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母女、师徒间的争执扩散到整个混元宫。
最后分为三派,十位小护法为首的革新派,主张迁移;十位老护法为首的保守派,坚决反对迁移;暗卫、十八骑大多不干涉宫中事务,属宫主直接管辖,不参与内斗,还有一些观望之人,形成了中立派。
靠!就为这种事,害得她放下重伤的铁焰,马不停蹄的赶回来。什么关乎混元宫基业的狗屁借口。不就是搬个家嘛,至于弄这么大动静不?居然还给她开起辩论大会来了。不是说树挪死,人挪活,这有什么好争的。就这么一个冷冰冰,苦哈哈,万径人踪灭,千山鸟飞绝,交通不便,五谷不生的地方,有什么好眷恋的。
媚靠在大殿的座椅里,脸色阴郁地看着下面争辩的革新派和保守派。
“够了!”媚大喝一声,站起身来,“通通给我搬到山下去。”
话音未落,反手一掌,遥遥劈向殿中的山壁,“轰”的一声,山壁上大洞立现。
回头看向震惊十位老护法,笑道:“不想我拆了这混元宫,就通通给我搬。”
看着高高站在阶梯顶端,嘴角挂着一抹温柔而邪气笑容的媚,老护法们震惊不已,八岁的孩子竟已有了如此功力,再想想她破宫规的手段,根据以往种种,知道她一点也不在乎拆了这她们守护多年的基业,那么妥协的就只能是她们了。
看着老护法们垂下头,有些无奈的接受了宫主的最后决定,二护法低下头笑了。
就知道小宫主回来一定没有问题,老护法们早已拿这位小宫主毫无办法了。
想起小宫主欲将前宫主与其夫郎同葬时,老护法们极力反对,说是宫规,宫主骨灰必入宫祠,男子却不可入宫祠。
这位小宫主当晚便独自一人开了宫主夫君的墓,将其火化。
第二日,当着老护法们的面,将骨灰放入前宫主的骨灰罐内,还使劲晃了晃。动作之快连老护法们都没来得及阻止。
那时的她也是挂着这样的笑容说着:“你们有本事就把她们分开。”
见众人皆呈呆滞状,接着道:“自此起,废除男子不可入宫祠一说。”
老护法们能够如何,骨灰已混,无法分离,只能妥协。
就这样,小宫主破一条,她们妥协一次。因为小宫主破除宫规的手段凌厉而有效,让她们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 ***
在媚一锤定音的决定下,混元宫众人忙碌了起来,为了这几百年的第一次大迁移。
媚更是忙得不可开交,你说,她这不是自己挖坑自己跳。
二护法她们的确是找好了地方,不过是山下的一片空地,连路都没有。
于是,丈量、规划、画图,埋头苦干了一个月,顶着熊猫眼将所有的图纸、规划书统统扔给她们就投入了床的怀抱。
就这么忙忙碌碌间,三个月转瞬即逝。
山明水秀之间,一个山村初具规模。
是的,媚规划了一个山村,仿若桃花源境的山村,就叫做桃源村。
山上的混元宫四周让六护法与七护法一同设置了奇门阵法,机关陷阱,防止外人进入。
另外采矿和兵器的制作也还是在山上,就当每天去上班好了,而且混元宫人人都会武功,就当作是练习轻功好了。
媚对于直接隶属她的暗卫和十八骑也做了改变。
她总结了自己以前惨烈的经验,重新制定了暗卫的训练,鉴于暗卫的情报网已很完善,便令暗卫统领可以接受刺杀任务,不过不可强制暗卫接受任务,她们可以自己选择出任务。其他的就授予万全的自主权。
至于十八骑,她终于明白为何会成为传奇了。她们的武器配备是最精良的,浑身上下,武器、暗器无处不在。她们的战斗技巧万全针对沙场征战,不像暗卫的训练针对的是近身暗杀。见过她们演练后,她唯一能做的也就是设计制服了。
一切分配妥当后,媚终于可以喘口气,终于可以过过悠闲日子了。
每日里,弹弹琴,唱唱曲,喝喝小酒;倒还真的体会到了几分世外桃源的感觉。
*** ***
这一日,媚还是像往日一样,一壶酒,一把琴,坐在山坡上,晒着暖暖的午后日光,闭着眼,抚着琴,饮着酒……
“宫主,”谷东突然出现在眼前,“谷西回来了。”
琴声顿止。
媚双眼一睁,出了什么事了?这三个月,谷西每隔两日便有消息传来。
他终于醒了……
他很配合地喝药、疗伤……
他的伤口都结疤了……
他可以下地了……
他很努力地做着她留下的复建运动……
他……
媚最后接到消息是他奉旨回京。
英宗驾崩……新皇继位……铁焰奉旨回京……
媚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身形一展,眼前一花,谷东面前已失去了她的身影。
媚赶回见到的是躺在床上,苍白憔悴的谷西。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声音嘶哑,“铁将军,出事了……”
8 《相思不悔(女尊)》小莉子 v8v
孝宗元年
嫣然一笑阁
媚仰头靠坐在椅中,面前放着一张古筝,地上残留着水印和破裂的酒壶,满室都是浓浓的酒意。
眼前白茫茫一片,媚什么也看不清楚,脑中却清清楚楚的记得,谷西说,铁家满门入狱,罪名:欺君;清清楚楚的记得谷东说的每一个字。
*** ***
记得那日一得消息,她足不点地地飞驰赶回京城,站在铁府前,入眼的只有铁府大门上的皇家封印。
茫然的她不知如何回到嫣然一笑阁;不知如何进了屋。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呆呆的站在桌前,直到谷东出现……
谷东说,铁焰回京,才至城门,便被一道圣旨押入天牢。
谷东说,圣旨曰,铁家之子焰,男扮女装,混淆天听,铁家一门,欺君罔上,满门抄斩。
谷东说,贤王赵勤与宰相叶旋力保,朝中武将殿前死谏。新皇当殿宣旨,铁家之子焰,男扮女装,混淆天听,念其战功,赦其死罪,赐于元帅薛统为侍奴;铁家铁勇、铁广终生幽禁于西郊禁宫;铁家一门贬为庶民,逐出京师。
赐为侍奴……赐为侍奴……这一句如同惊天之雷,震得她神魂皆失,再也听不进其他的话,脑中反反复复只有这一句,侍奴,侍奴,凡男子身为侍奴即是府中最低贱之人,没有名分,没有地位,没有任何的保障,即便死了也不会有人问津。
她心心念念的他,竟被践踏如斯,折辱如斯,轻蔑如斯……
媚将自己关在房中三日,心,已经痛的麻木了;她纵然轻功上乘,一日千里的赶回京师又如何,一切早已尘埃落定。她还能做什么……还能做什么……
她终于懂了何谓情殇,如此心痛,如此心碎,如此断……肠……
那样的骄傲的他……
那样坚强的他……
那样坚韧的他……
那样心怀天下的他……
从此后便要折了翅膀,被禁锢在那囹圄之中……
他定是不甘的吧!
媚抚上琴弦,闭目,任心绪随着琴声,回荡在这夜空之间。
伴着她的痛,他的悲;她的怨,他的苦;她的忿恨,他的不甘……
久久久久地盘旋着,一曲接着一曲,直到天际微白。
*** ***
媚打开房门,小脸苍白憔悴,哑声对着站在房外听了一夜琴声的谷东道,“进来吧!”
坐回椅中,媚脸色平静,双目微敛,道:“ 将你昨日说的再说一遍。”
眼前的小宫主看似与平常无二,谷东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口中还是婉婉道来。
英宗暴毙,太女继位,称孝宗;立太女正君薛元英为凤后。
继位后,第一次早朝之上的第一道圣旨便是将铁家因欺君罔上,押入天牢,等候圣裁。待铁焰回京,一入天牢,圣旨便到,要将铁家满门抄斩。后经贤王、宰相和众将军拼命力保,孝宗迫不得已答应更改旨意。却派了薛国丈前往天牢,只要铁焰愿入薛府做薛统的侍奴,铁家一门可免死罪。铁焰头一点,孝宗马上颁下圣旨,当夜铁焰便被送进了薛府。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媚冷哼道,这薛家不容铁家于这朝中早已众所周知,如今焰的身份暴露,只是给了她们一个机会铲除铁家。焰入了薛府怕也是凶多吉少。
媚沉吟了一会儿,道:“找个人插到铁焰身边,就近保护,随时回报;派暗卫入禁宫,暗中保护;还有铁家其他人,也派暗卫暗中护卫,绝不可出错。”
“是。”
“还有,我要所有牵涉此事人员的名单,名字、背景、性格、弱点,我要最完全的资料。”
“是。” 谷东应下,退出,站在房门外,她终于知道有什么不对了。
自始自终,小宫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可以从她身上感觉到一种哀伤的愤恨和冷冽的戾气。
这是一个正常九岁孩子应当有的情绪吗?
虽然小宫主的表现从来就不像个孩子。
这个铁焰将军在宫主的心中怕是有着绝对重要的地位吧。
毕竟从跟在宫主身边,除了乐器和美酒,不曾见她将任何人任何事放在眼中,他必是不同的吧。
谷东转头看了紧闭的房门一眼,立刻迅速离开,去办宫主交待的事。
房中……
媚坐在椅中,头,垂着;双手,握拳放在膝上;指甲深深的刺入手掌。良久良久,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心中却已是百转千回。
焰,我多想,就这么去取了那昏君的首级;为了我的恨,你的冤,可你心中的忠君爱国会让我们从此再也无法靠近吧!
焰,我多想,就这么冲入薛府,灭她满门,救你出来;为了我的怨,你的不甘,可为了家人,为了你铁家的百年声誉,你怕是会宁死不从吧!
那么,就让我,这么守护着你吧!
尽我所能,倾我所有;纵然会遍体鳞伤,柔肠寸断,我,不怨,不悔。
终有一日,定会放你自由,重振双翅。
*** ***
又是入夜
媚坐卧花园亭中,轻拨琴弦,铁焰、铁焰、铁焰……心中满满萦绕的都是他,他的名字,他的人,他那深深刻在心中的容颜。
七日了,你在薛府究竟如何?她等着他的消息,心中焦虑,无处宣泄,只能借着抚琴,沉淀纷扰的思绪。
“铮~~” 琴声顿然而止,一滴血溅落琴身,媚怔怔地看着断了却仍嗡嗡作响的琴弦,留着血的手指,却没有任何的痛感。这点点的痛,哪里及得心中之痛的一丝一毫。
“这琴,怕是受不住你心中之痛。” 亭外,月下,小径间,立着一个披着月辉,眉目如画,谪仙般的男子,即便是一身灰色的衣裙也遮掩不住他的倾城绝色。
“嫣然?” 媚只是喃喃的说出来人的名字。
正是这嫣然一笑阁的阁主,嫣然。
嫣然看着亭中眼神空洞的女孩,与他共同生活了三年的女孩。她,是他生命中的贵人;她,助他离开了那个肮脏的地方;她,鼓励他埋葬了不堪的过去,重新开始;她,教会了他,不要在乎别人的眼光,恣意活出自己。
这样开朗乐观又聪颖的女孩啊,如今,是什么困住了她,纷扰着她。
她琴声中深沉如海的悲伤与哀痛,让他都感到无力负荷,那小小的古筝又怎能承载。
他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也从不曾过问她的任何事。只是守着这个小楼,守着这方天地,收留她的疲惫。
她的心中,装着一个人吧。常常听着她说着要娶夫郎的话,只当她小孩心性,说笑而已。
可这几夜不停歇的琴声,声声泣诉。那样肝肠寸断的柔情,为的,是怎样的儿郎?
他从起初的震惊,到心酸,到羡慕,再到如今的万分心疼,为她而心疼。
痛惜她的情深,心疼她琴声中的绝望。
最后明了,这样的她,终不可能是属于他的。
于是,他来了,来看清她的心,她的情归,她的悲伤……
“嫣然……” 这一声,语音哽咽,嫣然步入亭中,轻轻将媚轻颤的身子圈入怀中,搂着她,微微地摇晃着,任她在他怀中无声颤抖,胸前渐渐沁凉。
媚从未曾有过这般脆弱无依的感觉,眼前的一切如此苍白,毫无色彩,如同她现下黑白的心情。
所有的怒,所有的怨,所有的伤,所有的痛;最后,终化为绝望与无助,充斥在心中,让她无所适从。
嫣然的怀抱让她拥有了宣泄的方寸,他是她来到这里后相处最久的人,是听得懂她琴声的人。
他是她的师傅,她的亲人,她的知己。
在他的面前,她可以卸下伪装,宣泄悲伤。
嫣然感觉到怀中的人慢慢地安静下来,身子也不再轻颤,呼吸也渐渐平缓了起来。他的心却是更加的痛了,她,将她的悲伤埋在了何处?
媚从嫣然的怀中缓缓坐起,面色平静如常,若不是胸口前的水渍,嫣然还以为方才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呢。
“嫣然,谢谢你!” 媚轻轻扯出一抹笑。
“不要这样笑。” 嫣然伸手拍拍她的小脸,她越长越秀致,比阁中的男子还要秀丽。这样的她并不是男子心中理想的妻主。可这样情深的她,怕是天下男儿心中梦寐以求的妻主吧。
“不想笑就不要笑。”嫣然叹了一声,“不管你遇到什么,这里是你的家,可以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