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责,虽然是如此的痛苦,却可以让人们真正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这才是正确的秩序。或许你会憎恨我……但是请相信我……我只是希望你不会在错误的道路上走的更远,以至跌入那无法回头的深渊。把你妹妹的住处告诉我,我会照顾她直到你回来。”
“你……你要将我送去坐牢?”男孩的脸色非常难看,眼睛中可怜的泪水被愤怒的火焰烧干,面孔憎恨扭曲起来,大声的喊道:“我才不会告诉你任何事情!如果我妹妹饿死了,都是你的错!她不甘的灵魂每天晚上都会去找你的!你这个狠毒的女人……明明是富的流油的高级军官,却因为这点小钱就要把我送进监狱!我诅咒你!为富不仁的混蛋!”
第六节 罪衍的代价
天色已晚,从治安厅走出来的少女面色苍白,那种痛苦的白色和天幕上低沉的黑暗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走在少女身后的,是见义勇为的中年男子,他是作为小偷当街行窃的证人,陪琉叶一起进入的治安厅。
中年男子看着琉叶的表情,露出玩味的神色,嘴角微微的挑了起来:“小姐,你好像很难过的样子,既然如此,当时为什么不放掉那个小偷呢?”
“因为落魄而悲伤,因为悲伤而愤怒,因为愤怒而破坏……用罪恶的手段去对抗正确的秩序,这条道路绝对是错误的,如果一直这样走下去,最终一定会付出让人无法承受的代价!”琉叶紧紧咬着嘴唇,虽然相信自己的行为是正确的,但是心中仍然不忍。
中年男子习惯性的用手掌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看着少女的眼睛里都是岁月的沧桑:“我年轻的时候,也有自己所坚信的正义。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我发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和经历,你所认为正确的他人并不一定认为正确,你所认为错误的他人也不一定认为错误。既然每个人都有着不同的观点,你又凭什么裁决,那个男孩的道路是罪恶的,而你所捍卫的秩序是正义的呢?”
琉叶开始仔细的打量着这个中年男子,他的眼睛中有一种时间粹炼出的顿悟,举手投足中流露出的气势迥异于常人,站立的姿势似乎是一位军人,睿智的双眼又似乎是一名学者。
少女沉吟了片刻,一字一句的回答着:“因为我曾经和他一样,并且因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琉叶虽然说的非常隐讳,但是对面的男子却露出了然的笑容,那双眼睛似乎看透了少女的心思,而明亮的目光中却流露出微微的羡慕:“所以可以获得坚定的信念吧,你很幸运。”
琉叶不置可否的苦笑了一下:“话说回来,今天多亏你的帮助,还没有请问您的大名,还有您在哪里高就呢?”
“千羽和,一介浪人而已。”这位名叫千羽和的男子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浪人?……”琉叶有些诧异,浪人不是日本幕府时代流行的称谓吗?是指那些失去了主君,不为任何人效忠的在野武士。在明治维新之后武士阶层没落,浪人的称呼也只是存在于回忆之中了,然而今天却突然出现了一个自称浪人的男子,实在是匪夷所思。
“是流浪的旅人,看来我的简称给你带来疑惑了。”千羽将这个话题一带而过,礼貌鞠了一躬,做出邀请的动作,和善而热情,“琉叶小姐,请问能否有邀你喝点什么的荣幸?”
少女看了看尚未黑尽的天色,又想了想冷清的宿舍,点头同意了对方的邀请:“我知道附近有家环境不错的酒吧,还是我来请你吧,作为帮我找回身份卡的报答。”
“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没关系的,女性买单……不是常识吗?”琉叶笑了笑,抬起头看着远方的天边,同时一阵凉爽的微风吹来,将那一头黑色的长发扬成一锻滑柔的丝绸。暮色的微光,给婷婷的身体蒙上温软的光芒,当整个世界都认同了少女的性别,那她本身的意志,又能从何处汲取抗争真实的力量?
然而,当两人来到那“环境不错”的酒吧时,却发现里面的气氛实在诡异,反复播放的轻快音乐,无法驱赶酒吧中的压抑气息,人们纷纷离开,即使仍然逗留在桌子旁边的酒客,也低着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这一切的原因,都是因为坐在进门显眼位置的一位少女,这位少女有着清秀俊美的容貌,一杯接一杯的豪饮也没有让她失去优雅的气质,迷离的眼睛,透露着灰色的慵懒。那是一种歌特般的死亡的颓废……少女的身上穿着野战的迷彩装,上面干涸的血迹还清晰可见。这幅图画,如同历经百战的死士,从绝望的地狱中返回人间。
正是由于这位少女可怕的装束和怪异的表情,给整个酒吧涂上了不谐的颜色,而可怜的酒吧经理,只能无可奈何的敢怒不敢言。
“你是……菲娅丝少校?”琉叶突然想起白天在塞勒妮尔的办公室看到的那份报告,眼前这位酗酒的少女,正是在最近一次清剿恐怖分子时,遭到伏击的突击小队队长。菲娅丝和琉叶不一样,作为三等战姬的她并没有出类拔萃的wgg驾驶能力,但是在团队指挥方面拥有杰出的天赋,从少尉开始,纯粹用自己的战功积累出升迁的资本。本来是一位被军部所看好的年轻军官,但是在这次战斗结束后却突然决定放弃一切军职,据说那简短的辞呈都是在返回东泉郡的飞机上写出来的。
难道她连衣服都没有换就来这里酗酒?琉叶看着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少女,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而菲娅丝只是抬起头看了琉叶一眼。
“我不认识你。”声音沙哑而寒冷,对方没有交流的意愿,只是抱着杯子继续沉醉在酒精的世界里。
…………
重山中繁茂的密林里,天然的伪装再加上高科技的电子障蔽,让秘密的营地深深的隐藏在树冠之下。乌托邦的战士们,慢慢的擦拭着手中的武器,如同舔舐利爪的猛兽,随时准备再次的出击。
“喂,你说少将为什么要我们伏击敌人的精锐部队?虽然狠狠的教训了她们一顿,但是我们也损失惨重啊。在敌强我弱的状态下,暗杀行动不是更加合适吗?”手臂上绑着绷带的战士随口问向身边的同伴。
“阻挡在理想之路上的敌人,无论是那些政治家还是军队,都必须打倒吧?而且上头的命令,我们只要服从就好了,你的脑袋怎么会想明白少将的雄才大略呢?哈哈哈,笨蛋。”
这些对话,恰好被路过的任平停在耳朵里,但是青年只是不置可否的微微一笑。眼睛望向远山中的一点,蓄势待发的沉默着。现在的一切,都仅仅开始而已……
第七节 如梦的幻烟
“什么是性别?”
“性别就是性别吧!”
“性别怎么区分?”
“当然是男性和女性。”
“你是男性还是女性?”
“……”
“为什么不回答?”
“我……女性。”
“为什么是女性?”
“因为我的身体,我的容貌,我当然是女性……”
“那只是生理的改变而已,你为什么是女性?”
“大概是,大家都这样认为吧,塞勒妮尔姐姐认为我是女性……欧若拉阁下厌恶男性的我……任平也把我当成女性……”
“因为这个世界?因为这个社会?那只是你的社会性别而已,这样你就是女性了吗?”
“当然!我当然是女性!”
“你肯定?”
“我肯定!”
“那么你的心理也成为女性了,但是这样好吗?因为身体的变化,社会的压力,作为女性好吗?”
“当然!这样不正是大家的愿望吗……”
“那么塞勒妮尔呢?”
“她会接受我的。”
“作为部下?”
“……”
“为什么不回答?你不希望成为她的部下吗?”
“希望……”
“那么满足吗?”
“……”
“不甘吗?”
“……”
“仅仅是部下或者朋友吗?”
“……”
“她是女性哦,而你也是女性,这样好吗?你确定要这样下去吗?”
“不要说了……”
“这样是不会有任何结果的吧?她迟早会遇到她欣赏的男性,而你也一样,这样也可以吗?”
“不要再说了!”
“你喜欢她吗?”
“住口!”
“你爱她吗?”
“住口!住口!”
“你对她的感情是属于男性的吧?那么现在,你想怎么对待你们之间的感情呢?像她们一样吗?”
钟摆迅速的振荡起来,时针高速的逆向旋转着,本来已经黑透的漫天星辰变成了日落前的黄昏,琉叶茫然无措的站在酒吧里,周围的环境都是一片黑白的单调,只有一位穿着染血军装的少女,半醉的自言自语着,不住流淌的泪水,滴落在杯子里:“我就站在窗边……看着她拉响了手中的炙云弹,在那最后的一瞬间,她仍然在冲我微笑……如同天使一般的微笑……但是,就是我下令固守待援!不让大家前去救援……因为,这是我作为队长的职责!因为这该死的职责!”
“我和她从上学的时候就认识了……那是五年前,那天雨下的好大,我又忘记带伞,她的身影就那样的出现在我面前,笑的是如此的灿烂。‘把我的伞分给你一半吧。’她就是这样说的。我永远也无法忘记那些日子……我们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参加姬临节的狂欢,一起毕业,一起成为光荣的战姬,一起参军,一起战斗着。如此愉快的岁月,为什么不能一直持续下去呢!为什么!”
“她的母亲为她物色了一位富商家的公子,三番五次的要她去相亲,而我的家长也总是催促着我找个男朋友,整天说什么女大当婚,男大当嫁……说什么为了家族和社会的繁衍,这种事情是天经地义的……这是什么混蛋的天经地义!为什么我一定要和我不喜欢的人在一起?……有一天,她哭着扑进我的怀里,她的母亲希望她和那个该死的男人订婚!她不喜欢那个人,我们明明都知道的如此清楚,我们的灵魂如此的贴近,相互的理解和渴望。但全都是这与生俱来身体!她阻挠着我们……我们不敢吐露自己内心的想法,只能让心中的悸动化为甜蜜的吐息,在相互的拥抱和安慰下,平复着彼此的痛楚和悲伤。”
“为什么会这样……只是基因中那一个小小的染色体,只不过胚胎时期那微妙的一次发育,为什么这样愚蠢和无奈的事情要成为阻挠我们的障碍!为什么这种无法由自己决定的事情要成为拆散我们的理由!”
“她不只一次的哭着对我说‘让我们逃走吧,离开这个诅咒着我们的地方……’但是又能够逃到哪里呢?哪怕那天国的大门,也不会向我们这种亵渎一般的存在开启吧?我总是安慰着她,忍耐一下,将来一起都会好起来的,只要我们坚强的忍受着各方面的压力,是没有人能够强迫我们的。但是……”
菲娅丝猛的将手中的酒杯摔在了地上,酒吧的黑白背景被击出了一条细微的裂缝,染血的军装暴怒着号啕着,将面前的空酒瓶发泄一般的扫落在地面。
“但是她永远的离开了!她自己逃走了!将我自己丢在这个讨厌的地方!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我们不能永远在一起!”
玻璃的残渣,将单调的世界砸成了脱落的碎片,露出隐藏在后面的人群,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有着相同的眼神,那是一种嘲笑,一种厌恶。他们议论纷纷,七嘴八舌的围上来,如同正在观赏着动物园中的猴子。
而琉叶突然发现,身穿染血军服的少女已不知所踪,人们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自己的身体上,如同赤身裸体,承受着那来自四面八方的恶意目光。如同彻骨的冰水从头顶灌下,琉叶瑟瑟发抖,咬着嘴唇大喊:“走开,都走开!不要这样看着我……”
少女的话语似乎起到了作用,围观的人群迅速的退散,连周围的环境也迅速的拉开,桌子和酒瓶以少女为中心拉扯着消失在地平线上,一切可以作为标识的物体都远远的离开了。琉叶发现自己的不着一缕的站在白色的旷野上,头顶是茫茫的天空,四面是无边的地平线,脚下是纯洁的沙粒。在这个单调的世界中,前方那金色的身影是如此的夺目和显眼,大执政官宽容的张开了她的双手,做出了拥抱的姿势。
“塞勒妮尔姐姐!”琉叶跑过去,但那微笑的容颜如同海市蜃楼一般,无论如何都没法接近。“塞勒妮尔姐姐?……”
“只是作为忠实的部下,辅佐着她不是很好吗?”
“我不喜欢这样……”
“私下里你还可以是她的妹妹,这样已经是极限了吧?”
“或许吧……”
“你的内心深处还在在期望着什么吗?你真实的灵魂在渴求着什么呢?”
“我不知道……”
“你只是恐惧孤独吧?厌恶寂寞吧?所以,随便找一个人来寄托自己的感情?即使她和你一样是女性?”
“不是这样的……”
“其实那个人也很不错哦,他比塞勒妮尔还要合适吧?”
“谁?……”
“你知道的,即使被欺骗愚弄也总是本能的相信着的那个人,你不是一直在依靠他吗?”
“他……已经是我的敌人了……”
“那么你真的希望和他为敌吗?你会杀死他吗?”
“……”
“为什么不回答?”
“……”
“最后问你一次,你的性别?”
“女性。”
“即便如此,你仍然寻找不到答案吗?”
“……”
“确认了自己的人格,确认了自己的道路,却迷失了自己的感情吗?”
“不!我知道我所爱的人……”
“但是你在恐惧。”
“没有!”
“你在动摇。”
“不是的!”
“你开始怀疑自己了。”
“胡说!”
…………
琉叶猛的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发现被单已经被汗水浸湿,长发散乱的遮盖在额前,而床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