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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紫禁 佚名 4994 字 3个月前

三日,雍亲王庶福晋钮祜禄氏生雍亲王第四子弘历于雍亲王府。可是,你们想想,现在已经是康熙四十九年十一月中旬了,按照十月怀胎的惯例,是不是也应该已经出动静了?!”然后,十三顿了顿,定定望向我,接着缓缓说道:“我这里,还有一个最坏的消息,四哥昨天跟我说,经过大夫的诊断,因为上次小产,雪落你姐姐已经失去生育能力了。”晴天霹雳,我只觉得脑袋里轰地一声猛响,顿时天旋地转。

第六十一章

“我说,你开玩笑的哈!那个大夫一定是个庸医,一定是搞错了!要是我姐姐她再也不能生孩子了,那乾隆皇帝怎么来的?你别告诉我他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啊!”实在难以置信,我大笑一声,紧张地抓住十三的衣袖,企求着能从他嘴里跑出一句肯定我的话,可是,他却是叹了口气,拨开我的手,兀自坐下。见他明摆着否定了我的希望,我彻底被这个现实击倒,回想起当初姐姐的小产是因为我的莽撞,便重重跌坐在地上,满脑子混乱到了极点。陈元龙见我如此,忙过来扶起我,焦急地说道:“如今这么冷的天,怎么能往地上坐呢。”

我失了神,喃喃自语道:“怎么会变成这样呢?我岂不是罪孽深重了!肯定是搞错了,搞错了……”十三斜眼瞅了瞅我,摇了摇头,悲观地说道:“也许,我们的到来,真的改变历史轨迹了。”

听他此言,我难以自禁地蹲下身去,埋首闷闷地问道:“那我姐姐她,是不是也已经知道这件事了?”“想必是还不知道吧。我是眼见着你姐姐怀乾隆的日期已到,却没听到动静,才忍不住以你的名义偷偷去问四哥的,谁知四哥给了我这么一个答案。而且,我听他的意思,应该是早在你姐姐小产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只是谁也没说罢了。”听他这么一说,我更是担心起姐姐来,万一她知道这个情况,她一定会承受不住的!这时,我耳边仿佛真切地响起了姐姐绝望的嘶吼声,眼前也真切地浮现了姐姐崩溃瓦解的神情!我内疚悔恨地想,我这个人,真是千刀万剐也不足以赎罪了!姐姐是那么善良的一个人,又是那么疼爱我,可是我,却活生生地把她唯一的希望都给断送掉了!此时此刻,我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出离愤怒,恨不得能狠狠抽上自己几个耳光,恨不得将自己生吞活剥!我对自己曾经的幼稚无知感到羞愧,可是,对自己种下的恶因却充满了无力感,我完全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弥补这一切!我又陷入了迷惘的境界,只能使劲咬住自己的下嘴唇,闭上眼睛轻轻啜泣起来。十三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你也不要太自责,毕竟,当初她小产,你也不想的。到了这一步,我们除了努力瞒住她,努力想出好办法让历史正常运行下去,已经没有别的退路了!陈兄,你来说说看,我们以后该怎么办?又或者,你得空之时为雪落她姐姐卜上一卦?以探吉凶?”

陈元龙顿了顿,出奇冷静地问道:“据你们所知的历史,你们是否都确定,四爷之后的那个皇帝就是雪落的姐姐生的吗?”十三不假思索,朝他苦笑道:“那当然了,不会错的。”然后碰了碰我,低声说道:“丫头!已经没时间哭了,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解决问题!”我正被陈元龙刚刚问的那个问题吸引住,陷入了沉思中,十三一碰我,我反倒清醒过来,猛地抬起头吸了吸了鼻子,急急地拉住十三道:“我问你,你总该看过《书剑恩仇录》,知道有关乾隆身世的那段野史吧!?”十三白眼一翻,哭笑不得地说道:“大小姐,那种野史怎么能信呢!你想想,四哥又不是没有子嗣,犯得着从别人那抱一个儿子来当继承人,混淆皇室血脉吗?再说了,有关乾隆身世的野史多了去了,你不是要让我一段段全拿来过滤一遍吧?!你的脑子,还是沿着正常思路走,好不好?”

“可是无风不起浪啊!既然民间会有这种传说,总该有些依据吧?!其他的野史我管不着,可这段是与我们目前的情况最接近的啊!?”我想了想十三的话,虽然觉得也有些道理,可直觉告诉我,我不能忽视这段野史。陈元龙一头雾水,问道:“什么野史?不妨说来一听。”听到他的声音,十三和我不约而同地齐齐把眼光转向他,尴尬得说不话来了。

陈元龙却是上了心,追问道:“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倒是说来看看,搞不好,我们能从中找到解决事情的办法!”十三郁闷地朝我一耸肩,一甩头,轻哼了声道:“你想出来的,你来说吧。”

无奈,我只得擦干自己脸上的泪痕,清了清嗓子,整理好思路,错开眼神不去看陈元龙,小声慢慢叙述道:“那个,是这样的。在我们那个年代,有一位叫金庸的大文人,他写了很多脍炙人口的武侠小说,其中有一本叫《书剑恩仇录》,讲的是一个反清复明的组织的首领,他一生的传奇故事。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金庸先生在这个故事中提到了出自浙江民间的一段传说,就是说,乾隆其实和这个首领是亲兄弟,并不是四爷和我姐姐亲生的,他们两兄弟,都是一个和四爷关系很好的大臣的儿子。在姐姐生了一个格格之后,四爷偷偷地用自己的女儿换了这个大臣的一个儿子,而这个大臣,出自浙江海宁,姓陈!”话的末尾,为了能让陈元龙听明白,我还故意加重了那个“陈”字的音,可是没想到,他却依旧一副没弄明白的模样,说的话更是叫我失落,他说:“果然只是野史,当不得真。十三说得对,既然四爷目前已有了两位小王爷,又怎会偷龙转凤呢!?更何况,满人最注重的就是血统,试问四爷如何会把王位和天下交到一个汉人的后代手里呢?!”再听陈元龙一分析,我彻底放弃了自己这个无聊的方案,泄气地望了望他,又看了看十三,沉默着低下头,继续咬自己的嘴唇。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只听有人在门外喊道:“奴才有急事禀报!”

陈元龙忙给我和十三使了个眼色,径直去开了门,问道:“何事?”那人慌忙说道:“回大人,是十三爷府上的一名侍卫来了,说是隆科多大人正在府里等着十三爷回去,有要事相商。”陈元龙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然后,又把门关上,向十三说道:“要不然,你还是先回去吧,我们各自再想想办法,如有必要,我会去找你商量的。”十三点了点头,见我仍旧愣在原地闷闷不乐,又拍了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凡事要往前看,沉溺于过去,只会让自己止步不前!再想想法子吧,总能解决的!”说完,便跟着陈元龙一起走了出去。送走十三一家,我独自回到自己房中躺下,想着姐姐可怜的遭遇,想着自己可恨的莽撞,又是一阵伤心难过,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放肆哭了起来。我哭了好一会儿,似乎觉得心里轻松了一些,只是身子软绵绵的,没有丁点儿力气,后来就渐渐睡着了。……第二天一大早,陈元龙去早朝后没多久,我便带着紫儿一起进宫去给德妃娘娘请安。

到了永和宫,没想到一切都还是维持着原样,甚至连我曾经住过的那间屋子也一点改变都没有,这不免叫我产生错觉,仿佛我从来都不曾离开过一样。我想,也只有像德妃这样心无旁骛,安宁度日的人,才会心静如水地固守着单调的生活方式,并能从中领悟到无穷的乐趣。换作是我,可能就很难做到了。一年不见,德妃对我还是那么慈祥,见着我之后脸上的笑容一直就没淡过。而且,从我进门开始就总是紧握着我的手,并让我坐到了她的身侧。我安心陪着德妃聊了聊彼此的近况,又吃了些她亲手做的糕点,眼看着早朝时间已过,便急忙起身告辞,直接往乾清宫的方向走去,去给久未见面的康熙大大请安。不想,我和紫儿刚走到交泰殿附近,就遇到了梁九功,他对我说,康熙大大今天身体抱恙,早朝过后就在乾清宫睡下了,并已令他去永和宫通知我改日再进宫来请安。于是,我和紫儿只好顺原路返回,给德妃娘娘告了别,便乘马车出宫了。

出了紫禁城,当我们的马车行至前门大街时,突然就停了下来,硬生生被人给拦在了路中央。

我正在疑惑谁莫名其妙拦车,不想,待紫儿掀起帘子一看,我居然看见了一个恍如隔世的身影,他一身朝服,正威武地骑在高头大马之上,目不转睛幽幽地望着马车之内的我。我心中一颤,不禁猛然倒吸一口气,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第六十二章

隔着几步之遥,我屏住呼吸深深凝望眼前的人。久别重逢,只见他憔悴了许多,面色苍白,眼神哀伤,然而,他唇上浓密的直须和下巴上淡淡的青色碎须,却越发显出了他的深沉和稳重,叫我一时意乱情迷起来,几欲不顾一切下车去紧紧拥抱住他。紫儿许是发现了我和他之间暗暗涌动的狂潮,担忧地深深望了我一眼,然后把帘子关好,自己下了马车给四爷请安,说道:“奴婢斗胆请四爷体谅,格格身体不适,外面风大,不便下车。”

体会到紫儿的用心良苦,我躲在光线暗淡的马车之内,竭尽全力克制住自己满心的冲动想法,将心口的白玉紧紧捂住,用来平息自己慌乱的心跳,仔细聆听着车外的一切动静。

谁知,却听到他熟悉的声音低沉地说道:“既然如此,就由你去跟你主子传话吧!本王适才已经跟陈大人知会过了,雪落格格和熹薇福晋久未见面,今日熹薇福晋已在本王的别苑准备了酒菜,特来相邀格格前往一聚。本王还有要事在身,就不陪格格一同前去了。”说完,我只听得他策马远去的声音,急忙推开车窗一看,他果然已经离开。我心里一阵失落,痴痴地望向他消失的方向,眼睛涩涩的。终于我和他,还是相隔万里。发现我开了车窗,紫儿忙走到车窗旁,轻轻地碰了碰我的手,说道:“格格,刚刚四爷说……”

“我都听见了,就去那吧。”打断紫儿的话,我收了心神,叹了口气,坐直了身子。

我想,听他的意思,他应该是故意避开让我和姐姐好好聚一聚,既然如此,我又怎能浪费他的一番好意呢!?能见上一面,对我而言,已经是莫大的奢侈!于是,我们一路向北,直奔四爷的别苑圆明园而去。据我所知,圆明园始建于康熙四十六年,并在去年由康熙大大御赐给四爷作为别苑,还亲题园额“圆明园”。虽然我有点无法理解姐姐为什么不直接在雍亲王府和我相聚,可是,对与四爷这匆匆一面的伤怀,对姐姐的迫切想念之情,很快就让我把疑问抛诸脑后。颠簸了一路,我们终于到达圆明园的正门。等紫儿一掀开马车帘子,我正准备起身下马车,却意外地瞧见一直不离四爷近身的苏培盛正等在那里,一看见我们,连忙小跑过来扶我下车,说道:“格格,酒菜都已备好,请随奴才来。”然后,又对我身后的紫儿说道:“还请姑娘在此稍等片刻,等小的给格格带完路,再回来带姑娘去别处休息用餐。”我心中疑惑,向苏培盛说道:“为何你会在此?还有,紫儿跟我素来亲近,我跟姐姐的会面,她不必走开。”苏培盛却是一低头,恭恭敬敬地说道:“回格格的话,这都是主子安排的,奴才只是按吩咐办事。若是格格觉得不妥,还请格格待会儿见着主子后亲自去问主子吧,奴才斗胆求格格不要为难奴才!”说完,便做了个向里请的手势,说道:“请格格往这边走。”我更加觉得奇怪,和紫儿交换了一下眼神,又看了看苏培盛,脑子里忽然就冒出来一个大胆的设想,这个莫名其妙的想法,搅得我心神不安,动弹不得!“格格!”见我愣住,苏培盛又急急唤了我一声。我的心砰砰狂跳起来,不由自主地攥紧手笼里交错的双手,然后深吸一口气,又看了一眼紫儿,才跟着苏培盛进了园子。这时,即使我面对的是最原始的圆明园景色,我也是一点儿观赏的心情都没有,满脑子萦绕着那个不可思议的想法。我带着一丝丝害怕,一丝丝期待,经过了一座矮矮灰灰的假山和一个小小浅浅的水池,再路过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竹林,然后,在我的眼前,突然就出现了一片白光粼粼的宽广湖面,微风拂过,有枯黄的落叶飘摇着飞到已经结了薄冰的平静的湖面上,整片湖区,在并不灿烂的阳光的照耀下,仍旧闪烁着炫目的零星光辉,让我蓦然间有了一种豁然开朗的心境。苏培盛见我又停了步子,忙过来低声下气地说道:“格格,还是请走快点儿吧,主子该等急了。”被他的话一打扰,我的好心情瞬间即逝,只得闷闷地跟在他身后继续满腹心事。

围着湖边走了一小会儿,然后又七拐八拐拐了些僻静的地方,苏培盛才停了脚步,指着我眼前出现的那座两层竹木式结构的楼阁说道:“格格,主子就在那里面等着您呢,奴才还要去忙别的,就不陪您进去了。”说完,他便匆匆忙忙地顺原路返回了。我定了定心神,缓缓走近那座占地并不大,样式也很简单的楼阁,下意识抬头一看,却是心悸不已!因为,在这楼阁二楼窗户的下面,挂着一面长方形的竹匾,上面用狂草书写着“雪落自飘零”五个墨字!我心底升起一股不可名状的暖意,可是仅仅维持了几秒钟,我又忍不住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我为自己的自以为是自嘲地笑了笑,毕竟,这五个字不过只是一句用来感叹雪景的话,又代表不了什么!

然而,就在这时,我身前的门悄然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