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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路烟尘 佚名 5026 字 3个月前

眼,波涛涌荡的海波近在眼前,这三人便一齐驻足,在海岸礁岩之前柔静了动荡的欢乐的心神,抬头向那日出之地静静地凝视。海远天遥,日红如火,水霞流空,云若丽锦,此时眼前的世界,正是金彩绚烂,无比的鲜明。

“赢了……”

虽然表面依旧平静,豁达平和的少年心中却澎湃起万丈的心潮。苦奋了半年,当期望的胜利终于实现,此刻和灵漪琼肜伫立海滨,看大海日出,任晨风吹衣,醒言一时却有些茫然。

不过,这茫然,若细琢磨,倒不是迷惘。而像是全身心解脱之后无比轻松无比惬意的飘飘然茫茫感。在这样舒畅无比的心境中,执着琼肜温软的小手,闻着灵漪衣鬓间幽幽传来的香气,再望见远处海天之间那层如锦堆积的彩霞,醒言心中突然升起个念头。此刻他真想飘飘浮浮,一直飘到那团云霞之中,在绮丽的云霞堆里舒舒服服打个滚,然后睡上一觉,补上昨晚失掉的睡眠,那该有多美……

暂按下醒言这边种种心事不提,再说南海。死硬这许多时,为何一夜间便认输投降?原来不到半天的时间里,这南海龙域中已是天翻地覆!

决定这结局的,是两件事。头一件,自然是二公主汐影失踪。原来昨日与张醒言一战。发生一场戏剧性的变故。南海将士众目睽睽之下,击落“贼首”张醒言的汐影公主,继续奔袭就快接近时,却突然驻足,在风波中瞻看一阵,竟突然掩面。分波蹈海而入,从此无论南海一方怎样追踪寻找,却踪迹皆无,再也寻不到。

这样结果,当时任谁也想不到,但原因却个个清楚人人分明:

“定然是又中了那少年邪法了!”

这原因显而易见,毫无疑问。据当时靠近的某位海神赌咒发誓说,他亲眼看到那位假装被击落海波的少年双目炯然。时刻瞪着公主靠近;当公主终于临近射程,那少年眼中便射出奇光二道。将公主牢牢定住,让她心神顷刻错乱,一失足,也不知道随波逐流到哪儿去了。

当然,这海神绘声绘色讲这故事时,每每遭到质疑,说他既然看到为什么不提醒。对这疑问,自然也很好解释:他当时也中了那少年法术嘛!中术呆若木鸡之时,虽然头脑清醒,却是有口难言!

闲言少叙;有了前车之鉴,汐影如何落败大家倒并不十分惊奇。真正震动他们、影响大局的,是他们突然意识到,从此茫茫南海中再没有一个能斗过敌方那少年的大神。这样一来,正如云中君等人的判断,这些天神怒礁如火如荼的反击,真只不过是回光返照。很容易如潮汐般来得快去得也快。大势已去之时,任何的回光返照反而容易断送了性命。于是,南海一方靠一人维系鼓动起来的士气,随着这主心骨的消失,赖以倚仗的风暴漩涡又消退,这看似士气高昂的龙军立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失魂落魄,再没了丝毫斗志。

不过,更直接导致苦撑半年的南海龙族投降地,该是这晚发生的另一件事。

正如因果连环,当二公主汐影失踪之后,失魂落魄的并不止普通将士。噩耗传来,这晚龙宫议事大殿镇海殿中气氛一片低沉,众臣神色落寞,如丧考妣。这些往日高谈阔论的睡臣波灵,眼见敌人打到家门,本来可战之人一个个凋零,便浑没了往日踊跃发言的兴致。看来,这南海战局的兴复转折,真的只有靠水侯口中那位虚无飘渺的鬼灵渊神王魔力才行。

这样各怀鬼胎之时,虽然偶尔还有生性开朗的臣子为自己近旁的好友打打气,或者偶尔趋前跟闷坐殿上的水侯主公说说宽心的拜年话儿,但所有人心里都明白,国破家亡已在眼前。

“咳咳。”

再说孟章,见得气氛沉闷,连夜升殿的水侯也不得不强打精神,咳嗽一声,环顾殿下一眼,强作出往日一副慷慨模样:

“众卿,我南海眼下小有困境,不知可有人能进良策,为本侯解忧?”

水侯此言一出,刚刚还稍有嗡嗡议论之声的大殿下突然鸦雀无声,静得连一片海苔掉地下都听得见。到了这时,即不论真无良策,就是有些办法,也怕祸从口出,触了霉头。

没想到积威甚久的孟章问话之后,大殿之下竟连个凑趣的咳嗽声都没有!

“哼!”

见众人屏住呼吸,孟章暗地恼怒,却又不好翻脸,只好坐在藻雕玉座上生闷气。

“报水侯——”

正当气氛尴尬,忽然从内殿跑出来一个报事官,黄袍小帽,慌慌张张来到孟章面前,说是老龙神请他到内殿澄渊宫议事。

这报事官的出现,对孟章不啻久旱甘雨,正因没人搭茬下不来台,见父王传召便赶忙应了一声,也不问什么事,从玉椅上弹身而起,整了整袍服,一摇三摆地矜持着朝内殿走去。

等离了众人视线,孟章这才忽然压低声音,跟小心陪在身侧地传话官问道:

“你可知父王何事见召?”

“这个……小的也不知,只知老主公态度沉重,好像是有大事。”

“哦?”

听得有大事,孟章倒来了精神,不往别处想,只想着是不是老父忽然记起什么压箱底的宝贝,这次要拿来给自己使用。说不定从此翻局!

想到快活之时,孟章随口问了一句:

“澄渊宫就父王一个人在?”

“禀水侯,还有伯玉太子、龙灵大人在旁随侍。”

“其他没人了?”

“没了!”

孟章听了,也不多想。得知自己心腹龙灵也在那儿,水侯更无犹疑,举步时心中还暗笑自己:

“吓,今天是怎么了?只不过父王召见,就跟小吏问东问西,没的失了水侯气派!”

当即这高大威猛的水侯精神一振,脚底的步儿也迈得愈加四方起来。

可笑这野心勃勃的孟章水侯,到这时还尽想好事,不虑其他。虎步龙行之时,他却不知,这一去,正是大祸临头!

仙路烟尘 第二十卷 『十万朱颜十万血』 第十六章 投笔按剑,谁意别开生面

羊毛搓的绳子,还抽在羊身上!

——民谚

一月二十九日夜戊时,水侯孟章接父王传召来到镇海殿后宫澄渊宫议事。

到了澄渊宫内,复有青衣小吏替下黄袍的传话小官,一路小跑带着孟章穿过空旷的大殿,将他领向澄渊宫东侧殿密室浮翠房。

到了嵌玉镶碧的浮翠房中,一进门孟章就看见幽幽的绿玉光影里自己老父蚩刚一身深黝的黑袍,站在白玉书案前对着那扇光线只能单向穿透的水晶窗户出神。看起来,他正在专心看窗外那些碧色珊瑚林中五彩斑斓的游鱼。在他高大的身影旁,自己的长兄伯玉和心腹龙灵也在,两人正毕恭毕敬地侍立一旁。可能因为现在二公主失踪,生死不明,他们两个俱穿白袍,上面只绘着浅灰淡墨的竹叶藻纹意识,以示悲悼。只一进门,孟章便觉一股压抑的气氛扑面而来。而当小吏退下,房门无声阖上,此时房中便只剩他们四人。

浮翠房中这四位,正是现在南海龙族中地位最高之人。

“父王,儿不孝!”

孟章首先开口。

到得此时,任这位龙神水侯往日再是狂傲,此刻也不得不低头。到得房中,他便双手低垂,低着头跟自己老父告罪。

“哦,你来了。”

听孟章说话,半天无语的老龙王转过身来,看向自己这位宠爱有加的第三子。轻轻说了这句话,却又复半晌无言。这位南海中最德高望重的老龙君,目光正是复杂难明。

他的心情怎么会不复杂?

到了此时此刻,见着此情此景,蚩刚是百感交集。许许多多甚至从未想起的往事一时都不由自主地涌上心头!

想当初,他年长体孱,神力衰竭,不得不将本族之事托付给子女。谁知那长子伯玉,只知耽于礼乐诗书。无心打理政事。视事几年。君臣离心,合海的神灵中只有那位和他臭味相投的雨师神将大力支持。于是不过几年的光景,这偌大的南海声势变数给那内陆的四渎。

唉,想起这四渎,还有这四渎的首领云中老儿阳父,他蚩刚这气儿就更不打一处来!他阳父何德何能?不过是仗着东海龙族的嫡传关系,年纪不比他大,辈分却比自己高一截,便处处挤压自己。三千年前,他占着那样丰饶的大地河溪,还借着和魔族开战的由头来到自己南海领地耀武扬威,正是十分可气!

因了这许多气人的往事,他蚩刚便无时无刻不在和那四渎相比。只是,长子任事,寄予厚望,谁知不过数年光景,便政务荒弛。不但不能开疆辟土,还叫南海君臣上下养成懒散恶习,全都变得不思进取。这样情况,怎不叫他失望伤心!于是几年下来,伯玉烦了,自己也烦了,便将他废黜,接上骁勇善战的三太子。

果不其然,这三儿没叫自己再次失望。自孟章接手南海大小事务以来,真可谓威加宇内,海内廓清。不仅龙族之中众士归心,连那些几千年来都不曾降服的南海蛮横岛族遗民,也先后归顺。此后声势大振,南海龙族竟能在四海水族中隐隐直逼那地位超卓的东海龙宫!

看来,自己梦想千百年的大计最有可能在这神威空前的三龙子手中实现。

只是,不知是否上天妒嫉,当经营百年,自己这年轻有为的三儿水侯刚刚发动吞并四渎的大计,却遭当头一棒。连自己也没想到那个风格只和自己长子相类的糟老头儿,竟然奸诈如斯。表面他游戏江湖,买醉人间。谁知暗地却将南海的底细侦得一清二楚。当发难时,往日辉煌强大的南海不仅寸功未立,反而节节败退,不仅失了战绩,还丢了名声,正是里外不是人。近几个月的事情,就像做了场梦;梦还没醒时,强大的南海龙族竟然被那些陆地妖神给逼得走投无路!

而这所有一切中,最让自己不能忍受的便是那个叫“张醒言”的少年!这低贱之人,竟领了一帮更加低贱的妖民趁火打劫!要知道六界之中,最数那草木荒山中的妖怪卑微下贱。且不提他们现在竟跟自己精锐的龙军打得半斤八两,只说它们能有机会跟自己开战,本身就是对龙族的高贵血脉最大的侮蔑!

前些时,那三儿孟章也曾抓到一个所谓“玄灵妖猴”的首领妖怪,献来让自己亲审。他本来也以为能羞辱这些贱民一番,谁知刚问了一句“既然凶猛,因何被擒?”那狼头妖怪竟往地上啐了一口,说它也是在奇怪,本来当初他受族中长老召唤,追随妖主作战,以为只是为争一口气,同时也是为妖主被杀的爱婢报仇,实际肯定不堪一击——

“谁知打了大半年,自己并肩作战的兄弟才死了两成,我这狼族的小头目,竟然也捱到今天才被擒!”

呃……还有比这更大的羞辱吗?

当时他听得差点背过气去,直楞了很久才想起下令将这狼妖施以寸磔之刑。

当片片剔骨剜肉之时,这恶狼还一直打骂不绝,只顾气自己,说什么“生为妖主之卒,死为妖主之鬼”,就是到了阴间也跟他们这些恶龙没完!凶言恶语,正是至死不绝txt图书下载网-整理,直害得他这老神在在的老龙王后来几夜中,多少年头一回被噩梦惊醒!

“妖主啊……”

近来回想往事,总是可不避免地想到那妖主张醒言。从开始刚听到这名字时的鄙夷,再到现在想起来就头疼,张醒言这名字就和恶鬼缠身一样怎么赶都挥之不去。以他蚩刚几千年的见识,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出生于村野之间,好像凭空冒出来的小子,怎么突然就一呼百应,遇鬼收鬼,见神杀神。他也不是不曾仔细研究这少年,却只看到这人一向只知行凶弄险,总鼓捣些旁门邪术,却偏偏无往不利。左右逢源;那副不入流的嘴脸,正和那老而为贼的四渎老尔相同!

不过,虽然鄙夷,甚至内心里还有些不能察觉的害怕,对于老龙神蚩刚来说,这位叫“张醒言”的少年某些方面还是值得敬佩:比如,明明是食亲财黑,争权夺势,他却偏偏能宣称是为自己心爱之人报仇——

真以为大家都是三岁小儿?这话骗鬼!左右不过一个婢女,不死是福,死是本分,值得他这么悲痛欲绝?

可这明眼人一看便穿的鬼话,却赢得海内称赞,连自己宫中那些无知的小男女,竟也有许多崇拜他至深用情!

“唉……”

每想到这里,蚩刚便会叹一口气。这娃子确有过人之处啊,正是不世出的枭雄;只恨自己不像四渎老贼那般不要脸,否则也早去山野访得这少年。多给金银,再将二女儿配他,让他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看来,这南海龙神也是个怪人;刚刚还恨得牙根直痒痒的,转眼间就恨不得将他招为女婿!

不管如何,一连串感想想到这儿,老龙蚩刚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后生可畏!”

遭了二公主走失这事,老龙这时终于明白,说一千道一万,只有自己亲族子女才是真正的财富!此刻的龙君,就像个人世间寻常的财主,平时不把自己家里什么破锄头烂算盘当宝贝,可有一天客从远方来,急吼吼要跟自己借这破烂去用,有大用,少它不行,从此要一借不还,这辈子都不再见面。这时,他才发觉这件以前随手乱丢的破烂。忽然成了不能割舍的宝贝!

“不能再犹豫了!”

到这时蚩刚终于下定决心,忽然开口打破房中静默,说道:

“孟章我儿,此番召你前来,只因为父已想过,你兄长提议可行。”

老龙君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如伯玉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