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我爸了。他在美国,身边没有什么亲人,最近身体状况又不是太好,所以我必须回去。”陶妮叹了口气。
“那还会回来吗?”柏彦紧张地问。
我那美好残酷的青春23(3)
陶妮仰天望了望闪耀的星子,说:“我也不知道,这一走或许是几天,或许是几年,再或许是一辈子。”
柏彦望着她,忽然笑了。
“妖精,你放心,有你这句话,证明我还是有希望的。我可以等,一直等下去,直到你回来为止。如果哪一天,我们都老了,希望你拿着年轻时候的照片让我确认一下……其实我也没啥其他的要求了,只希望能够看见你,照顾你,不让你难过,不让你哭,不让你被人欺负……我不是什么出类拔萃的男人,只希望你能开开心心的……”
“柏彦……”陶妮突然抱住他失声痛哭起来。
柏彦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拍拍她的肩膀,说:“对不起啊,刚说不让你哭的,你又哭了。”
“柏彦,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是我不敢接受你的好,你对我越好,我越心存愧疚。”陶妮把头贴在柏彦的肩膀上,哽咽着说,“我以前就对你说过,tony是我在美国的男朋友。我一直没有忘记他。后来遇见你,我才发现,我的心已慢慢开始动摇了……你是一个善良而执著的男孩。可我不懂爱,不懂怎样去爱一个人,我害怕会伤害你……tony对我很好,他经常为他以前做的那件事自责,其实我心里早已原谅他了。我离开美国以后,他经常去我家照顾我爸。我爸也渐渐接受他了……我现在真的无法选择。对不起……我不希望你为了我而等待,你应该重新寻找自己的爱情……”
“妖精,我舍不得你!”
“我也是,认识你是我一辈子的幸运。”她低下头,忽然在柏彦的面前蹲了下来。
柏彦正疑惑她这是要干什么,就见陶妮脱下手套,为他系上一只鞋上散开的鞋带。刹那间,柏彦真想一把将她紧紧抱住。
“陶妮,到时候我想去机场送你,可以吗?”
“嗯,不过你要答应我不管你在哪里,都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勇敢地生活才行。”
“我答应你。”
“……我走了……再见!”陶妮轻轻地抬起手臂,抱了柏彦一下后,迅速地从他的怀里离开,往远处走去。留下满心悲伤的柏彦一个人呆在原地,看着那背影正渐渐飘到远方。
他心里难受地想哭,因为担心陶妮看到自己哭泣的脸孔会伤心难过,所以一直强忍着。现在,他终于能哭了。然而,就算他放声大哭,原本会在身边的陶妮也已经不在了。
悲伤从胸口涌上喉咙化为哭泣,不断溢出来。
“陶妮,如果你太辛苦,不幸福的话,一定要回到我身边啊。我无论何时都会为你守候的……”
我那美好残酷的青春24(1)
那天以后,陶妮从“菜园子”酒吧辞职了。柏彦再没跟陶妮联络,也没去找过她。陶妮却觉得这样也许是最好的选择吧。
今天,她就该离开了,去那个她并不喜欢的地方。不过她还是想见柏彦最后一面,她给柏彦发了短信,希望柏彦能在机场等着她,就像他一直在自己面前所做的一样,带着那明亮的笑容。
tony提着行李陪陶妮进了机场的安检口。陶妮看看表,又不停地抬头看门口,她想到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了,心里乱糟糟的。有人拍了她的肩膀,她以为是柏彦,高兴地回头看。但不是柏彦,是一个小伙子认错人了。陶妮忍不住失望的神情,瞪了那人一眼又再次看了看手表。
“没时间了,快上飞机吧。”tony催促着陶妮。
不知道为什么,陶妮一上飞机,心里顿时不安起来了。
柏彦为什么要失约呢?
“我想下飞机一趟!”陶妮忽然大声说。
tony吓了一跳,注视着陶妮说:“你疯了?这个时候飞机说下就能下的吗?”
“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不行,没时间了。”tony不管陶妮认真的表情,斩钉截铁地说。
“我跟人家约好了,我只去跟人家说一句话就会回来的。”
“那种小事情,等到了美国再打电话说就行了嘛。现在来不及了,不行!”
“可是……”
“别可是了,我知道你想着见陈柏彦,但见了又能怎么样呢?你还不是要走吗?你这样犹豫不决,对我和他来说,都是一种伤害,不是吗?”tony毫不留情地说。
陶妮终于静了下来,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交通堵塞得厉害。
柏彦怕错过了起飞时间,赶紧催了催司机,但是没什么用。大清早,大批上班的队伍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向马路。
“如果再不快点儿,说不定这辈子都见不到陶妮了!”焦躁不安的心情紧紧着缠绕着柏彦,他不间断地望着窗外,希望陶妮此时也被困在某一辆出租车上。
随着交通堵塞慢慢地被解除,汽车也逐渐开始加速,通往机场的指示牌跃进柏彦眼里。
“别着急,就快到了!”司机安慰他说。
柏彦看了看表,距离飞机起飞还有十分钟了。这个时候,陶妮的手机已经关机了。
忽然,前面的车辆又停了下来。
“妈的,又堵了!”司机忍不住骂了一句。
柏彦把头伸向窗外,看见一辆公交车在过斑马线的时候忽然熄火了,导致许多车一下子被堵住了。还有一条道路则被黄色的标志牌隔离着,在向人们警示,这里正在施工。
“机场距离这还有多远?”
“大概还有几百米吧!”
话音刚落,柏彦拉开车门跳了下去,从堵塞在一起的车子夹缝中穿来钻去。终于,道路变得开阔起来,柏彦穿过了堵塞的车流。
“还有六分钟了。”柏彦看到了机场的大门,毫不犹豫地狂奔起来。只是时间不断地流动着。他知道,陶妮一定在等着他。他也相信,陶妮是爱他的。
对面就是机场大门了。
还有三分钟……
马路上,一辆辆急行的汽车匆匆驶过。
柏彦像穿越整个宇宙、从远古洪荒的某地来寻找爱人的骑士一样,没有丝毫动摇地向对面冲去。汽车发出了刺耳的喇叭,可心存侥幸的柏彦根本不在乎这些,他跑得更快了。他绝不能在飞机起飞前停下来,他相信他能够一口气跑到飞机前。只要能透过飞机的窗户,看陶妮最后一眼,这就够了,够了。
忽然一声脆响,一辆快速行动的汽车在柏彦面前紧急刹车,可是……
刹那间的空白在柏彦脑中闪过之后,他即刻明白了那是一种怎样的声响。他感觉自己飞到了空中,又重重地落了下来。眼前一片鲜红的血漫开来,好美丽的颜色呀,犹如一朵大大的罂粟花,绽放开来……
我那美好残酷的青春24(2)
“陶妮啊……”
那一瞬间,飞机缓缓起飞,坐在飞机上的陶妮因为柏彦的失约,眼中慢慢地滚出了泪珠儿。与此同时,一辆救护车的警报声被飞机巨大的轰鸣声湮没了……
我那美好残酷的青春25(1)
柏彦努力地想睁开眼睛,却无论如何也睁不开。耳畔有滴答滴答的声音,像是水龙头没有关好的那样滴着。他有种感觉,觉得那滴着的应该是血。车辆、人流,惊叫声、救护车的声音……很乱。
幸好,柏彦并无大碍,他一个人蜷缩在床头,两眼无神地盯着陶妮的照片,每眨一下眼睛,他的心就那么的疼一下。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爱这个妖精。而他却来不及送她一程,来不及问一句什么是永恒,甚至来不及哭出声,唱一句,说一声我爱你。
虽说距离会让曾经相爱的人感情变淡,但是柏彦依然固执得像个小孩一样,坚信陶妮终会回到他身边来,就算陶妮现在离他再远,只要他心里装着她,她就一定会回来。
半个月后的一个晚上,柏彦又回到酒吧上班了。
酒吧里似乎因陶妮的离去而冷清了不少。昏暗的灯光,无精打采地打在客人的脸上,像是被感染了的音乐也变得低沉下来。
柏彦端着盘子,心神不宁地在客人间穿梭。期间,他不小心打碎了一个客人的杯子。那个光头男人指着柏彦的鼻子,不客气地嚷道:“你他妈的怎么搞的?被女人甩了吧?”
柏彦的心情空前的失落与烦躁,抄起酒瓶就想朝这光头脑袋上摔。幸亏杜薇眼疾手快,从旁边夺下酒瓶,软拉硬扯地把柏彦弄出了大厅。
“柏彦,你今天没喝酒吧?”
“刚才你也听见了,这光头当面骂我!”
“那你也不能拿瓶子朝人家头上摔啊!”
“我……我只是想证实一下,这光头是不是少林寺出来的,有没有练过铁头功?”
“你啊,就是爱开玩笑。他要真是少林寺出来的,恐怕我只能打120了。”
柏彦犹豫了片刻,说:“杜薇,谢谢你在车祸后一直照顾我,那天吃饭的时候我喝高了,对你说了不应该说的话,请你不要放在心上,对不起!”
“傻瓜,我要你跟你计较的话,现在就不会理你啦!我知道你当时心情不好……”
“哎,也不知道陶妮这妖精现在怎么样了?”
“可能已经结婚了吧!”
“结婚?”柏彦心里猛然紧了一下。
“我也是推测的……”杜薇停顿了几秒,说,“陶妮生日前的一天,我陪tony在珠宝店里挑了一个昂贵的钻戒。tony说要送给陶妮,作为求婚的礼物。”
柏彦瞬间想起那天陶妮拿影集时,从包里滚出的那个小盒子。难道陶妮已经接受了他的求婚?难道她真的不再回来了吗?柏彦越想越难受,胸腔里明显能感觉到针刺般的疼痛。一开始只是一下,然后数针并发,心痛得发麻。
“陶妮在美国挺好的,别人奋斗多少年也不一定能去那儿……你现在心里一定不好受,我能理解你的苦衷……人都是在感情的挫折中成长起来的。过一段时间就好了。相信你能战胜自己,忘了她,好聚好散吧!”
“不,我答应要等她的。”
“别傻了,她都成了别人的妻子了,你坚持下去还有意义吗?她都不爱你了,不然就不会放弃你了。”
“你不明白我对陶妮的感情。也许……也许她真的不爱我了,也可能她从来就没有爱过我,可是,我还是会爱她,一直爱下去。”
“得,我也懒得想了。我只明白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杜薇深情灼灼地望着他。
柏彦没有直视她的眼睛,低头望着墙角说:“对不起,杜薇,感情的事情很难说清楚,你是个好女孩,可咱们俩真的不可能……我一直把你当成妹妹看待……”
“难道你真的忘不了她吗?她都走了,你还念念不忘?难道我真的比不上她吗?她在的时候,我败给了她。她不在的时候,你还是不肯给我机会?”杜薇抓着柏彦的胳膊,泪眼蒙眬地看着他。
“杜薇,你别激动,这话我早就跟你说清楚了。我心里真的再容不下第二个女孩。”
“你真是个白痴啊,她都成人家老婆了,你还这样不开窍……我不管你了,你就干巴巴地等着吧!”杜薇使劲儿推开柏彦,红着眼睛跑了。
我那美好残酷的青春25(2)
柏彦顺着墙角瘫坐到地上,缓缓地抱住脑袋,脑子里一团乱麻。
人生的边城总有一种苍凉的曲调,在一遍一遍重复岁月的某一点归宿,有一种凄清的歌声在一次又一次地惊醒岁月尽头的那一场梦。
下班后的柏彦神色茫然地走在无人的街头,路过火锅店的时候,他对着那个位置站立了许久。往事一幕幕浮现在脑海。柏彦清晰地记得陶妮就曾经坐在那个位置用火锅给他烤衣服。他坐在对面,安静地听她讲以前发生的故事。而现在呢?
闪烁不定的霓虹灯下,时尔有情侣在忘情的亲吻。城市广场的草坪上,还能看见几对老夫妻偎依着聊天。这个世界还是有很多人沉浸在爱情的幸福里。
柏彦一个人踉踉跄跄地走着,他眼前什么也看不见,乱穿马路的时候有几辆车赶忙紧急刹车,司机们打开车窗高声骂他。他的心好像一棵就要被连根拔起的树一样剧烈地摇撼着。
音像店里反复播放着一首任贤齐的老歌。一个小女孩摆着她那鸵鸟般的脖子轻声地跟着哼:
黑漆漆的车窗外
路灯站立的那么苍白
晚归的人无法忘怀
夜的召唤
黑凄凄的车窗里面
我猜想至少你说声goobbye
我暗自埋怨无法忘怀
你的离开
颠簸的车上
渐行渐远是昨天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