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好吩咐紫烟先去伺候着那两位,然后叫紫儿火速帮我梳妆打扮好。和紫儿一起到了大厅,见着来人,我不禁哑然失笑,意外地傻傻看着他,彻底无语。
紫儿却是镇定自若,连忙朝他福了福身子,说道:“十四爷吉祥!”紫烟一听,也忙跟着行礼,说道:“奴婢不知您是十四爷,刚刚多有冒犯,望爷海涵!”
十四冲她们微微一笑,抬了抬手示意她们起身,然后快步走过来敲了我脑袋一下,笑道:“雪落!好久不见了!”只觉得他敲得生疼,我下意识地揉了揉脑袋,朝他笑道:“你怎么会来?还有,这位是?”
十四见我望着他身边那人,忙拉了他上前,介绍道:“这位是御前一等侍卫隆科多,此番与我到江南来,是奉了皇阿玛之命,来调查一件案子的。”我愣住,忙不迭打量起眼前这位日后为四爷登大宝立下汗马功劳的“舅舅”隆科多来。只见他大概也就三十来岁,却是浓眉大眼,身材高大,举手投足间,还颇有一股大将之风。
这时,紫儿和紫烟忙要给隆科多行礼,却见他急急抬手,说道:“快快请起,此等繁文缛节,最难消受!”十四拍了拍他的肩膀,大笑道:“八旗子弟中,也就属你最怕这个了!哈哈!”
那隆科多一听此言,反倒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然后不自然地看了看我,说道:“想必十四爷和格格久别重逢,还有很多话要聊,我就不在此多作停留了,等陈大人回来,再来府中拜访!”十四却是一把拉住他,说道:“可不能这样!说好了这件任务你得陪我一起完成的,怎么好留我一个人在这儿,你自己倒先走了?岂不是要叫我难为了!?”我听得一头雾水,问十四道:“此话怎讲?什么任务?”十四一听到我的话,脸一下就拉了下来,缓缓转向我,拉着我坐到旁边的椅子上,表情凝重地说道:“雪落,其实我们这次来江南,不仅是要来查有关都察院左都御史赵申乔上奏章参劾翰林院编修戴名世私刻文集《南山集》的事情,另外,还有一件事情,也是皇阿玛亲自交代我来告诉你的,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然后,就闭口不言了。我狐疑地看看他,又看了看隆科多,只见他俩都一副沉重的模样,蓦然间想起昨晚那个梦,我恐慌不已,急急抓住十四的手腕,问道:“可是四爷出什么事了?”他二人都目瞪口呆地望向我,十四更是反握住我的手,问道:“你怎么会知道的?”
我顿时木若呆鸡,身子软软地靠向椅背,只觉得一瞬间,仿佛全身的血都直冲脑门而去,眼前一片黑暗!然后,我只隐隐约约听得紫儿向十四问道:“敢问十四爷,四爷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十四说道:“你们不是知道了吗!?你主子这是怎么了?”紫儿说道:“回十四爷的话,格格昨儿夜里才做了个有关四爷和弘晖小王爷的噩梦,刚刚听您这么一说,定是想起了梦中的情景,自是有些承受不起,还望十四爷见谅!”隆科多说道:“竟有此等怪诞之事?我以前还从来都不信有什么灵异古怪的东西存在,现在看来,倒是不得不信了。”我脑袋里嗡嗡乱响,又实在不愿再听他们说些无关紧要的话,便努力撑起身子,望向十四道:“你快说,究竟怎么了?”十四顿了顿,缓缓说道:“前些日子,弘晖殁了。”我虽然对弘晖的事早有心理准备,可现在真遇上了,还真是难以承受,整个人痴了一般,眼泪情不自禁地掉落。紫儿见状,忙拿了帕子过来替我拭泪,自己也难过地说道:“格格,别太伤心了。”
十四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长叹了口气道:“弘晖这孩子素来懂事乖巧,和你又总是亲密,也难怪皇阿玛担心你承受不起,特意嘱咐我一定要来宽慰你。不过,最可怜的,还是四哥和四嫂,弘晖这一走,他们两个都一病不起,现在还躺在床上。”听他此言,我泪眼模糊地望向他,仔细回想着昨晚那个梦,心中已明了。
第五十八章
等十四他们走后,我感觉伤心和痛苦已经有些疲倦了,久久地坐在空气阴凉的廊子里,呼吸着潮湿的气息,痴痴地用干涩模糊的双眼,看着府里的人默默收拾着暴风雨过境后满目疮痍、凌乱不堪的庭院。记得有人说过,暴风雨之后的天空,会现出绚丽的彩虹,可是,我眼前不仅没有彩虹,反而这一切,仍是那么惨淡——院子里,树枝树叶七零八落地散落一地,红花绿草东倒西歪地失了颜色,草地上的泥巴粘粘湿湿的,人们踩过之后,整个院子里到处都留下了泥泞的脚印,让人看着很不是滋味。
看着看着,我忽然觉得胸口积郁,猛地捂嘴咳嗽起来。身后的紫儿见状,忙抚了抚我的后背,急声说道:“格格,身子要紧!我们还是回屋去吧!”
我吸了吸鼻子,朝她淡然一笑,摇了摇头,叹息着道:“紫儿,我曾经听过这么一句话,‘有的人与人之间的相遇就像是流星,瞬间迸发出令人羡慕的火花,却注定只是匆匆而过。’眼下仔细一想这话,我与弘晖之间是如此,与四爷之间,更是如此!”紫儿顿了顿,幽幽道:“格格,看开点儿吧!”我闭上眼睛,黯然泪下,低低泣道:“没想到,我不仅连弘晖的最后一面都没见着,而且在四爷最需要我的时候,我也无法陪伴他左右!”紫儿又抚了抚我的后背,走到我身前蹲下,握住我的手,望着我轻声说道:“格格,我知道,此刻你比谁都难过,可是,小王爷已经走了,你再痛苦伤心,也只会伤害自己啊!小王爷他若是在天有灵,也会放心不下的不是吗?!至于四爷和福晋,你就更不用担心了。十四爷不是说了吗,皇上已经特地派了太医前往,熹薇格格和十三爷也一直陪伴在身侧,他们都会好起来的!格格,你也要坚强啊!”这时,我再也无法克制自己,把头埋进紫儿柔弱的肩窝,失声痛哭起来。
……没过几日,陈元龙便急着赶回来了。一来,是收到了十四和隆科多来访的消息;二来,便是担心我,因为,我生病了,而且病得很严重,已经令肇庆府所有的大夫都束手无策。
那天暴风雨过后,我开始沉下心来回顾我来这个世界后的每一天。可是,不管我怎么想,仍然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固执地守着对四爷的感情,总也无法释怀?为什么不能屈服于命运,一心一意回到陈元龙身上?为什么弘晖一死,我的生命观和世界观就开始变得消极起来?
我走不出伤心的阴影,将自己锁在屋里,连日来奋力地寻找答案,不休不眠,水米未尽。
渐渐地,我开始产生幻觉,以前的我,现在的我,两个时代交织在一起,让我分不清自己究竟身处何处,又要走向哪里。我时常感觉自己的身体一会儿轻飘飘地飞上云霄,一会儿却又重重地从高空摔落,而且,那种失重感十分真实,与飞机轰然起飞猛然降落时心里所感受的那种感觉无异。
我就像一个植物人一般,僵硬地躺在床上,直勾勾地盯着床顶的薄纱,拒绝食物,拒绝良药,拒绝一切在我耳边响起的真实声音。然而,我却清楚地听到陈元龙的声音了,他在我耳边轻轻地诉说着他对我的深情,对我的谦疚,他抚摸着我惨白得几近透明的脸,小声哭泣着说:“如果你真的忘记不了,我会把你还给他!”
我听到了这句从他心脏深处发出来的绝望之言,顿时泪如泉涌,努力微微地牵动嘴角,用比蚊子还要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我知道,你对我好,这辈子,是我,辜负了你,我死了,你要幸福。”陈元龙猛地用手捂住我的嘴,然后将我扶起拥入怀中,哽咽着急急道:“胡说什么!你不会死的!不过是小小的风寒而已,怎么会死呢!雪落,你听话,吃点东西,把药喝了,很快就会好起来的!”说完,便让紫儿端来一碗稀粥,作势就要喂我喝。实在是难以下咽,我下意识地伸手挡了挡,摇了摇头,把眼睛闭上,埋首在陈元龙温暖的怀抱。
“格格,你就吃一口吧,都三四天了,你这么下去,身子怎么受得了!”耳边传来紫儿大声的哭喊,我置若罔闻,呼吸着淡淡的檀香味,精神恍惚地回忆着发生在我身上所有的快乐时光——和魏晨在一起的某些时候,和弘晖在一起的某些时候,和陈元龙在一起的某些时候,和十三在一起的某些时候,和十四在一起的某些时候……我这才惊异地发现,我和四爷在一起的时光,总是悲大于喜,哀大于乐!这时,陈元龙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发,唏嘘道:“雪落,再怎么难过,也该试着坚强起来不是吗?!你这样子,不仅是在折磨自己,更是在折磨心疼你的人,你知道吗?雪落,我知道你心里苦,也知道你的无奈。可是,人生在世,不尽如人意之事比比皆是,若是每个人都因此而消沉,因此而放弃自己,那这个世界,岂不是会变得灰暗无光!更何况,我所认识的你,并不是一个软弱的女子,你有自己的主张,有自己的思想,你不会人云亦云,更不会悲观嗟叹!雪落,我说过,我会给你幸福!所以,请你振作起来,重新微笑着面对这个世界,耐心等待灿烂的日光,好吗?相信我,总有一天,我会达成你之心愿,让你无悔!”一字字,一句句,重重地敲打着我封闭的心,深深地呼唤着我沉睡的灵魂。我缓缓抬起头,凝望着眼前这一个我曾经深深依赖过的男子,只有他,总是能望穿我的心,总是能在我最低潮的时候给我勇气和力量,让我充满希望。我吃力地抬起手抚平了他紧皱的眉头,轻声说道:“晨哥哥,谢谢你!”
……渐渐的,我敞开心扉,已经可以喝下一小口一小口的流食,眼前的幻象虽然还是存在,却也没那么能扰乱我的心绪了。只是经历了这次,我的身体状况开始走下坡,偏头疼、胃绞痛等病症都来缠住我,吃了多少东西,便要吐出多少来。一天之中,能下床走动会儿,也算难事。我想,大概是因为雪落的身体底子本来就不好,加上我多日来缺乏锻炼,又心事繁重,便旧病复发,成了恶疾。
十四和隆科多在陈元龙的协助下,又查了些有关《南山集》文字狱案件牵扯之人的线索,便离开广东到安徽桐城南山继续查证去了。临行前十四又来探望了我一次,自是说了许多宽慰之语,可对我而言,作用甚微。不过,紫儿那丫头却是让我瞧出了些端倪来。自从隆科多走后,她开始口口声声隆科多长,隆科多短,这三个字都快成了她的口头禅了。我暗暗猜想,就怕她的芳心已属隆科多!因为,以前我曾无意间问起过她有关她择偶的标准,那时,她一脸憧憬,说她从小就梦想着能有一个强壮威武的男人,飒爽英姿地骑着马,来娶她回府。虽然,我对隆科多的印象也很好,可一想到他日后的下场,总是会有点担心紫儿。不过,照目前情况来看,就算紫儿落花有意,隆科多也不一定就流水有情,我的担心,应该也是多余的了。又过了好些日子,在紫儿和紫烟的细心照料下,我的身体虽比不得从前,可也好了很多,至少,每天还能在院子里静静走会儿,吃起东西来,也没那么费劲了。而陈元龙的公务虽然繁忙,可也不忘日日回来陪我聊天,说一些开心的事情给我听,让我舒心不少。然后,就在夏天快要过去时,我收到了康熙大大派人送来的灵芝和人参,也收到了十三的信。
不出我的所料,十三在信中并没有提到任何有关弘晖和四爷的字眼。但是,从他字里行间,我能读到,四爷的情况应该已经好转。十三说,十四和隆科多回京后把我的情况向大家说了,大家都很关心我的近况,希望我能尽快恢复健康。另外,他还在信中附上了一幅他和穆宁,还有刚出世几个月的小格格宁馨儿的全家福画像。画中的宁馨儿,颇有点像我在现代看到的年画里那福气多多、肉乎乎的小宝宝的模样,一看就是有福的孩子。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笑逐颜开的幸福表情,我的心,也跟着愉悦了起来。
怕画会受潮,我忙着急着让紫儿叫人去把这画裱起来,可叫了几声紫儿才慌慌张张地跑过来,一脸担忧地看了看我,喘息着说道:“格格,怎么了?”我看了看她,纳闷地问道:“出什么事了吗?你怎么这副表情?”紫儿一听我这么问,脑袋立即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忙勉强着笑了笑,说道:“哦,没什么,我刚刚在那边忙,听到你喊我就跑过来,怕是跑得有点儿急了。没事儿的,格格。”
我仍旧觉得奇怪,可心想她肯定不会告诉我,便只好作罢,把那画交给她,让她快去裱好。
谁知,紫儿一看那画,半天也没动,倒是面有难色地憋出这么一句话来:“格格,你就没想过要和额驸生个孩子吗?”我愣住,盯着她疑惑地问道:“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她垂下头去,惶惶地拿眼睛瞅了我一眼,低声说道:“刚刚,刚刚我,听见底下有人在嚼舌根儿,在谈论格格你总和额驸一直分房睡的事情。”我无言以对,呆呆地定住。
第五十九章
南方的初秋,不同于北方落叶的萧瑟景象,在日头的照耀下,仍是暑热逼人。如若没有夜幕下的秋鸣凉风,定会让人误以为还身处盛夏时节。自从那日听得紫儿说起别人议论我与陈元龙分居之事,我不是没考虑过就此安分守己地做我的陈夫人,为他陈家延续香火、开枝散叶。毕竟,我在名义上,早就已经是人尽皆知的陈元龙夫人,单就道德意义而言,我有和陈元龙同房的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