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但总觉得仍是不妥。想着现在也已经安稳,连夫人又在身边,便一块进了宫请安。令妃和皇后当然是高兴万分,一直嘱咐我要好好休息、安心养胎,我自笑着接受。连夫人和她们难得见一次面也是十分的欣喜,不知不觉这话就都聊开了。
说到怡凌的事,连夫人似乎觉得十分的遗憾,叹息地道:“好好一个花儿一样的姑娘,偏就嫁到了那么远的地方,真是可怜!”令妃也在旁边附和着:“是啊,清顺王爷膝下只这一个女娃儿,该是怎样伤心!”听得我心里不禁又戚戚然起来,不料却听皇后冷哼一声道:“你们两人莫不是糊涂了,好生说这话!皇上为怡凌指婚,那是她的福气和荣耀,那清顺却怎敢伤心?!想那怡凌虽嫁得是土莫林王,但是做的却是正统的王后,又岂不比随便嫁给清元哪一个少爷公子都要来得强!她又怨得什么?!”
一听这话,我不禁吃惊地抬头看了一眼皇后,只见她两眼在阳光的映衬下灼灼地闪着光,整张脸给人一种冷漠而又遥远的感觉,和平时笑颜如花的样子完全不同,我以前竟然没有发觉……而连夫人和令妃被皇后这么一抢白,都脸色一变讪讪地转移话题,不敢再继续刚才的话。不知道为什么,一发现皇后那种神态后,我就越坐越冷,心里也十分的烦躁,忙随便找了个借口就带着几个侍女出去透气。
一边慢慢地走着,我又回想起皇后的话语和表情,心下十分的沉重,该是经过了多少的风浪和沉浮才有了现在的坚硬如铁,在这宫里,不是消亡便是恩宠在身,存活下来的又是踩着多少人才上去的呢?……想着竟不觉打了个寒战。
正在这时,却见前边一个穿白衣的男子,正不紧不慢地朝这里走来,不是二皇子清寻又是谁?我忙出声喊道:“二哥!”他抬头一看是我,正要微微一笑,却在瞥见我的肚子后又隐去了笑容,只涩涩地看着我道:“原来是弟妹?现在身子好吗?”说时眼里闪过了一抹痛楚,转瞬又消失了。故意忽略他的表情,我微微福了福身,看着他笑道:“多谢二哥挂心,现在一切都安好。”他略微有点失神,良久才恍然似的苦笑道:“是吗?那就好。对了,我还有点事,就不打扰弟妹散心了。”说罢,也不等我回应,急匆匆地越过我往前走,竟像是落荒而逃。
“二哥,你还记得猎场的事吗?”我声音不大,却刚好使他听到了,他的身形一下子就僵住了,半晌才慢慢地转过身,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奇异的笑:“猎场?不知道弟妹指的是哪件事?”我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慢慢地踱到他面前站定,注视着他的眼睛,低声道:“自然是孔将军的事啊!”他的脸“唰”的一下没了表情,过了好一会才有点艰涩地回答:“我记起来了,弟妹对孔将军的事难道有什么疑问吗?”我盯了他好一会,才慢慢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那…那我先走了!”他闪避着我的目光,我第一次看见他这么局促的样子。
“二哥!”我突然提高了音量,吓得清寻正欲迈开的脚生生地缩了回来。“二哥难道不想知道那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吗?”我冷冷地抛出了这一句话。刚一说完清寻马上就抓住我的肩膀,急切地问:“他……他对你做了什么?”我冷笑着挣脱了他的手,愤怒地瞪着他:“你果然知道,你和孔言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清寻这才懊悔地发现自己已经露出了破绽,白着脸望住我:“你不要问了,反正你以后一定要小心孔言,他对你有企图。”说罢,就慌慌张张的走了,也不理我在后面的叫唤。
看着他匆忙的背影,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猜得没错,清寻早就知道孔言的打算,他和孔言之间到底有什么事?孔言和清樊之间又是什么关系?这件事情越来越复杂了,像一团乱麻,找也找不到头绪,除非去问孔言本人,否则谁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这很显然是不可能的!我烦躁地摇了摇头,用手按着略微疼痛的太阳穴,往原路走去。
感觉自己也慢慢地变了,也开始学会耍心眼、摆弄心机,虽然我本来就是个比较会察言观色的人,但是却不会像现在这样和别人周旋,这到底是好还是坏呢?在这样的环境里,改变也许也是无可奈何的吧。
天色已晚,我和连夫人告辞着登上了马车。路上连夫人突然叹了口气,幽幽地说:“你姨母这些年真的变了很多,变得越来越冷漠,越来越无情了……唉!”我抓住她的手,低声道:“这也是没办法的呀,宫里这种地方,进去容易活下来难,姨母也是好不容易到了今天,她自己应该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吧,娘你就不要再多想了!”连夫人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车子里一片寂静,我心事重重地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景色,不觉有些恍然。
[第一卷:第二十五章]
从宫里回来之后,我就懒懒地不想动,肚子越来越大了,好在我每天坚持在园子里散步,做做舒缓身体的简易操,感觉身体也没怎么臃肿。这样闲散的日子一晃就过去了好几个月,转眼已经到了我的预产期,府里早就安置好了接生婆,准备了产房,就等着我临产的日子。
饶是这样,大家却好象还是十分的紧张,我随便动一下就能让他们大惊小怪半天,尤其是应儿,更是每天待在我身边寸步不离,“监视”得我喘不过气儿来。我苦笑着对她道;“没事儿的,你不要整天粘在我身边,你不烦我还要烦你呢!”闻言应儿气呼呼地瞪着我:“小姐,哪个要做母亲的人像您这么不上心啊,这可是您和皇子的第一个孩子,多金贵,您可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子!”我无奈地翻了下白眼,不再与她辩驳。抚着肚子,我时常能感觉到这孩子的动作,莫不是等不及要出来了么?算算日子,清河这几天也该回来了,肯定能和我一起迎接这个孩子的到来,想着我就不禁笑了起来。
这日,和往常一样,我和连夫人坐在园子里喝茶赏花,应儿侍立在一旁。现在已经是盛夏时节,侧立在湖旁的几棵树都绽开了娇艳花朵,花枝烂漫,满满的花树看上去就像一片灿烂的粉色彩霞,凉风一拂,就有许多花瓣随着细风悠悠地飘在空中,然后慢慢打着转落到了清澈的湖面……一瞬间我们都看得有些痴了,半晌,连夫人笑着转过头对我道:“这花开得可真好,娇嫩粉艳,竟像是小姑娘的俏脸!”我和应儿一听,都不禁笑了起来。
正在这时,却见何伯正急匆匆地朝我们这里走,满脸焦急的神色。一走近,就马上躬身道:“夫人,大事不好了,连家大少爷出事了!”我和连夫人脸色大变,应儿略带焦急地跺脚道:“何伯,你可不要乱说啊,夫人和小姐可受不起惊吓!”我忙止住应儿,神色凝重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好好说来听。”
“是,夫人。日前太子帮皇上调查治河造堤的事儿,不料竟查出有人舞弊,也不知道是官官相护,还是牵扯太多,就一时滞了下来,谁想皇上大怒,迁责于太子,大公子在朝上帮太子说了几句话,结果却被人反参一本,说大公子也牵涉在其中!”
“咣当”一声,连夫人一时拿不稳,茶盅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看着连夫人脸色苍白,眼睛里一片恐惧和不安,手也不住的颤抖,我忙担心地抓住她的手道:“娘,你别担心,大哥不会有事的!”说罢,气怒地转过头问:“是哪个大人敢参我连文王侯的大公子?!”
“回夫人,是二皇子!”何伯沉重地低下了头。
“竟然是二皇子,哼,真是可笑!”我冷哼一声,“大公子现在何处?”
“大公子已被关在正审司,等候提审……”何伯略微犹豫地回答。(正审司,等同于古代刑部)
“什么?!”我大吃一惊。正在这时,旁边一阵响动,转头一看却是连夫人一时急怒攻心,昏厥过去。我骇得脸色发白,马上站起来搂住她的肩膀:“娘,你醒醒,娘……”正在这时,肚子却又一阵剧痛,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看来我提早开始阵痛了!
一看我的脸色不对劲,何伯和应儿马上着急地围了上来,应儿更是急得直掉泪,估计她也被这前后给吓得懵了。忍住痛,我咬牙道:“应儿,不准哭!何伯,你先去叫几个侍女过来扶我娘去房间,再请太医过来。应儿,你去叫人拿副软榻过来,我可能要生了,叫稳婆准备好!”何伯和应儿慌忙领命而去,旁边的侍女忙过来扶住了我。
这时候我才注意到自己脚下的一摊水,我一时脚都软了,真想不到我刚才竟然还这么镇定,现在却突然害怕了起来,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喊:“清河,你快回来,清河!”这时肚子里又一阵剧痛,疼得我倒抽一口气。渐渐地我整个人逐渐虚软无力,眼前一片模糊,只听见旁边的侍女惊恐的叫声:“夫人….夫人…..”接下来是一片黑暗。
再醒过来,我已经躺在了产房里,阵痛已经稍微平缓了。我睁开眼,发现应儿红着眼眶正焦急地看着我:“小姐,你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我摇了摇头,吃力地问道:“我娘现在怎么样了?”应儿勉强笑了笑道:“刚才太医来过了,说没什么大碍,夫人服了安神药现在又躺下了。刚才宫里派人来说皇子已经回来了,现正在处理大少爷的事,很快就回王府了!”
我一听,紧紧地抓住应儿的手,焦急地道:“清河已经回来了?!太好了,太好了,这下我就不用担心了!”应儿忙按住我,担心地说:“小姐,你先不要乱动,刚才太医说小姐可能还要痛许久呢,先不要激动,怕等会没了力气。”我笑着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我昏了又被痛醒,醒了又痛昏过去,反复折腾了好几次,我从来没想到生孩子是这么痛苦,还没开始生,我就已经快忍受不了了。再一次醒来,只觉满目的光华,已经是掌灯的时辰了。这一次的阵痛格外的绵长,格外的痛彻心扉,紧紧攥住绑在手腕上的白色棉条,我终于忍不住喊出了第一声尖厉的呻吟:“啊————”那稳婆看起来经验丰富,一看我的样子,马上喊道:“开始了,快,你们把东西准备好!”
我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衣服被汗水浸得湿透,粘粘地缠在我的身上,头发也已经全部湿了,凌乱地贴在我的额际,汗水混合着泪水渗入头发,打湿了整片枕面……这边,不住地传来稳婆的喊声:“夫人,用力啊,孩子就快出来了,用力……”我也想用力,我也想早生早完事啊,问题是我痛得没力气了,还怎么用力?!吗的,怎么没人跟我说生孩子是这么、这么、痛苦?!
指甲已经深深地掐进了我掌心的肉里,似乎都已经渗出了滴滴的血,但是却无法和身上的剧痛相比,我一边大声尖叫一边痛哭:“啊——我不要生了,太痛了,我不要...啊——!”那稳婆一边催促我用力,一边喊道:“夫人哟,您就别哭了,多省点力气吧,恩?!”我一听气不打一处来,我这么痛你还在那说狗屁的风凉话,又不是你生!马上怒喊道:“nnd,我生个孩子哭一下都不行啊,你在这里落井下石个p!”这个时候我顾不上别人怎么想了,剧痛已经让我完全失去了理智,我哭得不能自己。
正在这时,外面一阵嘈杂,只听见门口几个侍女在那喊道:“殿下,您不能进去,您是千金之躯,冲了邪气就麻烦了,殿下——!”话还没说完,就见清河已经掀起帘子闯了进来,焦急地朝我这边大步走来。我大吃一惊,眼泪还凝在眼角来不及落下,就已经喊了出来:“你怎么进来了,快出去,你进来干吗?!”清河一句话都不回答,径直蹲在了脚踏上,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我担心得要命,无论如何我也要看着你!”
看着他满含忧虑的眼睛和略微发白的脸色,我不禁有点心软,但马上就又恨了起来:“要不是你,我现在会这么痛吗?你快给我出去啦,看到你我气得孩子都生不下来了!”清河固执地看着我,不住帮我拭去额上的汗,脸上满是心疼的神情,看着他这副神情,我心里一酸又开始掉起了眼泪。
“夫人,就快…就快好了,再用力!”稳婆在我前面一边抹汗,一边欣喜地大喊,突然一阵猛烈的疼痛袭来,我“啊”的一声陷入了昏迷。恍惚中有人在旁边焦急地大喊,有人给我掐人中,有人给我灌药,可是我真的不想醒过来了,好累,我已经没有力气了,不要再叫我了……突然,“啪,啪”两声脆响,脸上火辣辣的痛让我的意识猛然清醒,谁?是谁敢扇我耳光?!
我猛地睁开了眼,发现清河正白着脸看着我,一脸的骇然,连眼睛都红红的,垂在旁边的手竟然微微颤抖……我那个恨啊,那个愤啊,简直无从发泄,怒视着这个甩我耳光的男人,咬牙迸出:“你!你竟然……啊——!”也不知道是不是胸腔里憋着一股子气,随着我一声惨烈的尖叫,突然感觉身体一阵轻松,只一会就传来了婴儿响亮的哭声,正在这时,东边第一缕霞光从窗户映了进来,照得屋子一片金灿。隐约中听到稳婆的声音:“恭喜皇子、皇妃,是个小世子!”
孩子终于生下来了么?我感觉松了口气,迷蒙中心想着待会一定要找清河算帐!黑暗慢慢袭来,在意识消失的那一刻,似乎听到了侍从的尖叫:“殿下,您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