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我视为生命中最熟悉的人，却在我的世界里上演了一场闹剧，而我就是那剧中的小丑。

我放下不知道第几瓶酒，突然安静了下来。我想到一个问题，我扯了扯子秋的衣服，我问他：秋啊，你带钱了没有。你够不够付账的啊。我可告诉你，我才不要请客，你……你听见了没有？

子秋也喝得差不多了，拉着我的手往他口袋里伸去，掏出一个钱包放到我手上，满嘴酒气的对我说：我有钱，我有…我有很多很多钱。

苏冉一把抢过去，粘在子秋身上，她也喝高了，笑得跟花痴一样的靠在子秋身上，然后对着我说：猫爪我告诉你，你没输。林诺和刘飞没有多久，刘飞就跟别的女人跑了。哈哈……你说，林诺是不是叫自作自受？她活该！抢谁的老公不好，抢自己朋友头上来了。我真是为你不值啊！

我看到天黑下来，马路上已经没有多少行人走过了。秋天的晚风吹得叶子徐徐作响，满大街落的全是枯黄的叶子，一地的忧伤第二天清晨全让清洁工扫到垃圾箱里头，一把火烧成灰，飘向天际后再无踪迹。这就是我们的忧伤……

不知怎么的，我就清醒了过来。头还在晕，脚步也不稳。我拿着子秋的钱包歪歪斜斜的到了柜台付了钱。又麻烦他们把我朋友扶下楼，我叫了车送他们回去。我想一个人走走。

我穿着单件衣服，有点冷。抱着自己的肩膀，想让自己暖和一点。一阵风吹过来，把我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却把我的头脑吹清醒了。我打了个激灵，坐在一颗树下。

我靠在树边上，一个人沉思着我这些年来过的日子。

先是上大学，抓住了刘飞和苏冉之后，我再也没有去过他们学校。倒是苏冉三天两头往我们学校里跑。刘飞就好像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一样，有时候我上网就对着他的头像发呆。而他的一点点消息，我全是从苏冉口中得知的。偶尔从苏冉口中得问，刘飞也同样在询问她我的情况时，心里就生生的疼着。

我想，是该换一种生活了，我不应该再这样麻木地活着。我必需要站起来，为自己的明天而努力。这是我的明天，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我要为自己努力、为自己活着！

黑暗中，有一个人影走来。我的心提了起来，直觉告诉我，是刘飞。是他来找我了。我站起身，激动的转过去之后，我看到了子秋。他把衣服披在我身上，摸着我的头说，回家吧，闺女找你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分不清那是同情，还是怜惜。不论是什么，我看到了他眼中的心疼。

chapter 3 如果可以不在乎(1)

饭后的那一支烟是非常难戒的。每一次

我在抽的时候都有种想吐的感觉，但是

不抽，我的心里会更难受。所以最终我

还是选择抽了。人有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明知道是这个味儿，但是没有的时候还

拼命的想。

18

不记得是谁说过，生命中的磨难是要让你更好的学会生活。

可是我从小一帆风顺走到现在，除了偶尔海上有一点的小风波，全然有惊无险。比起许多人，我应该学会知足和满足。可是，我却沉在自己的思绪里不愿意走出来。

还是那句话说得好，个性决定命运。

我趴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世界，街上偶尔走过几个醉酒的青年，吼着不知名的歌曲，男男女女笑成一团。曾几何时，我也这样年轻疯狂过，也这样开怀的笑过。现在，我却失去了这一种真，除了苏冉，我和林诺都变得沉默了。

我扔掉手中的烟头，我想，是应该找工作了。

回到电脑前，把文档调出来，像大学刚毕业时一样，忙碌着自己的简历，我想要一份正常的工作。工资不需要很多，但至少可以让我不再浪费更多的时间在这些无谓的事情与感情里。

第二天清晨，我起了个大早。阳光很好，透过树叶的间隙，照在身上。洗刷完闭，在脸上画了一点淡妆。长年吸烟，让我的皮肤显得发黑，却有点干燥。拎上包包，我给自己打气，不管今天能不能找到一份工作，至少我迈出了这一步。

关上门，子秋正好也从屋子里走出来。西装领带，一副管理人员的味道，我取笑他说：付总，您早啊！

呵！真难得啊，我们的菲菲小姐今天居然早起了。我看看啊，这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

我一掌拍在他肩膀上，然后告诉他我要出去找工作了。他点点头，对我的决定表示十分赞同。他说，一会公司的车会来接他，他可以送送我。

我们在楼下随便的吃了点早餐，其间我问了问北北最近怎么样，子秋说，北北这丫头在他们家是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我笑了起来，看来，北北还是跟着他的好，几天不见娘了，也没见她回来看看。这样一想，我又想到了自己，我想我妈在家里，是不是也常骂我这个丫头没良心。或者在她心里，宁愿我是高中以前那个不敢大声说话，任他们摆布的小丫头吧。我叹了口气，是该回家看看了。

子秋他们公司的车是奥迪的，什么型号我不知道。也不知道这车多少钱，但是开车的小伙子对子秋很尊敬的样子。我不由的开始怀疑，这个子秋的来头了。没准还真是一年轻企业家，我的朋友除了刘飞富有一点之外，其他的全是月光一族。

我们上了车，车里有一股很清淡的茉莉花香。我靠在座位上，有点犯困。心里开始打鼓，早知道明天再出来找工作了，现在应该好好的睡一觉。

正想着，苏冉的电话来了。她问我在哪里，我说出去找工作呢。苏冉让我明天再去，今天陪她去医院。昨天酒喝多了，好像肚子有点不对劲。

我问她余晖呢。她说今天余晖出任务，不能陪她。我想了想，就答应了她，我看了路线，往前一站就是市二医院了。于是说我在市二医院门口等她。

我在那里的时候让子秋把我放下，走的时候把简历落在他的车上了。

我等了很久苏冉才来，脸色苍白的难看。我吓了一跳，赶紧扶住她就往医院里走，苏冉拉着我大骂我笨，然后拦了车七拐八拐带着我去了一个很偏僻的地方，她说，她每一次都在这里做，很安全，又很便宜。最重要的是，在这里不容易遇见熟人。

苏冉的妈妈对苏冉的事儿，居然一无所知。

19

我看着苏冉被那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带进了一个小屋子里，心里就开始忐忑不安。

那女人一见苏冉时，脸色也变了，上前扶着她第一句话就问：你怎么又怀上了。

chapter 3 如果可以不在乎(2)

一句话说得我们特别尴尬。接着又听她不断的念叨，年轻人就是不爱惜身体，安全措施要做好。这套子又没多少钱，怎么老让大姑娘上这来遭罪呢？

一听她这话，我心里也挺温暖的。进了大医院，人一见你未婚先育甭管现在有多开放，还是清一色鄙视的面孔。可是来了这里，至少还有人担心你的身体。

可是，这种小地方只管做，不管你将来能不能再生。我想起了苏冉那天握着我的手说她又有了，再打就不能生了，我的心就抽抽的痛。

当年我在草地上和刘飞那一晚之后，俩人都特别紧张。又都不知道后来可以追加吃药，就傻傻的等着下个月的亲戚来报到。偏偏我那个月又推迟了，两个人都吓得不轻。后来每一次都是刘飞戴上套。他说，那种药女孩子吃多了不好，吃多了怕将来不会生。他还指望我给他生一男一女呢。那时候听到他这话，心里就特别暖和。觉得这个男人是真心对自己。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他在我面前从来不说一些别的事情。苏冉分析的时候说，我就是他老婆，林诺是他情人，而苏冉就是他的知已了。他什么话都和苏冉说，比如他告诉苏冉，男人不可能不花心。只是有了老婆就有了一份责任，也没有哪个男人不想偷腥，除非性无能。这些话都是后来苏冉告诉我的，否则打死我也不信，这话是从刘飞嘴里说出来的。

吸了口气，人是多面性的。不知道刘飞在林诺面前，又是什么样子的？他一直把我当宝贝一样的疼着，尽可能满足我提的要求。有段时间，我都想叫他小爹了，总感觉他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的。

后来听说，在林诺面前，他就像一个孩子一样被人宠着。那我想，林诺才是妻子，我才是那该死的情人。

我还在想着那些往事，屋子门开了。医生先走了出来，后面一个小一点的姑娘扶着苏冉。我赶紧站起来过去扶她。

医生在纸上沙沙的写着，我过去问：她不需要住院吗？

她抬起头特别奇怪的看我一眼，把纸给我说：住院？不需要了。要的话就在我这里躺一会，一会就可以离开了。记得回去之后多给她吃点补品。她现在特别虚，一定要记得多给她补补，尽量少下床。

我点点头，叫苏冉坐下来休息一会。苏冉摇摇头说她想回家。这时候的苏冉，显得多么虚弱和无助。我看到她眼睛里闪闪的泪光，谁忍心把自己的孩子这么一个一个的做掉。我明白她的感受，可是却不知道怎么为她分担。

我和苏冉走出来的时候，我想去超市买点枸杞红枣之类的东西炖鸡汤给她喝，我让她在原地等我，我马上就回来。我想好了，这回就把苏冉接到我的屋子里去，告诉她妈妈苏冉这几天陪我睡。

我交代着苏冉，自己走进超市里去买东西。这时候人不多，我很快就买好了东西走出来。我出超市门口的时候，苏冉已经不在原地了，我吓了一跳，赶紧跑了出来。

苏冉在不远处倒在地上，两腿下面全是血。我手中的袋子掉到了地上，冲过去扶她。

苏冉，我让你不要乱跑。你这是干嘛。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苏冉看着我，两眼全是仇恨，我吓了一跳。她指着拐角处一个背影说：是王胜强。

我手一抖，心里一震，王胜强……

苏冉的表情从恨到痛苦，我赶紧扶起她一边给120打电话，她的身下已经全红了。我开始着急，心里喊着：苏冉啊，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儿。我就你这么一个朋友了，你不能出事儿。

20

苏冉她爸离开的那年，苏冉正在上初中。

她爸是一个单位里管事儿的，有一点小权力。有人想要走个后门什么的，全被他骂了回去，一点儿不留情面，为人十分正直。

那天中午苏冉她爸喝多了，一起喝酒的同事都喝多了。

后来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儿就吵了起来，越吵越凶就打了起来。

那会苏冉正在上课，突然被她三叔叫了出来，说快回家吧，家里出事儿了。苏冉看着三叔的表情，心里预感很不好。她问出什么事儿了？三叔说，你还问什么，你赶紧回家！你爸他……

chapter 3 如果可以不在乎(3)

苏冉没听三叔说完，转头就往家里冲。也许是父女连心吧，在上课的时候她就一直坐立不安，直到三叔来的时候，她心里反而平静了下来。

回到家里时，爸爸被人用板子抬回来。身上盖着白布。她看见正在痛哭的妈妈，顺着墙整个人坐到了地上。

她没有哭，也没有过去看她爸一眼。她只感觉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慢慢用力站起来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躺在床上，不哭不闹。

那时候的她，根本不能面对这样一个现实。从小疼她的爸爸，突然就这样躺在那里不动了，这就叫死？还是停止呼吸？

一直到她爸送去下葬，她还是没有哭。没有表情让很多大人在背后数落她不懂事儿。刘飞去看过她几次，她也是一样不说话。照常吃饭，照常洗澡，照常睡觉。

葬礼结束之后的第三天，她回学校上课的那天早上，出门前习惯性的喊了一句：爸，我走了。突然就愣住了，那一刻她才发现，她爸是真的已经走了。真的已经不在这个家了。蹲下身子抱头痛哭。哭得嘶声裂肺。刘飞正好到了门口，她就对着刘飞拼命地喊着：我没有爸爸了，我没有爸爸了！刘飞啥也没说，抱着她让她放声痛哭。

而王胜强是她爸的同事，只要她爸签个字，他就能多领三千块钱。可是她爸死活不肯，那天喝多了就发生了口角，后来打出手。单位里没有人在，王胜强年轻体壮，失手就把她爸打死了。

后来法院验证的结果：饮酒中毒。

单位领导在开会的时候对着所有的知情人士说：死的人已经死了，我们要让活着的人更好的活着。

王胜强的后台很大，从单位到公安，全有关系。这件事硬生生被压了下去。单位让苏冉她妈去做一些简单的工作，工资却开得很高，苏冉一直到高中毕业的学费全是单位出资。

苏冉在她爸下葬的第四天，突然找来了余晖还有她干爹，从外地找来一个法医，验证死亡原因是被殴打致死。头部被硬物击打，胸口也有明显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