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的火箭便朝自己铺天盖地而来;“嗖嗖”的箭枝如雨密集,扑落地上时不分彼此,吞噬着一切碰上的生灵,在这无差别飞射的火箭之前,不仅叛军己方个个中箭惨号,就连那些皮粗肉厚的攻击者,身上皮毛皮甲也被火箭洞穿,燃烧起可怕的烈火。
一时间,只不过片刻功夫,原本几乎毫无损伤的玄灵骑军便遭遇到开战以来最大的伤亡。转眼在地上抛下数十具尸体,更多的则滚地灭火,一边翻滚一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号。
而这时,天空中原本一直插不上手的鹰隼禽族,见势不妙赶紧飞去支援。但谁知底下那座怪塔发射箭雨并无侧重,原本并无一人的天空也一样火箭乱飞,让那些并没披挂甲胄的禽灵不得靠近。一时间,得不到支援的狼王骑军只得在首领秬吉地率领下四散奔逃,原本一往无前的攻势也就此瓦解。只得在火箭射不到的外转斩杀同样拼命逃离火箭射程的叛军。
一时间,原本似乎唾手可得的胜利,竟猛然向着那些叛军倾斜?
当然,虽然形势突变,看在醒言等人眼里,也知道这只不过是那些可恶地叛军苟延残喘;这座高耸的箭塔虽然声热惊人,但一眼看出它只是个防御工事,射程并不是很远,最多只在二三丈范围之内,否则为何先前战局如此不利,枭阳一伙也没祭出这杀手锏?
除这一点,更重要的是这杀伤力巨大的箭塔好像并不能操纵,不像四渎发射火梭的千叶火轮车那样还可以瞄准。看它们现在这样不分彼此的杀伤,显见就是个穷途末路同归于尽的要命杀手锏。因此,醒言众人心中十分清楚,对于现在正充当进攻主力的狼王秬吉一部,最重要地并不是忙着破解奇异巨塔,而是要注意躲避,最大限度的避免伤亡。再等一阵,不信这回光返照的箭塔不油尽灯枯!
只是虽然这猜想十分合理,但等了一阵,那高塔箭雨却不见得有多少明显的稀疏,已经大约一刻己过,那火鸟飞蝗一样的箭阵仍飞落如雨,不见有多少迟缓。而在这当中,因为四渎玄灵一方地昆鸡狼骑分散退让、避免伤亡,也让原本被打得喘不过气来的海猿武士渐渐缓过劲来,大大小小的长老首领们纠集手下残部,开始有规律的朝一些空白处聚集,意图在不久到来的战斗中跟敌军拼个鱼死网破。
这样情形,对一心速战速决的攻击一方而言,倒也颇为头疼。
只不过,正当醒言就要调派更多大军压上时,却忽从旁边闪出一人,跟他抱拳行礼,郑重请令:
“禀告哥哥,琼肜想出一法,能打掉那座讨厌的大塔,请准我去打!”
“哦?!”
看着像模像样讨令的小姑娘,高踞马上的少帅自然心存疑虑,不过想起这来历神秘的小妹妹以往征战的经历,再仔细看看她脸上的神色,不像在胡闹,醒言便下了决心,准道:
“好,就让你去!”
应允完毕,醒言还是有些不放心,便策马向前,到得小妹妹身边,从马上俯下身来在她耳鬓边小声嘱咐:
“琼肜要记住,哥哥还是那句话,我们打仗从来安全第一,过会儿如果你见势不妙,就赶紧往回跑,哥哥一定接应你。”
“是,记住了。”
小女娃清脆地大声应了一声,便一转身飞跃到半空,身着那桑榆大洲猛行了数里,然后便突然停住,瞅着对面遍地火海地海岛仔细揸。说不得,在她瞻望之时,身后自有许多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她看,所有人都要看看这像个邻家的淘气娃娃的小娃娃,如何破得那火箭如蝗、不得近身的巨塔。
就在众人屏气凝神的观望中原本赤手空拳的小女娃,忽从发髻边呼出两支火影流离的红焰小鸟,然后口中一声清叱,刹那间其中一支火刃化为一只焰羽纷华的巨型火鸟,被她一脚踏在脚底。此时另一支火刃,已被她执在手中,高举过顶,刃锋向前,神光烁烁,正对着前方的桑榆岛。
“这娃娃的葫芦里究竟卖得什么药?”
就在众人疑惑这中,那腾空而起,脚踩神鸟的小女娃,已猛然滚滚向前,脚下朱雀,手中神刃,转眼间循环变化,忽而脚下朱雀化刃在手,忽而掌中神刃化作火鸟垫在脚下。如此循环往复,便带着琼肜向前迅速飞扑。在这两支朱雀神刃眼花缭乱的交替变化中,渐渐那琼肜直立的身形也横转飞旋过来,好似以她身为轴,两支瞬化循环的朱雀神刃为轮,这一人二刃便化身成一只奇异的火轮,带着风雷之声,挟着神火光辉,越飞越快,越转越急,转眼就像一道流星火球划空而过,直奔高耸的桑榆巨塔。
这样奇特地风火转轮,就像是日神伏羲火龙车辇掉下的车轮,带着骄阳般灿烂的光辉,在阴暗的夜空中破空飞去,“轰”的一声撞在高塔上方,带着巨大的轰鸣从高塔上部穿梭而过,转眼就将这带甲巨塔顶端整个摧毁。
“呀!……”
在战场内外所有人目瞪口呆注视中,箭塔巨大的八角塔楼从顶部分离,忽然间身首异处,从云端高处落下,滚落在岛中地面,砸死许多来不及躲开的海猿战士。同它一道崩落四处地其他残部,早没了原先坚固模样,就像是着了火的竹片,带着刚刚沾染的金色焰光飞散岛内四处,一时不得熄灭。
小少女奇兵突出,此后战况便如长江大河般急转直下,等刚刚化身神火日轮的聪慧女娃归来,想再向前故伎重施,却被她龙女姐姐一把位住:
“琼肜稍住,妹妹立此大功,姐姐也不该落后。”
说罢,四渎龙女灵漪儿便拖曳过苍云大戟,到得大军与海洲之间地夜空中踽步作法--只见过不多久,所有桑洲上残存的叛军部卒便惊恐地抬头看见,就在那火光照到的海空云天之间,忽有一巨大身影从天而降,仔细看时,正是一位风华绝代的神女战士,身高数丈,鬓接云天,足蹈巨海,一身琳琅满目的霓裳丽甲正散发出夺目的瑞光,照得方圆数十里内如同光明之境!
龙女灵漪现出这样壮丽法身,不仅敌军惊恐,就连熟识她的少年也忍不住大吃一惊。
不提众人惊诧,再见那摩云蹈海的龙女,几步踏上海岛,便来到那仍在苟延残喘的火箭巨塔前,螓首低垂,朝脚底这残破箭塔傲然凝注片刻,便忽然启动朱唇,浩然长啸:
“吒--”
在这样音节古怪地龙吟清啸中,巨灵一般的神女呼一声高举同样变得巨大的苍云之戟,在头顶夜云中仪片刻,然后便猛然朝脚底一挥……
霎时间,就好似一团巨大的乌云飞过,转眼那火光熊熊的海岛便被一阵黑暗吞没……混沌之中,只听见一阵支离破碎的声响,顷刻之后,那浓重黑暗的阴霾散尽,这时后方提心吊胆的醒言再看时,那座原本巍然耸立的高塔,已是颓然垮塌,轰轰然崩落附近各处。
“嘻……”
高塔崩落,雄踞废墟上的神女并没立即收起法身,而是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中,风姿优雅地转过身来,朝这边怔忡发呆的少年营莞尔一笑,旁若无人地扮了个鬼脸。如此之后,灵漪儿这才心满意足地收起法术,还了原样,飘飘袅袅的返回到醒言面前交令。
从不知龙族公主还有这般手段的少年,此时已和身边所有新来的道徒一样,真变得有些呆呆傻傻,以至于这位自己将要埾进门的女孩儿来到面前跟自己羞涩的邀功时,他还一脸怔忡,木木讷讷,正是不知该如何说话。
这样片刻的尴尬,还是由琼肜打破。
“灵、灵漪姐,你好、好厉害哦!”
“谢谢琼肜夸赞,这样还好啦!”
“……嗯!”
琼肜灵漪一对答,醒言也缓过神来,等灵漪说完,他却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为什么刚才那小女娃,说话有些结结巴巴?
“琼肜,你没事吧?”
醒言忽然变得十分焦急。
“没、没事,就、就是你们有、有事吗?”
“我们?我们没事啊。”
“那、那,既然没事,为、为什么你们都围着我转?”
“围着你……转?”
话音未落,便见马前刚刚还好好的小女娃,忽然一跤跌倒,卧在海面烟波中再也立不起来。
“琼肜!!”
眼见琼肜出事,这中军之处自然一片慌乱。不过,等醒言大惊失色跳下马来,抱起这跌倒爬不起来的小妹妹问清情况,却放下心来:
“哈……原来只是刚才旋转过头,有些头晕目眩!”
原来,刚才琼肜正是把自己当成了车轱辘的轴承,和那朱雀神刃一起去切割碰撞那高塔。那般高速旋转之后,体质神奇的小少女刚刚回来时还不觉得,便等过了一阵缓过一阵神儿过后,便开始觉得四下里天旋地转,似乎哥哥在内的所有人都像走马灯一样在自己身边飞转。
听得此情,醒言稍一思忖,便叫过那辆紧随灵漪而来、公主专用的菱华之车,亲自将琼肜抱起,放在车内软垫锦缛间。
到得琼肜头晕眼花之时,到此战役己是大事己定。
奇异的箭塔一经毁坏,那些凶猛悍骑便如猛虎出柙,顷刻间便将残余的叛军剿灭。
这其中,那叛军的首领枭阳,却不得活捉。因为到得最后关头,这位眼见大势己去的叛军首领,忽地砍翻身边那几个半为助力半为监视的龙麟卫,然后便带着几个心腹侍卫跳出堡垒壕沟,向着汹涌而来的妖骑大呼“愿降”。谁知,还没等对面那位一骑当先的黑水狼王下令身后狼骑暂进,枭阳这位意欲投降的叛军首领海猿族长,便己被身后残存的十几个愤怒族人乱箭射杀!
谁也没有想到,这位反复无常、呼风唤雨,也算是南海中一方霸主的枭雄,到最后竟会死在自己族人手里!
枭阳死后,这岛中核心战垒中怒杀叛徒族长的老弱病残,也没能留得一命,不过是转眼之间,他们便带着恐惧的眼神,眼睁睁地看着那恐怖地铁骑向自己头顶涌来……
抛去这局部的战火,再说那数千里的南海龙族。
如果说,方圆数百里的神树群岛翠树云关,拥有南海中最美地岛屿,那雪浪烟涛的神怒群岛环绕下的南海龙域,便有着南海中最美的海水。
南海龙域,犹如从湛蓝的天空中撷取下一片最纯净的青蓝,再溶入这水中,于是这安详的海域便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湛碧、澄澈,仿佛蕴含了普天下最美的蓝色,鲜艳得晃眼,却又透明得好似一眼就能看到那雪堆迭得宫阙。
自然造化而成的海中神域,原来该静美祥和,只是此刻,这整座伟丽斑斓的深海龙宫中,却弥漫着一股悲怆的情调……
第十九卷_『刎颈鸳鸯谁画眉』_第十五章_佳思忽来,片言如能下酒
南海龙族的议事神殿镇海殿,此刻气氛有些凝重。高大的宫阙里,龙王御座下的武将文臣少有的济济一堂,算是盛况空前,可就是面对着这样的场面,那高踞王座上的水侯孟章却觉得自己有些孤单,仿佛孤影对四壁,有些高处不胜寒。
“怪哉……”
召齐众臣议事的南海水侯,觉出这点,也不问话,自己先陷入了沉思。
是啊,本来襟带南海,威震八方的阵章,怎么会有现在这样孤单的感觉?原以为平定了海内的纷争,将那些凶悍勇猛的南海灵族纳入麾下,从此就能据作根本,进而觑窥内陆四渎。谁知,自己刚刚展开宏图,便被那四渎老贼当头一棒,短短几月间便丢掉南海半壁江山;那些当年跟自己争斗得不变乐乎、好不起劲的南海土著,现在却如同换了个人,不堪一击,有如纸糊。好不容易前几天出了个不屈不挠的南灞枭阳,却在刚才接得传报,说是南灞三洲忠勇义臣,己被逆贼张醒言带人灭族,这真是让人悲愤莫名!
当然,现在对自己而言,最重要的并不是去悲悼枭阳,而是该想想如何才能挡住四渎玄灵一干贼孽长驱直入,从神树群岛、炎洲出发,经九井、乱流、惊澜三洲,穿破神怒群岛直捣自己龙宫。要是哪一天,真被他们打到自己家门口,那即使最后将他们打败驱逐出南海,也会落下笑柄,从此被四海六界笑掉大牙!
该怎么办?是继续收缩防线死守,还是如回镇守鬼灵渊的龙神八部将回防?相对那些靠不住的附庸外族,自己那龙神八部将才真正靠得住!
现在,孟章仍然习惯性地将龙神部将称为八位,损伤的那位冰猿无支祁,在他刚开始想来时,每回都有些心痛,不过现在部众损失多了,也就慢慢淡忘了。
“全部撤回?恐怕不行。”
一想到撤掉鬼灵渊地兵力,孟章开始患得患失:
“全部撤回不妥。现在神王苏醒正到了关键时刻,鬼灵渊不容有失。”
“只不过,若撤回几部倒也是可以。虽然那失忆地老鬼王,竟记起当年是我着人暗地围追堵截,致他失忆。现在便攻迫愈急,但鬼灵渊只有有吞鬼十二兽神坐镇,再加上焱霞关祸斗神从旁协助,就该是万无一失。虽然,那祸斗神将一贯卖大才疏,攻取不足,但守成总还算有余。”
忖念之时,自然和刚才一样,虽然那吞鬼十二兽神也被那小贼张醒言谋害一位,但他还是习惯熟悉多年的叫法,而在这样精打细算之时,忽想到那鬼灵渊,捉襟见肘的阵章便感觉出一比暖意。
对孟章来说,无论战局如何崩坏,只要鬼灵渊还在他手上,那旷古绝今地神王便能够苏醒恢复。如果那样,无论眼前如何不得意,最后的胜利一定还是自己!一想到鬼灵渊中地那位神王,喜怒不常动于形色的水侯便手足微颤,激动不巳:
“吓!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