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自私,我是残忍,我是对她很无情的,我就是!可是,你以为我心里好过吗?我难过有谁知道?谁能告诉我,什么是爱情……”
“谁诅咒你,说啊!”欧阳冉推着沈奕晨,“你疯了,你疯了,你说些什么!谁诅咒你?你干嘛喝那么醉?你回答我啊!”
他忽然住了口,被自己一阵乱推后,沈奕晨脖子上的鸡血石坠子滑了出来!
刹那间,前尘往事汹涌如潮!欧阳冉一阵晕眩,眼前只有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睛!
“欧阳……”沈奕晨还在说话,只是语音已经变成模糊的呢喃,他伸出一只滚烫的手抓住了欧阳冉!
“告诉我……你爱过一个人是不是?那么,你告诉我……什么是爱情?你信不信……你信不信有诅咒?告诉我……”
所有酒精都在沈奕晨体内发生了作用,他的眼皮像灌了铅一样的沉重,他的意识飘忽而朦胧。他仍然在问着问题,但是,那语音已经呢喃不清了。
然后,他抓住欧阳冉的手松开了……
他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那个鸡血石的坠子在他胸口垂着。
欧阳冉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那个坠子……
然后,他伸出手,试探地将坠子轻轻地握在掌心里……
他的手张开,又握紧,握紧,又张开……
再然后,他张开的手,轻轻地放在沈奕晨埋着的头上。
“你这样问……”他痛苦且迷乱地不知对着谁说话,“你……叫我如何回答……”
这句话一出口,突然,他崩溃了,完完全全地崩溃了,一层泪浪涌了出来,把什么都遮盖了,把什么都淹没了。
“我怎么办……”他无助地说着,手停留在那黑发的上头。“我到底怎么办?是不是你?到底是不是你?是你的话,为什么认不出我?不是你的话,又为什么老天要跟我开这种玩笑……”
泪从他的眼睛里滴下来,“你折磨我!你不该这样折磨我……这太荒唐了!我不能这样,我不该这样想的。是的,那不是你……可是,我却忍不住要多看你一眼,忍不住要多留在你身边一分钟……这样的折磨,什么时候才到头……这就是你的诅咒吗?是吗……”
沈奕晨已经不省人事。
好像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欧阳冉才慢慢的如梦初醒一样叹了口气,收回手,猛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一回头——
顿时间,他傻了,愣了,呆若木鸡一样的看着门口。
岩洛涵正斜靠着门站着,她脸色苍白而古怪,眼神悲愤而震惊。
她像个石像般靠在那儿,显然已经靠了很久很久了!
一时间,欧阳冉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还是岩洛涵先开了口。
“我……我只是想起你的外套……还在我身上。我要还你……却见你不是回宿舍,我好奇,就跟了你来……”她语无伦次地说着,似乎怕说错话一样。
“因为……你从来不会不陪我的,今天却匆匆地把我送回去……我觉得奇怪。”
“……”
“原来……”岩洛涵身子紧靠着门,眼睛睁得好大好大。她眼前的一切,忽然变得那么陌生,那么遥远,那么缥缈……她无法整理自己的思想,喉咙哽着,神志昏乱。
第七章 两两相望(10)
“是这样!居然是这样!我明白了,我懂了……”她整个人像张纸似的贴在门上,“我心里很疼……不知道怎么会这样疼的。”她抽着气。
“洛涵!”欧阳冉大叫,抢上去要扶住她,“不,你听我解释……”
“不要碰我!”她触电一样弹开,瞪着他,好像他是什么稀奇古怪的动物一样,她一步步后退:“不要过来……不要碰我……”
“洛涵!”欧阳冉咬着牙,紧张而仓皇地说:“我不知道说什么,可是,你给我解释的机会……”
“不要,不要!!”她已经退到了台阶边,“不要碰我!你不要过来……你们两个……不要这样伤害我……”
这句话一出口,她心中所有的伤终于全都被撕开!
“不——”她蓦然大喊了一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压制住那即将冲口而出的啜泣,她调转身子冲下台阶,飞奔而去……
“洛涵!”眼看岩洛涵跑走,欧阳冉内心大痛,竟然顾不得还伏在吧台上的沈奕晨,不管不顾地追了出去。
“洛涵,别跑!听我说……”欧阳冉边追边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子!”
他越喊,岩洛涵越是发狂一样向前跑,她要逃开这个声音,逃开这个人!泪水疯狂地涌出她的眼眶,挡住了她的视线。
她毫无目的地狂奔着,在四面的车声喇叭声中,她没有思想,没有意识,满心中燃烧着的,只是一股炽烈的压抑之气。
在狂怒的悲愤情绪中,她只是奔跑!奔跑!跑向那不可知的未来。
“洛涵!洛涵!洛涵!”
欧阳冉狂喊着,紧追在她身后。他也失去了思想,失去了意识,唯一的目标只是要追上她,只是要向她解释,只是想要让她不要那么悲苦和哀伤。
他狂追着,狂追着,狂追着……随着她追向那不可知的未来。
岩洛涵已经跑到了湖水边,她无路再跑。
眼看着欧阳冉追过来,她觉得自己发疯般地想逃避一些东西,逃避那些耻辱,逃避人生的悲剧,逃避自己的悲愤。
一低头,她想也没想就冲进湖里。
“洛涵!”欧阳冉惨叫一声,直冲到湖边,想也没想的拼尽全力拦腰一把将她抱住往回拖。
“放开我,放开……”岩洛涵狂叫,不甘心地挣扎,“让我去死!全世界都骗我,你们都骗我……没人关心我!放开我!”
“不,我关心你!”欧阳冉情急之下,不假思索地冲口而出,“你要去死,我也跟着你一起去!”
岩洛涵突然不说话了,不挣扎了,似乎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她回过头去,怔怔地看着欧阳冉焦急又痛苦的脸,然后,她举起手凝聚了浑身剩余的力气——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落在欧阳冉的脸上。他踉跄了一下,脸上立刻凸现出五个指痕。
“你关心我?”岩洛涵的唇角浮现出一个冷冷的笑,她呼吸急促,眼光悲愤而惨烈,“你不过是——借着我接近他!欧阳冉——”
她咬紧牙,一字一顿地说:“我、恨、你、们、两、个!我——诅咒你们两个!”
第八章 如果爱你(1)
“我一直以为,我无法摆脱往事的阴影,
可是,从什么时候起,只要你离去,我就开始不安?
是不是,在不安的深处,爱,早已扎根?”
——欧阳冉
1
太阳光越过了书桌,越过了床架,投射在微微有些泛黄的宿舍门上,沈奕晨在床上翻了一个身,不安地蠕动着身子。
一条冷毛巾压在他的额上,骤然而来的清凉感使他瑟缩了一下,接着,他就吃力地睁开了遍布血丝的眼睛。太阳光刺激了他,重新阖上眼,他胸口被疼痛感焚烧欲裂,喉咙干燥难耐,模模糊糊的,他吐出了一个字:
“水。”
一杯冰凉的水递到了他的唇边,他如获甘泉一饮而尽,这才看清楚给他水的人,正是他的上铺兼同班同学,摇摇头,他问:
“现在几点了?”
“十一点半!”上铺关切地望着他,“好点没?早上没课。”
沈奕晨感激地笑了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昨天是怎么了?”上铺把杯子放在桌子上,半是抱怨半是关切地说:“半夜两点多,你被酒吧的侍应生强架着回来,敲开门又吐又闹,一直弄到天亮,搞得同学们都睡不好觉!”
沈奕晨吃了一惊,酒意逐渐消失,意识也跟着恢复。而一旦意识恢复,所有乱麻似的问题和苦恼也接踵而来。昨天晚上……记得自己曾经叫过欧阳冉,为什么不是他送自己回来?
“欧阳冉呢?”他脱口而出。
“什么冉?”上铺莫名其妙地问:“你说谁?”
“昨天……昨天是谁送我回来的?”
“都说了是酒吧的侍应生。”上铺奇怪地说:“你的酒是不是还没醒?”
沈奕晨从床上坐了起来,头脑仍然昏昏沉沉,靠在床栏杆上,他吸了口气。
“对不起,吵到你们了。”
“算啦!”上铺自以为是地劝解着,“人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
一阵尖锐的铃声划破了校园的寂静,上铺看看时间说:“到吃饭的时候啦!既然你没事了,那我出去吃饭了,要给你带什么回来吗?”
“不用了,谢谢你,你忙去吧!”沈奕晨真诚地道谢,看着上铺走了出去,他无力地靠在枕头上,深深地叹了口气。
窗外,宁静的校园开始喧嚣起来。
同一时刻,学生们捧着书本,拿着饭盒,三三两两地结伴走在林荫道上,初冬的阳光下洋溢着明朗欢快的气氛。
“轰——”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由远而近,接着,是刺耳的刹车声,以及呛人的烟味。
七八个少年从车上跳下,围住了茗林的大门,叼着烟,为首的穿着一件黑色夹克,肆无忌惮地敞着衣领。
“喂,你们找谁?”看门的阿姨警惕地问。
“干你什么事!”一个少年呵斥了一声,用脚拨弄着铁门上的花纹,“怎么还不出来?不会放我们鸽子吧?”
“别心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哈哈哈……”少年们发出巨大的哄笑声,惹得林荫道上的学生们纷纷侧目。
就在此时,一个桃红色的身影越众而出,袅袅婷婷地向着校门口走去。
“看,她来了!”趴在门边的少年眼尖,一下子认出人来,第一个喊叫出声。
“真的来了?”
“那不就是嘛!喂,美女!岩洛涵!”
……
“不好意思,迟到了哦。”岩洛涵已经走到门边,白皙的手指轻轻地攀着铁门,对门边的少年展开一个妩媚的微笑。
“喂!”看门的阿姨终于逮到机会质问了,“这位同学,你是哪个年级哪个班级的?这些人是你认识的吗?”
“他们都是我的朋友。”岩洛涵轻轻一笑,推开门走了出去,一股刺鼻的香水味立刻弥漫开来,阿姨忍不住用手连连扇了几下风,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你……”
岩洛涵已经坐在一辆“铃木”的后座,歪着头,双手搂住了为首那个少年的腰,将手插进他的夹克口袋里。
第八章 如果爱你(2)
“我们走吧。”
“轰——”摩托车队扬起滚滚烟尘,消失在阿姨的视线中。
“现在的孩子!”阿姨只能愤愤地瞪着那漫漫的浓烟摇头,可是头还没摇完,铁栏杆门忽然又“哗啦啦”几声巨响。
“谁!”阿姨喝一声。
门口的人回过头来,那是一张憔悴却不失英俊的脸,那双痛苦而焦灼的眸子倒把阿姨吓了一跳。
“这位同学,你要出去?”阿姨看着面前的少年,分明是急着奔过来的,汗水湿透了他的发,他双手握紧了栏杆上凸出的花纹。
“……”
“喂,这位同学,你挡在门口做什么?”阿姨再次提醒。
“啊!”欧阳冉反应过来,怅然地放下手。
“对不起……”他推开了门,慢慢地拖着脚步离开。
置身于大街上,欧阳冉四面环顾了一下,天空是雨雪将来前的阴郁,汽车和行人在街上来来往往地穿梭。
他在巷口站了几秒钟,随便选择了一个方向,漫无目的地走去。走吧!走到何处?他不知道。唯一知道的就是要找到她——一定要找到她,一定要跟她解释……
解释?解释什么呢?欧阳冉忽然怔住了,是的,他发现根本没办法说得清楚!自己曾经有过这样一个荒唐的梦,梦里有一个缥缈的影子,那影子,有一双似曾相识的眼睛……
是的!是的!一切,都只是为了那一双似曾相识的眼睛……这些,他如何启齿?
何况,即使是这样,这也不能成为伤害她的理由。是的,自己伤害她了!欧阳冉痛苦地捏紧了拳头,他无法忘记岩洛涵那一瞬间的表情,无法忘记她眼神里的惨痛和愤怒。
“你不过是借着我接近他——”
欧阳冉的指关节泛白了,是吗?是的!可是,那仅仅是一开始,洛涵,你不明白,那真的仅仅是一开始,而后来……
后来怎么样?他问着自己,点上了一根烟,想让头脑清醒些,缭绕的烟雾中,忽然有一个声音轻轻地说——
“我知道好女孩不该抽烟的,可是,我有时好无聊、好苦闷、好心慌,我就非点一支烟不可,我并不是有烟瘾,只是燃上一支烟,我好像就能排除一些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