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并充满遗憾。和苏联解体一样,华沙条约的崩溃也是不可避免的,但它们没有发生得如此痛苦和迅速。而《明日报》内一些人民爱国主义者指责弗拉基米尔·普京“为了权力而背叛自己的誓言及几代俄罗斯爱国者所创立的伟大秘密工作” 是毫无根据的。
早在1999年秋和2000年初,格里高利·亚夫林斯基就不止一次地说,他不喜欢“政府首脑有某种奇怪的军国主义倾向”。而商人亚历山大·塔兰采夫的观点则恰恰相反,认为这反而是普京最大的优势。这位“俄罗斯黄金”公司的总裁这样写道:“依我看,普京的军人背景最为重要。普京是一个士兵、一位军官、一名军人。这是对他的最终鉴定,是他个性中最可预测、最可靠的一个方面。”我认为,在俄罗斯公民中赞成塔兰采夫观点的人要远比认同亚夫林斯基论调的人多得多。
普京对自己的情报机关工作经历从未感到过懊悔,但也很少引用亨利·基辛格的“所有优秀的人都起步于情报机构”这句话。在意大利热那亚举行的国家元首和政府首脑会晤前的一次记者招待会上,一位意大利记者向普京提问:“总统先生,我想向您提最后一个问题,可能这完全是关于您个人的。您今天是俄罗斯总统,但您怎样看待您在克格勃的工作经验?您对此是积极评价还是消极评价?它是妨碍您的工作还是对您有所帮助?”弗拉基米尔·普京回答:“这是积极的经验。我主要是在情报机构工作。情报学校毕业以后,实际上马上被分配到了对外情报局,到国外工作。情报机关的工作首先是信息搜集。当然,这一工作可以拓展视野,帮助我形成了良好的与人交往习惯。在苏联对外情报机关中有一种特别的氛围。人们几乎一生都生活、居住在国外。他们能够看到,苏联发生了什么,国外这里有怎样的意识形态模式,它们是如何体现在经济和社会领域中的。在这里能够看到西方世界的现实情况。更重要的是,我们在情报机关里被培养出了对祖国、对国家的爱。这是全体情报人员必修的也是最主要的思想政治课程之一,我相信,它对我是积极的,其帮助的成分要比妨碍的成分多得多。要是您对手里握把手枪、沿着下水管道狂奔感兴趣,那就会让您感到失望了,反正我从来没有这么干过。但这是一份非常有意思的工作,我再重复一遍,从开拓视野这个角度来说,它给予了我很大的帮助——教我与信息打交道,从众多信息中筛选出最主要的;让我聚精会神地思考,在解决实际政治问题中如何去利用这些信息。”
2000年,表达希望在各种运动俱乐部、学校的柔道协会和小组中学习锻炼的年轻人数量增加了好几倍。想进对外情报学院——这家俄罗斯惟一一所对外情报教学机构的人数也有显著增长。在80年代初,克格勃少校军官弗拉基米尔·普京就以普拉托夫的化名毕业于该学校。当时这个教学机构还叫安德罗波夫红旗学院。
在我们每个人心中,都有每人自己的苏联过去。无论是对于自己还是俄罗斯联邦来说,弗拉基米尔·普京从苏联时代所汲取的有益东西要比许多俄罗斯当代政治家多得多。但有一些担心也是完全符合逻辑的。普京从未掩饰自己对尤里·安德罗波夫的崇敬之情。1998年被任命为联邦安全局局长后,普京做出决定,恢复在卢比扬卡大楼中的安德罗波夫纪念办公室并将1985年在这里落成的纪念碑放回原位。
当时,几乎所有的持不同政见者,包括像帕维尔·利特维诺夫及弗拉基米尔·布科夫斯基这样的激进分子也欢迎安德罗波夫执政。他们认为,恰恰是这个原克格勃首脑努力要成为一个更开放的人,虽然这种局面并没有出现。安德罗波夫不仅开始以严厉措施整顿国内秩序,严肃纪律,致力消除受贿行为,同时也强化了对持不同政见者的压制。
今天的俄罗斯非常需要秩序和稳定。很有可能,在将秩序、法制与真正的自由主义和理性的民主制度结合在一起方面,普京能够取得成功。
初步总结(1)
普京的总统年
只是从2000年5月7日总统就职宣誓之日起,弗拉基米尔·普京才算开始了自己俄罗斯联邦总统的正式任期。但是,从2000年12月31日到2001年3月26日,即从鲍里斯·叶利钦将总统权力移交给普京到三个月后他在那场提前举行的总统选举中取得令人心服口服的胜利,弗拉基米尔·普京事实上也在履行总统职责。
毫不令人感到惊诧,从2000年12月底起,俄罗斯一些报刊就开始对俄罗斯新领导人的工作进行阶段性总结。这些评价常常很不客观。《今日报》的评论员列昂尼德·拉济霍夫斯基曾经写道:“普京上校开始学会了滑雪、驾驶‘苏’式歼击机和潜艇,但却拒绝解决国家重大问题。在周围人谄媚、献殷勤的目光中,他很洋洋得意地扮演着一个小士兵的形象。对于鲍里斯·阿布拉莫维奇(即别列佐夫斯基——译者注)来说,这是一个成功的选择,但对俄罗斯来说则恰恰相反。而正是这个人将在‘胜利日’站在列宁墓观礼台上检阅部队,就像斯大林那样!”
对普京总统第一阶段工作的总结评价,《新报》也与《今日报》大致一样。叶莲娜·阿法纳西耶娃在该报上宣称:“普京一直在玩军事游戏,时而跃上云端,时而潜入海底,就是不为病入膏肓的俄罗斯经济抓付良药,实际上他并没有成为真正的国家元首。” 这家报纸的另一位评论员亚历山大·塔拉索夫也指出,普京是叶利钦“家族”所安插的人,他和买办资本家们的关系太过紧密,并预言掠夺式私有化是一种进步,因此,在这个方面他可以与19世纪法国的拿破仑三世相提并论。
《独立报》的瓦季姆·洛吉诺夫说道:“在即将过去的一年里,俄罗斯执政者并没能抓住巩固经济发展积极势头的机会,而这种机会就摆在他们面前。这是一个放弃了太多的可能性和未能实现希望的时期。如果回忆一下俄罗斯著名寓言家克雷洛夫的那个‘蜻蜓和蚂蚁’的寓言故事,我们可以将俄罗斯领导人比作飞来飞去的蜻蜓,而不是勤劳的蚂蚁。” 米哈伊尔·罗斯托夫斯基在《莫斯科共青团员报》上也声称:“2000年是普京做国家元首的实习期,‘颤颤悠悠’。2000年容易让人产生某种急转弯似的、成就卓著的错觉。但这的确是一种错觉,目前克里姆林宫及其周围的现实与叶利钦时代相比并没有多大差别。” 《论坛报》政治观察员帕维尔·沃夏诺夫甚至试图证明,在过去的一年里,普京在高山滑雪和扩大自己总统官邸方面的用心要比对普通老百姓生活需求的关心多得多。在政要们的心中,“经常会产生一种没有丁点儿权力的难堪感觉,无论是向右或者向左走一步都可能遭到责难”。
不过,《新报》的鲍里斯·卡加尔利茨基的评价走得更远。按他的说法,2000年的所有事件都足以证明:“普京是一个表现了叶利钦时代深层本质的人。在叶利钦时代,10%的人掌握了一切,其中包括国家所有最有价值的财产。现在需要有一个人站出来,帮助那些人保护已经侵占到手的财产不被其他人夺走以及避免他们彼此之间再争夺。在这个方面,会有谁能比这位警察更胜任保护被攫取财产的重担呢?”
当然有一些更客观的评价,甚至还有人对普京所取得的成就感到非常惊讶。正如谢尔盖·舍林在《新时代》上写道:“普京所做工作的目录非常长,你甚至都无法列完那些主要项目。在我国政坛上,弗拉基米尔·普京是一位独一无二的人物。总统大选后,他果真开始按竞选承诺来管理国家。而人民的期望是否实现了呢?可以说,那些很久以前没有兑现的事情接近实现了。当然,我们讲的并不是个别抽取的、可能具有很大随机性情绪的公民,而是全体俄罗斯人:‘您拥护总统的工作吗?’似乎,还从来没有哪一个人获得过老百姓如此强大的支持。那些认为弗拉基米尔·普京的声望是建立在车臣战争之上的言论,显然是大错特错了。当车臣行动在大多数人心中已经不再最为重要、也不再是热门话题的时候,总统的声望甚至还在升高。也许,居民收入、特别是退休金的显著增加可以说明一切,但这里绝不仅仅是收入增加的问题。普京恰恰是人们所期待的那个人。”
对于俄罗斯在2000年所取得的成果,很多西方报纸也给予了积极的正面评价,这一点相当大程度地提高了弗拉基米尔·普京的声望。英国《金融时报》指出:“对于西方人来说,普京像以前一样还是一位诚实却乏味的人物,但是在俄罗斯人那里他却是一个头脑清醒并且具有超凡脱俗魅力的人。3月,当普京担任代总统3个月之后,他获得了53%选民的支持。而当年底的民意调查结果却显示,对他的支持率已超过70%。如果说他执政一年并没有从根本上改变国家本质的话,那至少是改变了国民的自我感觉。在最近20年里,这是大多数俄罗斯人第一次为自己的领导人而感到自豪。”
在总结2000年的成就时,弗拉基米尔·普京本人也并非毫无理由地指出,这一年是俄罗斯向良好方向前进的一年,也是俄罗斯经济实现增长和社会政治保持稳定的一年。这种评价被2000年国家经济和社会政治生活的现实所证实。
所有自由派经济学家在1998年8月金融危机之后都曾预言,生产下降以及国家所有问题的尖锐化将会不可避免地发生。特别悲观的预测来自“过渡时期经济问题研究所”。该所所长叶戈尔·盖达尔和副所长阿列克谢·乌柳卡耶夫曾经预测,俄罗斯经济和金融形势将会在1999年春天恶化,罢工将大幅增加并进一步出现无政府状态。他们还信誓旦旦地说,卢布汇率将跌到60卢布兑换1美元的水平。他们同时提醒西方,俄罗斯将无法履行自己偿还债务及其利息的义务。
初步总结(2)
他们的这些预言全部都落空了。俄罗斯平静地度过了1999年的春天,甚至生产还出现了缓慢增长,并且这种增长还非常稳定。这种增长一直持续到年底,尽管政府首脑在此期间曾三度易人。与1998年相比,1999年的国内生产总值增长了3.2%,工业生产总值同比增加了8.2%,对外贸易实现了接近400亿美元的顺差,这为俄罗斯按期偿还100多亿美元的外债创造了前提条件。国内形势并没有像一些人顽固预测的那样出现金融崩溃的糟糕局面。相对于1998年的84.4%,1999年俄罗斯消费市场全年平均通货膨胀率实际只有36.5%。不过,一年来国内居民整体实际收入并没有发生明显变化,俄罗斯黄金外汇储备量也没有发生根本性的变化:1999年1月1日是121.5亿美元,而2000年1月7日也不过是125亿美元。
对于这些虽然不是很大但却也称得上显著的俄罗斯经济成就,自由派政治家和经济学家们却感到很痛心。谢尔盖·帕尔霍缅科声称:“我们错了,并且犯的是一个笨拙的错误,这让人感到十分沮丧。”但是,所有这些专家都步调一致地声称,俄罗斯在1999年取得的成就是由各种偶然因素促成的。盖达尔和乌柳卡耶夫再次试图让自己的读者和听众们确信:“一切还要走着瞧,国家马上就会出现新一轮的通货膨胀和货币贬值。”俄罗斯科学院国民经济预测研究所宏观经济分析和短期预测中心专家安德烈·别洛乌索夫写道:“促进经济增长的所有条件都已消失,俄罗斯经济成就是虚幻的,这一切只不过是不太明显的惯性发展罢了。” 亚夫林斯基对俄罗斯经济的谴责非常严厉。他在一次对德国实业界的演讲中谈道:“局势不仅仅是严峻,整个国家都将完全崩溃,而央行将赶印钞票来应对工资和退休金发放的压力。俄罗斯经济令人联想到一个有毒的水洼。在那里,能够存活下来的都不是一些正常的企业家,是苏联时代的变异人——尽管他们曾经生活的那个时代早已一去不复返了。”
俄共领导人根纳季·久加诺夫的说法也与亚夫林斯基极为相似。他恫吓自己的听众:“国家的局势是这样的,一场比1998年8月更为严重的灾难正威胁着我们。普京将普里马科夫-马斯柳科夫政府所取得的积极成果都随意挥霍掉了。我们提醒全社会,对即将到来的经济危机风暴要提早预防。” 几乎所有西方经济学家都没有预见到俄罗斯会取得成就。埃·卢卡什在英国《经济学人》杂志上写道:“无论何人当选俄罗斯总统,包括威严的叶夫根尼·普里马科夫和强硬的弗拉基米尔·普京,俄罗斯在2000年都不太可能会产生变化。在俄罗斯,与中央离心离德的倾向会进一步加深,甚至就连那些根本就是外交‘门外汉’、但却野心勃勃的地方行政长官们也想捞取外交政策方面的新权力。不过,就是这样也改变不了俄罗斯。很快,最晚不超过2001年初就会水落石出,所有变化都是站不住脚的,她仍是一个在精神上和政治上都陷入崩溃的国家——像以前一样。一旦回想起1998年是如何掉入陷阱的,投资者就会一股脑地从俄罗斯撤离。要是再次出现崩溃的局面,俄罗斯在世界上的地位将更加孤立,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