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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未爱 佚名 4748 字 3个月前

岸花开(7)

蓝天,白云,湖水依旧静静流淌……

……

一连三天,欧阳冉都是昏昏沉沉的,他发着高烧,在床上辗转反侧,而无论是昏着还是醒着,他都看到夕用一双哀怨的眼睛瞪着他,赌气地重复着一句话:

“你对不起我,我这辈子,不,还有下辈子都和你没完……”

哦,夕!夕!夕!他喊着,叫着,冷汗湿透了枕巾和被单。夕!夕!夕!他挣扎着费力地伸出手,困难地想要坐起来,于是,有一双温暖的手,轻轻地按住了他,一个柔和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冉,别怕,好好躺着,你在家呢。”

家?那是妈妈。欧阳冉猛地睁开了眼睛,妈妈正满脸关切的望着他,旁边爸爸绞着一条冷毛巾,准备给他换掉额头上已经被他体温捂得有些热的毛巾。

欧阳冉一把抓住妈妈的手,喘息着惊恐地喊着:“妈妈!妈妈……我杀了夕!我害死了她……我那么喜欢她,我却害死了她……”

眼泪从他的睫毛里沁出来。他语不成声。

“不,不,听我说。”妈妈安慰着儿子说:“你千万别这么想,那是个意外,我去过医院……医生说,她是腿抽筋了,她挣扎过,一定也喊过,只是你没听见,那是个意外!”

“是啊,儿子,这不是你的错。”爸爸将冷毛巾压在欧阳冉额角上,拭去他的冷汗,“她是意外溺水,我们都知道,你怎么会害她呢?你不要乱想啊!”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欧阳冉狂叫着喊道:“我和她吵架,我赌气地跑了,我听到她在背后想叫我回来的,可我没有回头……如果我当时回头了……哦,夕!”他痛哭,死命地扯住妈妈的衣服,“我错了,我错了,夕!夕!夕……”

每喊一声,就像有一把刀从胸口穿过去,他喊着,哭着,可是,他再也喊不回夕了!那个天真美丽的女孩子,那个爱和他赌气和他撒娇的女孩子!那个世界上——他第一个爱的女孩子!

大地混沌昏蒙,时间停滞不动,天地未开,世界是一片原始的洪荒地带,空旷、寂寞而凄凉。

太阳早已西沉,沉落在无数星球的最底层,全宇宙都充塞着黑暗与虚无。

空间辽阔得无际无边,找不到一点掩护和遮蔽。

欧阳冉的意识就沉睡在这一片荒芜里,醒觉的是刺痛的感情,像杂乱蔓生的藤蔓,彼此纠缠又彼此压榨……

……

距离夕的死亡,已经一年了。

欧阳冉坐在夕的坟墓前,在暗淡的天色和夜风里,已坐了整整两小时了。

头埋在掌心中,手指深深地插在乱发里,他像一个树桩般一动也不动。

“冉……”妈妈的脚步声传来,“我找你又找不到,打你手机关机,我猜想,你是在这里。”

“妈妈……”欧阳冉这才慢慢地把头从掌心里抬起来,注视着面前的一坯黄土。

一年了,他无法猜想这土堆里躺着的夕,现在怎样了?也无法相信这土堆就掩埋了她的音容笑貌和一切……

墓碑边已杂草丛生,那些草茂密得足足有半人高,草尚且有这样顽强的生命力,可是,为什么夕就一去不返?

“冉!”妈妈叹息,走上前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马上要高考了,志愿表都已经发下了,你回去写志愿吧!我们一起研究一下怎么写,好吗?”

“不用了。”欧阳冉没有回头,依旧凝视着墓碑,“我所有的志愿都写茗林。”

“为什么?”妈妈疑惑的问:“茗林虽然好,但是也有很多别的学校可以选择,你不想到别的城市去吗?”

“不。”欧阳冉轻而坚决地说,“那是我和夕的约定……她喜欢茗林,喜欢那附近的湖水和树林……”

说到“湖水”时,他浑身掠过了一阵痛苦的颤栗,妈妈没有忽略,迟疑了一下,她试着劝道:“也许出去看看,就可以忘记很多事、很多人……”

“不。”欧阳冉站起来,腿已经压得发麻,“我……我永远也不会忘记!”

第五章 彼岸花开(8)

站起身来,他把手轻轻地压在那冰冷的墓碑上,心底迷惘恍惚,似乎接触到的不是墓碑,而是夕温暖的胳膊。夕,他苦涩地想着,“你一直是那么善良那么好的女孩,只是这次,你实在做了一件残忍的事,你把悲哀和苦痛留给活着的人,你就这样一声不响的悄然隐退……”

欧阳冉还记得埋葬时的一幕……

灵堂里,他被夕的父亲一拳打在地上,鼻血斑斑点点地流下来……

“是你害死了我的女儿!”夕的母亲哭着扯住他的衣服,“她在天上也不会放过你的!不会!不会……”

“好了好了!”亲戚拉的拉,劝的劝,“快走吧走吧!真是的,你还有脸来!”

……

那段可怕的日子,他所有的感觉都几乎麻木,只模模糊糊的感到夕做了一件残忍的事情,一件最残忍的事。

而今,一年终于过去了,这漫长的一年,似乎比一个世纪还要长,他就挣扎在一个孤独、黑暗、无际无边的荒漠里,被那种孤苦无依和凄惶的情绪压迫得要发疯。

夕在的时候,他也爱她,可是,他并不知道自己有多爱她,只是单纯地感到和她在一起快乐无比,而当她走了,他才在一次又一次加深的痛楚中,衡量出夕在自己心中的分量,她的笑、她的泪、她的任性、她的撒娇……

以及,她最后留给他的诅咒……

风穿过了旷野,一株高大的树木筛落下许多细碎的叶片。

“冉,茗林就茗林吧!”妈妈不再勉强,“只要你开心,比什么都好,我们走吧,要下雨了。”

欧阳冉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了墓碑,离开了夕,离开了荒凉的山林,离不开的是自己的凄惶、孤苦、寂寞和懊丧……

最后看了看墓碑,他咬了咬嘴唇。

“夕!”他在心里说:“我记得我们的约定,我没有办法再寻回你,我愿意用一切的一切,换得你在我的面前,那么,我可以告诉你许多事情……”

灰黑色的云层正密密地堆积着,天空暗淡而苍凉。

“告诉你,许多话……你活着的时候很想听,但,我没说出口的话,可是,现在……”

……

现在?

如果现在,你还在我面前,那么……

我要告诉你很多话……

窗外的霓虹灯纷纷亮了起来,街灯也唰地跟着大放光明——

欧阳冉睁开被刺得生痛的眼睛,静静地看着病房里互相依偎着的一对人!

3

病房里,岩洛涵还在流泪,只是已经累了、倦了,像一只飞倦了的鸽子,她无力地收拢了翅膀,那被泪痕弄花的脸,不再有伪装的骄傲,相反,是楚楚可怜的。

“磊哥哥……”她呢喃着。

“还是叫我沈奕晨……好吗?”沈奕晨低声叹息,他的手依旧停留在她的发上。

“沈奕晨……”岩洛涵念着,低低的,忽然,她回到现实中了,坐起了身子,她鼓起了全部的勇气,擦干了泪痕,定定地望着他。

“沈奕晨,就算是吧!你可以不去想过去,但是……”她咬着嘴唇,终于说出来,“但是,你的未来也要排除我吗?”

他在她的凝视下震撼,这是怎样的眼光?他开始心慌意乱了。

“就因为……因为我参与了你的过去,所以……所以你现在才不理我吗?”她的手指紧紧地攒住白色的被单,嘴唇上留下了深深的齿痕,“还是……还是因为他们说……说我不是一个好女孩?”

“不!”沈奕晨不假思索地回答说:“你是个好女孩,一直是!”

她闭了闭眼睛,新的泪又冲上来了,“其实……其实我那样做,只是为了气你,我从来没有别人……”她感觉自己心脏狂跳,喉咙紧缩,“磊……不,沈奕晨……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说不出话来,由心底而震颤。老天,他对她做了什么?他怎么值得她这么多年来一直念念不忘?一种酸涩的感觉涌进了他的血管里。

第五章 彼岸花开(9)

“你……”她吸气,再吸气,索性这样吧!丢脸也就丢这一次了,说吧!一次性说完吧!“我不是要求你……你……立刻对我……对我怎么样……只是,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试一下,你不会后悔的……”

在她进了茗林后,她从没有像这一刹那这样狼狈、尴尬、期待和卑微!

沈奕晨望着那单薄的肩,那浓密披泻的黑发,一阵恍惚,这个一脸残妆却不失艳丽的女孩子,就是童年跟在他后面那个白衬衣蓝裙子的小女生吗?这个低声下气,泪痕犹新的女孩子,就是传说中茗林那个盛气凌人、不把任何男生放在眼里的“坏”女孩?

他心里的怜悯和酸楚在扩大,扩大……扩大成为一种不自觉的温柔,包围住了他。在一阵深深的感动浪潮冲击下,他脱口而出:

“好!”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相信地看着他问:“你……你说什么?”

“傻孩子!”沈奕晨大大动容了,忍不住就一把拉起了她紧紧攒着被单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涵……”

洛涵满面嫣红,双目如醉,面颊如夕阳烧红的天空,眼光像黑夜闪烁的星辰。

“我以为……”她望着他,“我以为,永远等不到那一天……”

门外,欧阳冉无力地靠着白色的门,眼睛望着窗外,一棵梧桐树,正缓缓地落下叶子……

深秋了……

“吱嘎——”门的合叶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惊动了病房里的两人。

“啊,我,我不是……”欧阳冉慌乱地往外面退,“我不是有意的,这门的合叶该上油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说什么,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离开这房间!

“欧阳冉!”岩洛涵反应过来,带点羞涩,却开心地抽出手来,几步跑过去,一把拉住他,“别走,进来啊!”

“不不,不打扰……”欧阳冉还想走,可是,一声呼唤从门里传了出来。

“欧阳冉!快进来啊!”

欧阳冉站住了,回过头,他望着那熟悉的眉目——

病床上,沈奕晨正支起身子对他这边招手,随着他这个动作,一根红色丝线从他的脖子上滑落出来。

是那个鸡血石的坠子——

欧阳冉的脚,像被钉子钉住,一动也不动了。

第六章 百转千回(1)

“有人说,有一种女孩子是这样的,她的爱情,不能让对方感觉舒服,

因为,她一味地追求爱,却忘记了为什么而爱,

就像一棵养好的感情树,不需要你寻找,不需要你靠近,不需要你了解它萌生的过程,

只是要种在你的心里。

因此,你也无法将它从你心中连根拔起。”

——沈奕晨

1

“晨!”岩洛涵高兴地要介绍两人认识,“这是我的好朋友……”

“我们认识!”沈奕晨爽朗地笑了,“你傻了?是他把我救起来的!”他伸出手去,开心地和欧阳冉相握,“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可能就没命了!”

“你没事就好。”欧阳冉迟疑地握住那只手,他感到自己的掌心冰冷而汗湿。

“上次见到你……”沈奕晨顾自地说:“我就觉得很投缘,现在你又救了我,我想我们算是好兄弟了!”

“那当然。”欧阳冉笑笑,不知道说什么好,一眼看到盐水瓶子快空了,立刻要走,“我去叫医生。”

“我看……”沈奕晨笑了起来,“其实我什么事都没有了,干脆拔了管子,我们走吧。”

“这不行!”欧阳冉的口气不容置疑,几乎是命令的,“你必须等身体完全恢复!”

“哈!”旁边,岩洛涵忍不住一笑,“欧阳冉一向是很专制的!”

“你们聊。”欧阳冉有点慌乱,“我去叫医生,顺便买些水果回来!”

“我不明白,医生为什么还要我留院观察几天。”沈奕晨抱怨着,“对了,涵,你帮我去请假……”

话刚出口,他就觉得错了,怎么能叫岩洛涵给他去请假呢?别人会怎么想?会怎么看?会问些什么?他尴尬起来,后悔自己的失言。

一时间,他也不知道怎么圆场,目光四下搜索着。

“你在找什么?”岩洛涵问。

“我的手机呢?”他四处寻找,“我打电话给舍友,请几天假。”

“手机……”岩洛涵想了想,“我也不知道,也许是欧阳冉拿着,等他回来问他!你先用我的打!”她从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翻盖手机。

“谢谢。”沈奕晨的电话号码都储存在自己的手机上,他只记得宿舍的电话,刚拨过去,那头就接起来了,还没来得及“喂”一声,就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