此,我忍不住问陈元龙道:“那你的意思是说,是你单方面解除这门亲事的?晨哥哥,你就没想过,紫烟也有可能会对你产生情愫吗?”陈元龙一听我这话,脸都吓白了,急忙握住我的肩膀,慌张地说道:“我就知道你会误会的!雪落,我和她真的什么都没有,一直以来,我都只当她是妹妹的!我也曾经打算给她找门好亲事,可是她一直都说自己还小,又说要报恩于我,我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好强逼她。雪落,你相信我!”
见他误解了我的意思,态度又是诚恳得不行,我自是哭笑不得,一时也想不出应该说些什么,便干脆转移视线,让伙计把我们剩下的裹蒸粽用绳子给捆好包好,然后顾自拿起一旁的几个盒子,朝他微微一笑道:“我们回去吧,你一会儿肯定还有公务需要处理。”陈元龙愣了愣,也没再说话,只是叹了口气,付了饭钱,抱起剩下的几个盒子,跟着我一起走出了店门。一路上,我们一前一后,谁都没有再说话,静静往总督府的方向走去。送我回到房中,陈元龙放下东西,欲言又止地瞅了我一眼,转身便要走。
不愿见他如此憋闷,我朝着他背影说道:“晚上忙完了早点回来吧,我等你一起吃饭。” 他身子一僵,回过头来对我璨然一笑,猛地点了点头道:“嗯,我会早早回来的。你也累了,快休息一会儿吧。”说完,笑了笑离去。陈元龙一走,我跟紫儿一起收拾陈元龙给我买的东西,遂又想起紫烟的事情,考虑了一下,问紫儿道:“你觉得紫烟怎么样?”紫儿顿了顿,疑惑地说道:“格格怎么突然问这个了?她挺好的啊,既勤奋又知书达理。不过就是不怎么爱说话,老一个人在那发呆。”“那你觉得,她是不是有心上人了?”“这个嘛,我倒是不清楚了,不过,我感觉她老是有心事。”我“哦”了一声,还想问一些有关紫烟的事情,就听得门外有人喊道:“格格,京城里有你的信来了,大人让小的给你送过来。”我一听,也顾不上紫烟的事情,忙走出去一看,只见一个侍卫正拿着一封信毕恭毕敬地在门外站着,我接过信来一看,是姐姐写来给我的。我欣喜地拿着信走到廊子里坐下,迫不及待地拆开阅读起来。除去开头的一些赘言,姐姐信中提到,这些日子她常去怡亲王府陪穆宁聊天,穆宁的情况很好,只是十三写给她的日程表,让姐姐看得有些犯糊涂。像什么每天哪段时间是唱小曲的,哪段时间是读书的,哪段时间是吃东西的,哪段时间是去花园走走呼吸新鲜空气的,等等,都被十三安排好了,排得还很紧凑。可怜那穆宁,还真当回事,依样画葫芦,一个不落地全都照做。
我暗暗发笑,这个十三,怕是在给未出世的孩子进行现代方式的胎教呢,真有他的!
接着看下去,姐姐笔锋一转,带着淡淡的哀思写道,自我和十三走后,弘晖的情况越来越糟糕,常常突发性高热不退,找了好多个大夫,用了不少药,都不见好。所以,四福晋又带他去吃斋念佛去了,祈求能得到佛祖的庇佑。看到此,我猛然想起十三所说的白血病,心中难受不已。虽然姐姐让我尽量放宽心,说弘晖肯定能度过难关,可是知道结局的我,又怎会宽得了心呢?!想那弘晖小小年纪,又是极为聪明伶俐的一个孩子,我真是万万没想到,他会被这种绝症病魔缠身。黯然神伤,我脑海中闪过与弘晖在一起的片段,想着他那天真无邪的小脸,眼泪不自觉滑落。于是,我紧闭双目,双手合十,默默祈祷着老天爷可以开开恩,让那孩子尽量走得平静一些,不要带着痛苦离去。呆坐无声哭了好一会儿,只觉胸口郁气发泄了不少,稳了稳情绪,擦开眼泪,我继续看信。
姐姐又说了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却在信的末尾说道,四爷刚从承德回来不久,皇上又把他派到盛京去了。临走前,还特意嘱托姐姐给我写信时,切记要替他向我和陈元龙问好。
我暗自歔欷,思念着四爷忧郁的眼神,轻声感叹道:“这个傻瓜,难道还怕我会忘记他吗?”
就在这时,紫烟的声音忽然传来:“格格吉祥。”我循声转头一看,她手中抱着一床褥子和一个枕头,正在给我行礼。收起信,我示意她起身,说道:“不必多礼。你去忙吧。”然后,只见她抱着那些东西进了我刚来肇庆时住的那间屋子。我兀自纳闷,那间屋子明明就没人住啊,总不至于是有客人要来,而我不知道吧。于是,我跟着走了过去,朝屋内正在铺床的紫烟问道:“这里有客人要来住吗?”
紫烟一见是我,忙停了手里的活,低头说道:“回格格的话,这是额驸吩咐的。遵照规定,额驸非得您召而不得入内与您同寝,所以额驸他以后就住这里了。”我呆住,想起昨晚我对陈元龙的所做的事,心中便明白了几分。我清楚知道,他压根儿就不是在遵照什么皇室规定,他只是,知道我心中所想,所以才会故意借口如此。我想,看来,他这又是在迁就我了。我欠陈元龙的,真是越来越无法计算了。我虽然知道,他这是想让我慢慢忘却前尘往事,想让我的心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