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男中音。我的双眼飞快地在人群中搜寻,我看到了。在一个圆形水泥柱的旁边,劲雄正在向我招手。看到这张我熟悉的笑脸,我阴暗心一下子被它照亮了。
劲雄接过我的包,温和地端详着我说:“小晴,你好吗?在学校习惯吗?”从他说话的语调中,我仿佛听到了他积攒了一周的对我的牵挂。
“一切都好。”我说得很坚定。似乎只有这么说,才能使他释放一些对我的牵挂。
我注视着他,他瘦了,也黑了。但还是那么高大、伟岸、魁梧、健壮。他依然是我值得信赖和依靠的劲雄哥哥。我已经习惯了他的接送。高中的三年里,每天晚自习后,劲雄都会准时出现在校门口,从没例外。
我从包里拿出那件绿格衬衣,在他的眼前晃了晃,调皮地笑着说:“劲雄哥,这是我给你买的,喜欢妈?”
劲雄接过衬衣,双眼流露出惊喜。他小心地仔细地看着,似乎有些爱不释手。
我追问:“到底喜不喜欢?”
劲雄猛地抬起头,仿佛刚从幻觉中走出一样,连忙说:“喜欢,当然喜欢。小晴,你真会买东西,我太喜欢了。”
“既然喜欢,回家就穿上,好不好?”
“好,回家后,我的第一个任务就是穿上小晴给我买的衬衣。”
屋子里依然散发着失去亲人的悲凉气息。为了回避这种悲伤,我们都努力营造一种平常的气氛。劲雄迅速地换上了我给他买的新衬衣,又配上了一条新裤子,装模作样地站在了我的面前。我也有意夸张地说:
“呀,原来我的劲雄哥这么漂亮、这么帅。看来有句古话说的非常正确。”
“哪句话?”他急忙追问。
“人要衣装马要鞍。你穿上这身衣服,和平素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
“有这么严重?既然小晴说好,那我今天就穿着,不脱了。”
劲雄崭新的面容,给我带来了一阵兴奋。好像在我的内心深处,早就有一个连我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模糊形象,此时现身出现,站到了我的面前。我非常惊讶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我心中的这个人怎么可能是劲雄呢?我感到非常羞愧,脸上一阵阵发热,不敢正视他。我怕他看透我的心思,急忙低下头。
对于我不正常的举动,劲雄似乎有些莫名其妙,他好像误以为我又在伤心,连忙说:“小晴,饿了吧?看我给你做了一些什么,你爱吃的饼、排骨炖土豆、还有鱼……”他还在继续说。
看着锅里摆着的一样样我爱吃的饭菜,我的眼睛湿润了。劲雄看着我,意味深长地说:“小晴,妈刚走那几天,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样,说不清有多难受。这些天,我一个人在家,每天面对着妈的遗像,看着她对我微笑,我仿佛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一种祝愿,一种希望。妈希望我们能快乐、幸福。我想,她一定不希望我们整天愁眉不展,哭天抹泪。所以我就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尽量像以前一样,让妈看了高兴。小晴,你说我们是不是应该这样做?”
劲雄的话,让我又一次回想起干妈临终前对我们说的话。是的,干妈是希望我们能够快乐、幸福。我用力点了点头,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劲雄。心想,他承受的痛苦和悲伤要比我重多了。我在一个崭新的环境里,新鲜的事物能冲淡很多痛苦,可他却不同,他必须每天滞留在这个留下干妈太多影子的环境里,一个人孤孤单单的,痛苦时,想分散一点都不可能,只能靠时间来一点儿一点儿消化。痛苦对他施加的压力要比我大多了,可他却在为我着想。想到这,我隐藏住泪水,笑了起来:
“好,你说的对,干妈是希望我们生活得幸福。现在我饿了,我们吃饭吧。”
4.有滋有味的大学生活
晚饭后,我们又坐在院子里的花池边上。我给他讲校园里的故事,讲秀辉,讲叶澜。劲雄一直微笑着注视着我,用心地听着。
我讲完了学校的故事,看一眼这满池的花草,它们依然生存开放着。可养花的女主人却不在了,她再也看不到她亲手种下的花草是如何的枝繁叶茂。我的心里迅速蒙上了一层阴云。为了不破坏气氛,我的大脑在极力地搜索着话题。不知是哪一根神经提示了我,我连想
都没想,脱口而出,问了劲雄一句话:
“劲雄哥,你不是说过,你爱上一个人吗?还没敢向人家开口哇?”
“没敢。”劲雄怪怪地看着我。
“还没敢说,难道她是王母娘娘的女儿?她很漂亮吗?”
“她不是王母娘娘的女儿,我也不知道在别人眼里,她算不算十分漂亮。但是我就是喜欢她,一见到他,我的心情就会豁然开朗,什么愁事都没了,就如同满天乌云突然间晴空万里的给人带来的感觉一样。”
“够浪漫的。她到底是谁?今天你必须告诉我。”
“还真的就是不能告诉你,如果是别人问我,也许我还可以透漏一点。”
“为什么就不能告诉我?不行,你必须告诉我。”我站起来掐他的腋窝,
他忍不住大笑起来,抓住我的两只手,拉住我重新坐下说:“说说你自己吧,听说你们大学生谈恋爱非常普遍,是这样吧?”
“我们现在刚入学,互相之间还都不太熟悉,根本不可能有这种事。不过,高年级有。在食堂吃饭时表现得特别明显,一般情况下,谈恋爱的两个人,都会在一起吃饭。”
“在这方面,你是怎么想的?”
“我?我还小呢,现在呀,还是好好学习吧。”
“那以后呢?以后总会要处个男朋友吧?你想找个什么样的?”
“以后的事,我还没想过,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处什么男朋友。”
“你总不会一辈子不处吧,你心中总会有个对异性的衡量标准吧?”
“这个吗,我将来的男朋友哇,他能像你一样对我好,我就满足了。”我一边看着天空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当我感觉到我的话说得不太妥当时,已经把话说完了。
“你能这么看得起你的劲雄哥?”劲雄表现出一副不相信的样子,但同时他的眼睛里迅速闪过一道不易被人察觉的希望的光芒。
“那当然。在我们这个街上,哪一个人不说你好,我敢保证,你爱上的那个姑娘,如果你大胆地追求她,她一定会喜欢你。”
“可是我的胆量太小,我不敢去追求她。”劲雄故意逗我。
“你是个大男人,难道还等着人家姑娘上门来找你?”
“看来,也只能那样了,等着她先向我开口吧。”
“那你就等吧,等到你变成了老头,人家已成了别人的新娘,你该后悔了。”
“为了爱情,等到头发白了也值得。”我们俩一起笑了起来。
这个晚上,我们聊了很长时间,积累了一周的话,说也说不完。满天的星斗已经很亮很亮了,我们还是余兴未尽。我把我在大学校园的所见所闻,所有的我对新鲜事物的感受,都详详细细地讲给他听。他一直津津有味地听着,不时的还插上几句话。我们两个人就像久别重逢的挚友,一直到万家灯火都进入了梦乡,四周除了蟋蟀低鸣、花儿的绽放声之外,一切都熟睡了,我们才恋恋不舍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我很快就睡着了。不知道是夜里的什么时候,朦胧中我仿佛听到我房间的门在动。可当我睡眼惺忪地抬起头看时,我又什么都没看见。但是我却听到了劲雄在他房间里走动的脚步声。由于很困,我什么都没想,很快又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清晨,很早,劲雄就在敲我的房间门,他说:“小晴,醒了没有,我有话对你说。”可是,当我起身来到他跟前时,他又说没什么事了。后来他又告诉我说,因为他心中有事,昨夜一宿没睡。我问他究竟是什么事,他说:冷静下来想想,这件事还是埋在心里吧。
当时我很单纯,根本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星期日晚上,我带着一个装满了肉酱、虾酱、咸鱼、花生米和洗干净的蔬菜的一个大包,返回学校。这个包是临上车时劲雄交给我的。坐在火车上,我打开一看,很惊讶,这么多东西,他是什么时候做的?他怎么知道,我们在校时,吃食堂的饭菜很需要这些东西?我非常感动,泪水几乎要滴落下来。当时我只想到劲雄的心实在太细了,他的这些心思我竟然毫无察觉。感动之中突然有一种东西袭击着我,使我的心里有些内疚、有些过意不去。但我到底为什么内疚呢?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秀辉到火车站来接我,她很高兴我带回这么多食品,也很羡慕我有劲雄这样的哥哥。在这一周里我和秀辉一起享用劲雄为我们准备的特殊副食品。对于一个从山沟里走出的孩子来说,一分钱都要掰成两份花,能得到这意外的补贴,当然是喜出望外。但同时秀辉也常常很难为情,她认为没有什么可以报答我的。我总是劝她只管慢慢享有,什么都不必想,既然我们有缘成为同学和好朋友,我们就应该在一起分享美味。
在以后的日子里,经常是上周带来的还没吃完,下周新的又带来了,劲雄尽可能地更换着花样,只要不经过加热就能吃的东西,他都会想方设法为我们准备。我就这样开始了有滋有味的大学生活。
1.悄然成熟
两个月后,我们像高年级的同学一样,对大学生活都了如指掌了。这时候,在高中时的那种被压抑下去的青年人特有的天性日渐恢复。我们改变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作风。同学们学会交际,学会谈心,学会了关心国内外重要新闻。在这两个月中,我们都改变了许多,有时候,我们甚至会逃课,提起考试,很多同学更是高唱六十分万岁,男女同学之间的关系也日渐微妙。我们班里的同学,年龄相差较大。有些从农村来的同学,小时候入学就比较晚,再加上多复习几年,上了大学都二十三四岁了。在农村像他们这个年龄,
最起码身边会带着一个小孩。在大学这个宽松的学习环境里,年纪大的同学率先开始考虑个人问题。我们宿舍有个女同学,在高中复习了三年才考上大学。她深知自己的智商平庸,不想,也没有信心继续深造,她最大的心愿就是安全毕业,毕业前,在大学的校园里找到一个如意郎君。开学不久,她便和我们上届的一个男同学,她的一个老乡交往甚密,后来索性公开化,在我们班里拉开了大学生谈恋的开幕式。有了开头的,同学们的胆量也大了。很多老师对这种现象也很理解。虽然学校有明确的规定——在校大学生不许谈恋爱。但老师们在班会上反复强调的是不要影响学习。我们学校是个男女比例失调的学校,各班的男生都占大部分。我们新入学的这一批女同学,当然就成为了学兄们追求的对象。
这种气氛像催化剂一样,加速了我们的成熟。课余时间同学们坐在寝室里,谈论的焦点便是关于爱情的问题和关于这方面的新闻。我和秀辉虽然年纪比较小,但也深受启发,我们俩之间的悄悄话,也感染上了这方面的话题。我们在憧憬未来时,这个方面必然是个重要的组成部分。我们把它看得即神秘又神圣,好像只要我们恋爱了,只要我们拥有了爱情,世间的一切美好就会自己来到我们身边,我们就会得到一种永垂不朽的快乐和幸福。
人的内在的思想意识一旦发生变化,便会引起外在形象的迫不急待的改变。在我们熟悉了大学,大学也熟悉了我们的时候,几乎所有的同学都希望立刻与高中时代那呆头呆脑的形象一刀两断。我们班里的女同学大部分效仿高年级的女同学,一律随波逐流,长发一夜之间变成了短发,纷纷模仿日本影星山口百惠的运动式头型,但是模仿的效果难随人意。也有几个同学认为运动头型比较男性化。她们说,一般情况是这样的——男同学们已经有的东西,他们就不会再去欣赏。既然男生已经有了短发,我们最好不要再去重复,把我们这个校园全部男性化。这种说法,曾一度引发全班女同胞的热烈讨论。讨论的中心问题是——我们女人是为谁而穿着打扮。多数人认为我们是为了我们自己而穿着打扮,而不是为了男人,我们怎样打扮自己应该出自于我们个人的爱好,而不是为了讨好男性,或者说是为了引起他们的注意。少数几个女同学虽然寡不敌众,但依然各持己见。她们认为,世界上本来就由两性所构成——男性和女性。我们最终的结局是和男人组成一个家庭。为什么男人和女人会厮守在一起几十年而不感到厌倦呢?那是因为男女之间具有一种强大的吸引力。产生这种吸引力的直接原因是男女两性之间的差异。自古就有窈窕淑女,君子好求的说法,这是人的本性,是任何力量都改变不了的。不管我们现在的思想是什么,到我们真正成熟的那一天,我们都会努力使自己从内心到外表成为一个完全的女人。既然是这样,我们从现在起,就应该把自己打扮得更女性化一点。
有关这方面的讨论一天也没有停止。在讨论中,同学们的思想意识在不断地发生着变化。我和秀辉还是稳坐泰山,安然未动,依然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