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在林荫道边的椅子上顾自坐下来,“你带烟了没?”
“烟?”欧阳冉吃了一惊,他从没见过沈奕晨抽烟,“你要烟?”
“是。”沈奕晨伸出手,“给我一支。”
第六章 百转千回(8)
欧阳冉默默地抽出一支烟,递给沈奕晨,用自己的打火机为他点着,然后,自己也点了一支,走过来,在椅子的另一端坐下来。
“关于……”沈奕晨困难地开口,“关于我和她的事,她对你说了多少?”
“啊?”欧阳冉一阵尴尬,古铜色的脸都涨红了,“其实……其实她也没跟我说多少,只是……”他想了一下,叹息地说:
“她很爱你,真的。”
“我知道。”沈奕晨略带苍凉地笑了一下,狠抽了一口烟,“可是,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欧阳冉不明白。
“为什么她要喜欢我?”沈奕晨突然突兀地发问,倒叫欧阳冉难以回答。
“这个……难道需要理由吗?”他努力要轻松点,模仿着周星驰的语气,“星爷都说过,爱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沈奕晨却没有笑,他困惑又茫然地抽着烟。
“为什么不需要?我总觉得……她很多时候,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回忆着,“其实,我也不知道她这样算什么,她是对我好,从小就跟着我,可,可我真不知道我对她的感觉是什么,似乎她越是要对我好,我越是想往后退……”
“你想多了。”欧阳冉真心地劝说:“她爱了你很多年,你是知道的,你既然答应接受她,就应该给她时间!”
“可是……”沈奕晨弹落烟灰,茫然的说:“她的爱情,让我感觉不舒服,你知道吗!”他忽然有点激动起来,“她只是强迫的一味要对我好,就像……”他的眼光望着林荫道上的一棵树。
“就像这棵树,我并没有给它浇水,为它刻意地做什么,只是当我发现的时候,它忽然就是一棵树了,我可以待在它下面,它会无私地给我遮荫……你觉得这样很开心,很舒服,自然也很感激,但是,我却宁可自己去找一颗种子,将它培育成一棵树,这样至少我知道,种子是怎么长成一棵树的……”
“什么一棵树两棵树的啊!”欧阳冉听得头昏,想辩驳,却真不知道辩驳些什么了,似乎他说的也不无道理,吸了口气,他还是决定绕回话题:
“难道你以前没见过她手上的刺青?难道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没见过!”沈奕晨烦躁地靠在椅背上,“我也不知道她会那么做……天哪,她居然把我的名字刺下来,像那个纹身师说的一样,这太可怕……”
烟蒂快要烧到手指,一阵微微的疼痛传入他的感官,痛?是吗?刺青有多痛?沈奕晨模糊地想着,既然那么痛,为什么还要刺——
“磊哥哥,这家店是做什么的?”十岁那年,在那家刻着各种图案的纹身店门口,她曾经这样问过他。
“是刺青,就是用针在肌肤上刺下一些图案!”他这样回答。
“啊?用针?那不是很痛吗?”她恐惧起来。
“当然痛了,还会血肉模糊呢!咳,别说这个了,我们走吧。”
“既然这么痛,那为什么要刺?”她却还是好奇。
“这个……”他想了想,“我也不知道啊!”
“我来告诉你。”一个沙哑的嗓音响了起来。
店里的一个年长的纹身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们的身后,他吃了一惊,本能地将她往身后一护。
这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纹身师睿智的眼睛。
“为的是,永远不忘记。”纹身师望着他们,慢慢地说。
“永远不忘记……”她怔怔地重复着。
……
突然,她从他身后蹿出来,扯住了纹身师的袖子。
“涵,你做什么?”他吃了一惊。
“真的可以,永远不忘记吗?”她怯生生地看着纹身师的脸。
“是的……”纹身师深深地看着这个女孩,她眼睛里有着和年纪不相称的坚定,“你想刺青?”
“……”她没有回答,只对一边的他投去一瞥,他急着说:“涵,你别胡闹了,我们走吧!”
第六章 百转千回(9)
“等等!”纹身师怪异地笑了一下,看着女孩迷茫的眼睛,“我还没说完,刺什么都可以,只有一样东西,绝对不能随便刺……”
他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店里响起。
“不能在身上刺爱人的名字,绝对不能,一旦那个人,离开了你,那刺青就会变成一道诅咒,永远缠着你……”
一道诅咒……
一道无法可解的诅咒……
沈奕晨避无可避地想起纹身师的话!一种不祥的预感包围住了他,他额上冷汗涔涔了。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那么做……还不是……为了你!”欧阳冉低声说。
“不要再说!”沈奕晨忽然狠狠将烟蒂甩出去,一反常态地喊起来,“不要再说为了我!刺青是什么你知道吗?它是一种诅咒!诅咒,你明不明白?明不明白?”
“诅咒——”欧阳冉的脸色“唰”地雪白,看着沈奕晨的眼神,他没来由地打了个冷颤!却不能将目光再从那张似曾相识的脸上移开了。
第七章 两两相望(1)
“医学大辞典里,从没有“心碎”这种怪病!
想想看,“心碎”是什么局面!再大的撞击力,也不会把心撞“碎”的。
这种既不通又不合逻辑的名词,真不知道那些没“知识”的人怎么会发明出来!
可是啊!我终于承认,心会碎,真的会碎,碎成粉、碎成末,碎得再也拼不拢……
因为,我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岩洛涵
1
又是一周过去了,眼看就要期末考试了,时间过得真快。
是的,时间它不会因为你失眠就停止了,它不会因为你心烦意乱就不动了,学校不会因为你不开心而关门,老师更不会因为你心情难受而不让你考试……
沈奕晨、岩洛涵和欧阳冉,统统开始准备期末考试,一时间,那些做不完的题目,背不完的单词,就把三个人紧紧包围住了。
图书馆里,岩洛涵瞪着面前摊开的课本,用一支笔下意识地在书上画着,不一会儿,那空白处已经布满了乱七八糟的线条,长的、短的、粗的、细的……像一张网,网得她透不过气。
在这些乱乱的线条中,忽然浮现出一对乌黑的眼睛。
沈奕晨……她烦躁地想着,他最近几天怎么样了?自己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
自从发现她手上的刺青后,他再没来找过她,他生气了?为什么?他有什么理由生气?他应该感动、应该内疚,应该更加对自己好才是!
她咬着嘴唇,继续用笔发狠地在纸上一通乱涂,“哧啦”一声,那不胜负荷的纸破了。
丢下了笔,她趴在桌子上,压抑的叹息从臂弯中透了出来。
“看,那是岩洛涵。”
“她一个人?沈奕晨没有和她在一起?”另一个声音问。
“别傻了,沈奕晨才不会和她在一起!最多只是和她玩玩,像她这样的女孩,校草才不会当真喜欢!”前一个声音嘲讽地说。
岩洛涵索性趴在桌子上装睡,怎么连图书馆也不让她清净!一股无法抑制的怒气猛然冲进她的血管,“像她这样的女孩,校草才不会当真喜欢”是吗?是吗?如果是,请他自己来说,不用你们这些人嚼舌头!她恨恨地想着,怎么?沈奕晨,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了?为什么不再来?她们是你的代言人吗?
她猛地抬起头,虽然心里像有一盆火在烧着,手还是慢慢地收拾起了书本。
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她没忘记对那两位议论的女生边上的男生送去一个微笑。
吃过晚饭,欧阳冉就立刻到自习教室里看书。
一阵脚步的声响后,几个同学进来了,在座位上坐定,对他点点头,各自掏出书本看起来。
“对了!”欧阳冉听见其中一个说:“今天在图书馆看到了岩洛涵了。”
欧阳冉一震,眼睛还是继续望着书本,耳朵却一字不漏地听着他们的谈话。
“沈奕晨没有和她在一起?”另一个问。
“哈!”前一个男生笑了,“阿涛,怎么你和我女朋友问得一样啊?还不是一般的八卦哦!”
“哼!”叫阿涛的男生似乎有些讪然,“我只是觉得奇怪,你没见前一阵子沈奕晨都和她在一起吗?难道他们这么快就分了?”
“那又怎么样?”第一个男生继续,“沈奕晨无非也是跟她玩一下,难道你们没有惹过她?”
“哈哈哈!”一阵哄笑,欧阳冉全身的肌肉抽紧了,怒气在他心里膨胀。
“沈奕晨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阿涛继续,“看他平时一本正经的,那么多女生围着他转,他都装酷不理睬,没想到还是和岩洛涵混在一起!”
“你以为他是什么正人君子……”一句话没说完,男生忽然感觉脖子后面一紧,衣领被人揪住了。
“砰!”后脑勺上挨了重重的一拳,疼得他眼冒金星。
“欧阳冉!”阿涛惊呼,欧阳冉的第二拳又对着他挥过来,阿涛侧身一让,“欧阳冉,你疯了!”
第七章 两两相望(2)
欧阳冉像一只受伤的豹子,不管不顾地对着男生们狠狠挥拳!第一个男生缓过劲来,接住了他的拳头,一拧,两个人就都摔在地上,顿时,教室里大乱,椅子翻了,桌子倒了,文具、书本散了一地……
有女生尖叫,有男生上来分开两人,有人跑出去叫老师,路过的同学围着看热闹……
……
时间并不久,也不过十多分钟,这场混战结束了,两个同学拉住了欧阳冉,他鼻青脸肿,眉毛上划了个口子,血正慢慢地沁出来,那个男生衣服被撕破,眼睛黑青,站在那里直喘气。
可是,没人明白这场架为什么打起的,包括那些男生在内。
欧阳冉打架的事情,很快被传开了。
岩洛涵捧着书走到宿舍门口,就听见302宿舍里,女生们议论纷纷。
“哗,你当时没看到,”一个眼镜女生兴奋地说,“那个平时不声不响的欧阳冉,忽然跟疯了一样!”
“到底为什么打起来的啊?”另一个小个子女生问着,“呵呵,其实欧阳冉也蛮个性的,又运动,也许是失恋了?没准可以找机会安慰他!”
欧阳冉?打架?岩洛涵满心疑惑,不知不觉地停住了脚步。
“少做梦了!”眼镜女生不客气地打断了她发花痴,“据说是有人说岩洛涵和沈奕晨,欧阳冉莫名其妙地就上去打人了,这么看来,没准他也喜欢岩洛涵!”
什么?这么说,他……他难道是为自己打架???门边,岩洛涵惊住了,心里有点酸,有点涩,却又有点淡淡的甜,像喝了一杯柠檬水的感觉……
“不是吧!”小个子女生愤愤不平,“又是岩洛涵!!她到底要招惹几个男生才甘心啊!”
“就是啊!”旁边看书的女生加入讨论,“真不知道男生喜欢她哪一点?她也不是长得特别漂亮啊,无非就是那股狐狸味……”
“嘘!”靠门的同学忽然发现了在门口呆立的岩洛涵,嘘了一声,顿时,宿舍里一片寂静。
同学们纷纷拿书的拿书,打水的去打水,整理床铺的整理床铺……谁也不再出一声。
岩洛涵愣了几秒钟,忽然把手里的书本和皮包重重地抛在床上,转身跑了出去!
初冬的傍晚颇为寒冷,篮球场上空无一人,只有呼呼的风吹过空地。
欧阳冉却已经满头大汗,他的外套胡乱地丢在一边。
“十、十一、十五……二十……”他数着,疯狂地一次一次投篮,汗水弄脏了他的脸,那脸上,打架后的血口子本已经干涸了,被他这么剧烈地运动,伤口又裂开了。
“四十二、四十三……”篮球在他手里抛起、落下,落下、再抛起……
他的头晕了,气喘了,眼前,尽是无数变幻的光和影,在这些光和影中间,渐渐地,浮现出一双乌黑的眼睛,那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样,对着他忽闪……
恍惚中,有人在说;
“那是一个诅咒,你明不明白……”
“欧阳冉,我诅咒你……”
“夕……”欧阳冉终于疲惫地住了手,胸腹间气血翻涌,“夕……”
“你不该和我开这样的玩笑……为什么……”他喃喃自语,“为什么让我看到你,却又不是你!这太荒唐了,我不该这样想的……可是,为什么你这样折磨我……折磨我……”
“谁折磨你?”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