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涵碧双目神采凝聚,一字一顿的缓缓道,“逍遥虽没有练到最高境界,只能开启九大窍穴中的八个,自用绰绰有余,助人却尚差一线。好在独孤前辈内功深厚,体内尚存九十余载精深修为,逍遥他深谙借力引力之法,先天无上罡气又能在断绝的经脉任意游走,当可借助独孤前辈中正博大的玄门神功,合力打通杯恨天损毁的全部经脉。”这一句说的低柔轻细,令人闻之动心,任逍遥抬眸望她一眼,见她熏眉轻锁,仪态娇弱,会说话的大眼睛却神采渐现,散发出奕奕生辉的芒光,显得信心十足。
苏涵碧微微侧身,将螓首枕贴任逍遥宽敞的胸膛,柔情似水的叮咛道:“为确保万无一失,暂时别去动任督二脉,这样行功的危险将减低最少七成。如此一来独孤前辈虽暂时不能使用武功,但只要醒转后指出恨天真身便算大功告成。恨天若去,武林太平,有的是时间助独孤前辈慢慢调理诊疗。”
“好,就这么定了!”柳玉虚因肖玉孙之色同恨天仇深似海,一听有办法除他,直比唯一拥有决策权的任逍遥还要激动。
“即刻安排吧,形势危机,不容许我们再拖延了!”听到有办法救醒独孤宇,任逍遥当然也不会拒绝,当机立断的做出决定。
瞧着情郎冷静果决的坚毅脸孔,苏涵碧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满足感,瞬时充溢满整个心灵,长长弯弯的睫毛眨都不眨,柔声道:“打通经脉的过程凶险异常,稍有差错非但独孤前辈救不回来,搞不好连你自己也要搭进去。我估计过了,为独孤前辈续接筋脉,前后需历时三天,事先既要安排好教中和中原武林盟的各项事务,以免再出乱子,更加要注重疗伤地点的守备……”
“苏姑娘说得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小小的失误也会造成无可估量的巨大损失,尤其我们的对手是绝杀,唐大护法和玉空师弟的惨死就在眼前,若再被对方得逞,贫道身为武林盟主,万死难辞其咎。”柳玉虚深以为然的点点头,转向晓尘、易天寒、付龙渊等人,沉声道:“这样吧,我们几位辛苦一点,疗伤期间轮流带人守住入口,配合天极教禁卫,确保这里万无一失,另外把少林寺十八罗汉也全调来,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的戍守在此,严密盯防周边动向,别给绝杀一丝一毫的——恨天是不会放弃最后机会的,同样,我们也决不能让他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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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疗伤的地点选在了乾德宝库。
这是天极教禁地,除了大门没有第二个入口,只需守住那闪便有所有钥匙也许和数人之力才能开启的巨大门扉,就能确保疗伤的进程绝不受绝杀中人扰乱。
即便撇开外界影响,打通独孤宇周身经脉的过程依旧危机四伏。
经脉全部打通前,任逍遥水米皆不能进,而疗伤的过程又极损心智、体力,饥饿缺水造成的任何困扰都可能无可估量的后果。
这还只是其次,更严重的是自始至终他的手掌不能离开独孤宇的身体,否则内力的输送一旦中断或是出现其他任何差池,立时就一损俱损,一亡俱亡。
任逍遥没有选择,为了救回尊敬的独孤前辈,为了因外公重伤而痛苦流涕的娇妻,为了揪出隐藏在中原武林盟内部恨天,为了维系江湖公理,武林正义,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未独孤宇疗伤——即便冒着声明的危险。
乾德宝库第三层里,任逍遥危襟正坐的坐在独孤宇身后,双手紧贴在他肩头,体内八大窍穴尽数开启,全力催动先天无上罡气为他续接完全断折的经脉。
头一天进境甚缓,整整十二个时辰他只续接了手厥阴心包经和手少阴心经,这两条是维系生存最重要的通路,心脉即是其中的一小部分,任逍遥用它他那源自先天,精纯无比的身后内经将粉碎的经络脉路一一重组,愈合,花费的时间虽然够长,但有了这两条经脉的辅助他就可以借用独孤宇臻至玄门内功最高境界的浑厚功力,辅助先天无上罡气续接剩下的十条经脉。
第二日,手太阴肺经手阳明大肠经、手少阳三焦经、手太阳小肠经依次贯通,虽然独孤宇没有醒来,僵硬的身体却渐渐恢复了正常,同时任逍遥能借用的功力越来越多,修复经脉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转眼又过一天,疗伤到了最紧要的关头。
两人头上均是冒出层层白气,豆大的汗珠掩着脸颊一颗颗滑落下来,尚未滴到衣服已然化成蒸汽,先天无上罡气在任逍遥的带动牵引下,流过被破成粉碎的筋脉,流过每一片血肉,流过每一个细胞,缓缓清洗着他体内的每一丝杂质。
只需再打通足三阳经(足阳明胃经、足少阳胆经、足太阳膀胱经)、足三阴经(足太阴脾经、足厥阴肝经、足少阴肾经),就算大功告成,但经历了两日不间断、大功耗的全力输出,他只开启八大窍穴的先天无上罡气实在不敷所需。
任逍遥当机立断,决定豪赌一把——打通独孤宇任脉的“膻中”穴!
“膻中”穴在“玉堂”穴之下一寸六分,正当胸口,古医经中名之日“气海”,为人身诸气所属之处,最是要紧不过,独孤宇一生修为皆储藏于此,若能贯通,九十余载之精深修为将听凭任逍遥的调遣,那时就是能一蹴而就,彻底贯通全部被折断的十二正经,为三天竭尽全力的施为圆满划上句号。
苏涵碧说过,任督二脉不要触及,否则会有意想不到的巨大危险,无奈形势已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打通“膻中穴”是救回独孤宇的唯一可能!
任逍遥全神贯注的催发真力,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怠忽,头顶白气蒸腾,一身衣衫早不知被汗水浸透了多少次。
先天无上聚于颈下“紫宫”、“华盖”、“玉堂”三穴,不住的尝试向下流动,独孤宇的真力则渐渐凝聚在脐上“鸠尾”、“中庭”穴中,要将颈口的一股热气拉将下来,然后热气冲到“膻中穴”处便给撞回,始终无法通过。
任逍遥心智两处一旦接续,檀中气海便即开启,独孤宇的伤势就好了八成,只是火候尚且未到,半点勉强不得。
疗伤之中戒急戒燥,任逍遥得以练成司徒凝、赵匡胤、龙吟啸穷毕生之功未窥门径的先天无上罡气焉能不知这个道理,因此内息绵绵密密,若断若续,运行之间殊无半点躁意,正合了内家高手的运气法要。
无穷无尽的宁谧之中,忽听得远处“嗒”的一响,这声音极轻极微,隔着两层大门(任逍遥和独孤宇在第三层疗伤),若非任逍遥身具第六感,此时又凝气运息,心神到了至静的境地,决计不会听到。
怎么搞得,有人撞到大门了么?
任逍遥心念微动,片刻间又听“嗒”的一声,居然发自宝库之内。
什么人进来了!
任逍遥暗自一惊,却知当此紧急关头,决不能分了心神,否则内息走入岔道,自己和独孤宇立时横尸当场,强行按捺住心中惊疑,保持内息运转的通畅。
岂料过不多时,又是轻轻“嗒”的一响,声音更近了三尺。
他已肯定有人通过了门外森严的把守,悄然进入了乾德宝库。
恨天!?不会是他吧!?
惊疑之间,陡听轧轧两声轻响,稍一停顿,又是轧轧两响。
第二层的子母连环锁居然轻易就被打开了!!!
第二十六章 追忆往事
中原武林盟盟主居然会是绝杀的首领、一心想要摧毁中原武林盟的恨天!
若非亲眼所见、亲耳所听,谁敢想像眼前的一切。
——那个慈眉善目、仙风道骨、深谙冲虚圆通之道、和绝杀势不两立的玉虚道长竟就是恨天本人。
外力侵袭、心神激荡,双重压迫下先天无上罡气全面崩溃,即使现在恨天离开,苏涵碧赶到医治好他,照样要武功全失,甚至比平常人还要体弱多病。
恨天果然够毒,比之洪水猛兽还要狠毒百倍,不是急着杀他,而是他失去所有抵抗力,让入侵的真气慢慢把他和独孤宇折磨至死。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你。”
任逍遥声嘶力竭的喊道。
他被冰寒的真气冲击着体内的每一个窍穴,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比之火烧刀割还要难受,全身僵硬,血液冷得似要凝固起来,双掌粘在独孤宇背心抽之不脱,往昔运用自如的先天无上罡气完全失去控制,连说出口的话也变得断断续续。
“我来说个故事给你听罢,听完你就明白了。”恨天没有更进一步的举动,反而退后两步,笑眯眯的瞧着他。
“当然,还有独孤老儿,你的身体不能动弹,听觉和思维应该恢复了吧,我要你知道,知道的清清楚楚,中原武林是怎样被你送上了末路。”
恨天说着说着,露出追忆缅怀的神色,喃喃道:“六十年前,一个孩子在出生在当时的后汉国都开封,他父亲是宦官的养子,家境虽然殷实,从小却受尽邻居街坊的白眼,因为他没有显赫的出生,没有光耀的背景,全仗着认养他的爷爷——一个连种都没有、不能传宗接代的太监才过上远比别人富足的生活。”
“所以他狠,狠那些所谓世家子弟、名门之后,他们中有的是纨绔子弟,有的满肚肥肠、不学无术,有的则是彻头彻尾的人渣败类,胸无点墨、好色贪淫,却可以名正言顺的受尽人们倾羡和仰视。”
“十一岁时,周太祖郭威领军攻入开封,后汉灭亡,他的家人全部死在乱军之中,从此告别安逸的生活,孤苦伶仃的在市井游荡。
“起初,他以要饭为生,却因不识门路得罪丐帮众人,受尽侮辱和鞭打;逃走后他不敢再做乞丐,只好去偷,去抢,岂知道被两个世家子弟抓住,照样是一顿痛打,还险些挑断他的手筋脚筋。”恨天咬牙切齿,眸中满是忿恨。
“少年这才知道,身处动荡不安的乱世,手无缚鸡之力必然受尽欺辱、受尽折磨,只有学会武功,才能改变命运!”
“丐帮,他不敢去投;少林,他做不惯和尚;四大世家他连门都不敢进;蜀中唐门同河南孟家堡又从不收外姓弟子……少年只有选择投身五大剑派,却不料因年龄过大,资质又差,接连被华山、嵩山、黄山派拒收。”
“当时的衡山派,除了高手中的独孤宇,威名赫赫,声震九洲,少年自知身份卑贱,连登门拜师的勇气都没有,默默的去了泰山——这是他唯一的寄托,最后的希望!”柳玉虚缓缓闭上眼睛,语调中倾透出无尽的唏嘘。
“路过泰安镇时,他遇上了同样来泰山派投师的少年、日后尊敬一生、却也狠决一生的肖玉孙。两少年一见如故,临上山前撮土为香,结拜成了兄弟。论起年龄时,肖玉孙大一天,自然成为少年的兄长。”
“当时的少年并不知道,就是这区区一日之差,缔造了他一生的悲情!”
“两人上山拜师之日,正是泰山派大弟子黄石道长继任掌门的日子,他见肖玉孙和少年衣衫褴褛,面有菜色,一时动了隐恻之心将两人一齐收归门下。”
“黄石道长早年收过五名弟子,两名战死、两名病殁,还有一命落得残疾,肖玉孙一入门楣,就成了新的首席大弟子!”
“首席大弟子啊,这在泰山派是何等殊荣,只因为肖玉孙比少年大一天,位置就白白让给了他!”
“接下来的日子,两兄弟朝夕不倦,勤练武功,各自以击败对方为目标,你追我敢,进境奇速。作为首席大弟子,肖玉孙受到的是举派上下的关注和瞩目,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被师父黄石道长用来教育其他弟子,而他的情同手足的师弟,那个武功并不逊色于他,机敏睿智犹有过之的师弟却一直默默无闻。”
“师弟并不在意这些虚名,因为他心中有个比自己还重要的东西。”
“不,不是东西,是人,女人。”柳玉虚凌厉的目光忽然化作温柔和爱惜,追忆般道,“秀宁,恩师黄石道长的女儿朱秀宁,她温婉、娴熟、娇悄、乖巧,是泰山派每名弟子都爱慕的对象,少年自然不能免俗,而且他对朱秀宁的情、对朱秀宁的爱,绝对超过了天下间的任何人。”
“肖玉孙也爱朱秀宁,情同手足的两兄弟就这样默默竞争着,相比之下口若悬河、巧舌如簧的师弟自然更讨师妹欢心。他有很多机会得到师妹,一旦生米煮成熟饭,师父想不嫁女都不成。但是他没有这样做,他要依靠自己的勤修苦练,光明正大的战胜肖玉孙,当着全派上下缚获朱秀宁的芳心”
“二十岁那年,兄弟俩正式出师,黄石道长也当众公布要以兄弟俩在江湖中的斩获来择定女人的夫婿。”
“师弟看到了希望,决心好好把握,一尝心中宿夙愿。所谓斩获无非就是杀贪官、惩污吏,劫富济贫、为民除害。要想压倒师兄光杀杀淫贼恶霸、盗匪流寇绝对是不够的,要做就做一票大的,震惊天下,名扬四海!”
“师弟思虑良久,决定去取长江三峡,十二连环坞的总瓢把子叶振华的项上狗头,此人是江湖水道当之无愧的王者,势力之大遍布南北,麾下更有‘三英四棍,五剑六掌,双神君’等一众高手,表面上黑白通吃,唯利是图,实则暗通契丹,欲与大辽里应外合,侵我中原之地,是不折不扣的卖国贼!”
“师弟几经策划,废尽筹谋,终于孤身闯入十二连环坞总舵,杀掉了十恶不赦的叶振华,自己却也身受重伤。”
“师弟醒来时已是两个月后,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