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缠溪之恋 佚名 4856 字 3个月前

早上坡来,挖了点蕨根,掏了半背猪草,我还挖到了刨参哩!你看,这刨参的样子像不像个人?”

“还真有点像呢,听说,这是男人吃了补的东西……”

“炖鸡吃更好。”

“幺姑,你在这里歇多久了?”

“汗水打湿了衣衫,我就跳进塘水中洗了洗。幸好,没一个人拢来。”任玉巧说话的语气始终是安安然然的。

“看到淌下山的溪沟里泛起白色的皂沫,我以为是安阳在凉水塘洗澡呢,都不敢往上走了。哎,这不是安阳用的香皂盒吗?”

“亏你一眼就把安阳的东西认出来了。这是他送给昌惠的。”任玉巧的声气有些不自然地说。

“原来是这样啊!幺姑,你半天在坡上,见到安阳了吗?”

“没得,他上坡来了吗?”任玉巧的声音里透着警觉。

“来了,我远远地看着他离开寨子,顺着凉水河一路上坡来的。怪了,咋个就不见他人影呢?”任红锦语气里的狐疑是明显的。

“克明嫂子,和他睡过一宿,就牵念他了?真是一夜夫妻百日恩啊。”任玉巧呵呵笑着说,“我想,他会不会穿过凉水塘到三岔口茶坡,去看他家那几亩地茶园了。”

“说的也是,幺姑。我和安阳,是你给牵的线。我跟你道真情,我这心头、心头……还、还真、真是牵他。”

“巴望肚子里快快兜上瓜儿。”

“倒也不是,就是巴望他再来。幺姑,我不瞒你,没得到过男人,不晓得是个啥滋味。得到了安阳,我的一颗心都巴在他身上。我想、我想……”

“想啥子?”

“想离开克明,和安阳做成一家,过日子算了。”

“那你咋个对得起克明呢,这是万万使不得的!寨邻乡亲们晓得了,不把你扒层皮才怪呢。”

“我晓得。我不对别人讲,就跟你说说。”

“跟我说也不行。”

“我心头……”

“你给幺姑说真心话,睡那么一宿,管用吗?”

“我哪里说得清啊!幺姑,就是心头巴望,盼他来。你见了他,再替我说说。哎呀,羞死了!走吧,我们走吧。”

……

两个女人的说话声渐远渐轻,终于听不见了。

紧张得头皮发麻的安阳从隐身的大树干后面露出身来,眼睛瞪得直直的,脑壳里一片茫然。

缠溪之恋 十五(1)

安阳拨通七里冲李昌惠家的电话,才响了一下,电话就有人接了:

“你找哪个?”

声音压得低低的,安阳还是听出来了,这是任玉巧。

“我是安阳,你们在家吗?”

安阳试探地问着,抬起头来,瞅着自己那一辆停靠在路边的新崭崭的别克轿车。

“我和娃儿在家,娃儿刚睡着。昌惠和她男人都在外忙,安阳幺弟,你哪天来?”

安阳明白她为啥子压低嗓门说话了,他往两边瞅了一眼,道:

“我这会儿就来,行吗?”

“这会儿来?嗯,这……要得、要得,你来吧。多长时间到?我总要准备准备啊!”

安阳想象得到她那吃惊和发慌的神情,坦然说:

“不要准备啥子,我恰好在郊区办完事,路过七里冲,就转过来看你。”

这是他预先想好的措词,其实他是特意来的,而且故意挑李昌惠和她男人不在家的时间。车子在七里冲转了一圈,他已经找到了李昌惠家租住的那个农家旧院坝。

他把车子停在离加油站不远的路边,一来是安全,二来是不想把车子开到那片农家院坝跟前去。听明白就任玉巧一个人在家,他甩着双手,慢慢吞吞地朝那个院坝走去。

冬日的午后,农家院坝里一片明晃晃的太阳。

安阳刚一敲门,一阵重重的脚步声就传过来了。

门一打开,任玉巧出现在门口,慌里慌张地招呼着:

“安阳,你来得好快啊,我以为总得等上半个钟头。哪晓得,你像会飞一样,说到就到了。哎,就你一个人来?快,快进屋来。”

她说的话愈多,愈是显得神情紧张。

安阳随着她一进屋,她就把门关上了,还利索地落了锁。

冬阳从窗户里照进屋来,屋里还暖和。

安阳在靠墙的一张铺着大毛巾的沙发上刚落座,任玉巧就端了一杯茶过来。

“吃茶,吃茶。哎呀,你看,这屋头好乱。”

说着,她随手取走了一件搭在沙发上的衣裳。

沙发有点塌陷了,安阳坐着感觉不舒服。

他端过茶几上缺了口的杯子,瞅了一眼,杯子虽是缺口的,茶叶却是凉水井的好茶。他不由朝着杯子吹了口气,呷了一口茶。

“这是我从凉水井带出来的。”

任玉巧挨着他在沙发上坐下,转过半边脸,目不转睛地望着他说:

“安阳,六七年了,你真一点也不出老,相反白净多了。不像我,活脱一个老太婆。”

“你也不老。”

“哪里呀!”话是这么说,任玉巧的双眼亮晶晶的,还是显得神采飞扬。

缠溪之恋 十五(2)

“我不说瞎话。”

安阳不是恭维她,她确实不出老,原先黑黑的脸现在红润了一些,额头上添了些细纹,也还耐看。

任玉巧的身子往安阳身上轻轻一靠,说:

“都说你发了大财,当了真正的老板,讨了漂亮婆娘,住上了花园别墅,日子过得十分安逸。”

“你呢,”安阳不接任玉巧的话,岔开话题问,“这些年是咋个过来的?”

“昌惠出嫁以后,我就挨昌华过,等着他从县中毕业,他没得考上大学,母子俩勤扒苦挣地为他娶了一个婆娘。成家以后,昌华就去深圳打工。这两年他在那里站稳当了,把婆娘娃儿接了过去。我在凉水井就成了孤身一个,恰好昌惠家要人帮忙,我就来了。”任玉巧两眼灼灼地瞪着安阳道,“哪晓得,刚来没多久,就听说任红锦和李昌芸死了。”

“真是不幸。”安阳几乎是无声地说着,把手搭上任玉巧浑圆的肩膀。

任玉巧的肩部颤动了一下,把整个身子转过来,大睁着一双泪眼,盯着安阳唤了一声:

“安阳幺弟。”

安阳应了一声,朝她点头。

她把脸贴近过来,嘶声说:

“你走以后,虽说是无望了,可我仍想你啊!安阳,想得我好苦。”

说着,她呜咽起来。

安阳抹拭着她脸上的泪,把脸挨上去,亲着她。

任玉巧双臂一张,紧紧地抱住了安阳,激动万分地啜泣道:

“安阳,你心中还有我。”

她狂放地亲吻着安阳,一面亲吻,一面断断续续地说:

“昌惠让我来省城,我就想着会见到你。真的,光是想想,我的心就抖。安阳,我们、我们有几年没在一起了呀。走,进我那间屋头去。”

安阳把任玉巧紧搂在怀里,摇了摇头说:

“万一昌惠回来了,那、那不是又和在凉水井一样了?”

这话果然有效,任玉巧浑身打了一个寒战,顿显冷静多了,她喝一口茶,拭了一下脸上的泪,端坐在安阳身旁说:

“那我啥时候去你家?”

“你敢去?”

“咋个不敢,只要你同意。”

“不怕碰上聂艳秋?”

“我怕她干啥子,我带上昌惠的娃娃去。”

安阳淡淡一笑说:

“那当然可以。不过,这几天聂艳秋出远差了。”

“那好,我明天就去,你愿不愿来接我?”任玉巧爽快地问着,双眼瞪得大大地望着安阳。

“明天,要得嘛。来之前,我会给你电话。只是,只是……”

“只是啥子?”

“你事前不要跟昌惠讲,也不要说我来过。”

缠溪之恋 十五(3)

“明白了。安阳,我要你记着,我的一颗心是巴在你身上的。”

任玉巧说话时,流露的是一片真情,她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说:

“哎,你不晓得吧,任红锦和李昌芸死以后,公安局来找过我们。”

安阳的心一紧,平静地问:

“他们来问啥子?”

“问她两个和你是啥子关系?”

“你咋个答的。”

“我没得答,是昌惠答的。昌惠只晓得我和你的事情,你和任红锦的事,她啥都不晓得。她就说,是一般的寨邻乡亲关系。我只在旁边点头。”

安阳吁了一口气。

任玉巧以为安阳是在叹息,也跟着叹气道:

“任红锦这人,真是没得福气。好不容易熬到李克明死了,到省城找到了你,又摊上这等灾祸。”

“太意外了。早知这样,我就让她在孔雀苑住下去了。”

任玉巧扳住安阳的双肩,悄声问:

“她和你住在一起,缠不缠你?”

“咋不缠?只要聂艳秋不在,她就往我身上黏。”

夜深人静,任红锦还离开女儿,钻到安阳的床上来。安阳不想说了。

“她以为她有这权利,你是李昌芸的爹,她是李昌芸妈。”

“就因为这,怕聂艳秋看出来,才特意让她到外头租了一套房。谁知又会惹出祸事。”

“哎,安阳,你给我道实情,任红锦找上门来,你晓不晓得李昌芸是你的女儿。”

“不晓得。”

“她说了以后呢?”

安阳没有马上答话,端起茶杯,把一杯茶“咕嘟咕嘟”全喝个光,愣怔地盯着任玉巧,不说话。

任玉巧大约也看出了安阳的神情有异,乖巧地不吭气了,只是偎依着安阳,静静地坐着。

安阳岂止知道,任红锦带来的李昌芸是他的女儿,他甚至还记得,这个女儿是在何种情形之下怎么怀上的。

缠溪之恋 十六(1)

连续几天,都是黄昏有雨,一直落到下半夜,落得山水沟里淌得响起来。

天亮以后,天就朗开了,远山近岭都像被洗刷过一般,显得清碧明净,好看极了。

田头的谷子,坡上的包谷、黄豆,都在风调雨顺的季节里滋润地生长。

农活不忙,安阳独自个儿的家务事也不多。

晚饭后,他到有电视机的李克全家看了一阵电视。电视里演的是一个外国讲恋爱的片子,荧屏上的男子粗实健壮,一脸的络腮胡子。女子则是个高鼻梁、高额头、高胸脯、大嘴巴的漂亮姑娘,她的一双眼睛大得出奇。两个人呆在一起,只要一有机会,就会亲嘴、拥抱,互相抚摩。电视里把许多细小的动作都拍出来了。那外国女人一对乳房,一半露在外头,挺挺地鼓得老高。

看得安阳心里毛躁火燎的。不知为什么,一边看,一边他的脑壳里头总是闪现出任玉巧和自己亲昵缠绵时的画面。他真恨不得能和任玉巧单独地呆在一起,学学外国人那些动作。可他也晓得,这是痴心妄想。到了晚上,任玉巧是不可能来找他,他更是不可能闯到任玉巧家去的。

屋里,平时看电视总是叽叽喳喳、吵吵嚷嚷的屋头,这会儿一片静寂。

李克全不满地吼了一声,动作粗暴地把电视机关了。

入神入迷地聚在他家看电视的姑娘小伙们吵吵嚷嚷地一哄而散。

安阳也冒雨小跑着回了家。

洗了脸,洗完脚,开出门去泼水。

雨下大了,还夹杂着电闪雷鸣。

凉水井寨子上静寂下来,寨路上没一个人影,不少农家已熄了灯。

安阳被电视上的画面和没演完的情节撩拨得心神不宁,正要闩上门去睡觉,骤雨声中,一个人影身披蓑衣、头顶斗笠,踢踢踏踏地冲进他家院坝,跑上了台阶,轻拍着门。

“是哪个?”安阳惊问。

“我,安阳,快开门!”任红锦在门前台阶上轻轻唤着。

安阳刚把门打开,任红锦就闪身进了屋 。从她的斗笠上,淌下一小股一小股水,直溢在地面上。

“这么晚了,”安阳愕然盯着粗声喘息的任红锦问,“有啥子事?”

“你忘啦,安阳?”

“忘记啥了?”

“去我那里呀!”

任红锦双眼瞪得老大,直勾勾地盯着他。

“真想不到,你是这么个薄情人。那天你离去之前,我对你千叮咛万嘱咐,让你得空去我家。你就是没事人一样,拖着不去。你不知,我天天晚上都给你留着门。我……安阳,我就猜,是不是另外有什么人在缠着你啊?”

缠溪之恋 十六(2)

“没得。”安阳急忙摇头否认,极力保持着脸上的镇静和安详。

“你说这会儿去?”

“是啊,熄了灯,走吧。”任红锦两眼灼灼放光地催促着。

安阳把脸转向门外,风雨声响得一片嘈杂,他摇一下头说:

“雨下得这么大,改天吧。”

任红锦的嘴巴撅了起来:

“你要不去,我就不走了……”

说着,她一昂脑壳就顾自往屋头走。

“在你这里睡也一样,反正我已经是你的人了。”

安阳跟着她走去。

“任红锦,你、这……呃……”

话没出声,任红锦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