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识我碧游道法之玄妙而已。”只见二十四轮明月冉冉升起,皎然当空,将西岐远近照彻通明,如白昼一般,纤毫毕现,便数千里外也可看见。
二十四轮明月高悬云汉,天空幽蓝,白云数缕,犹如大海之水,中央忽有两点璀璨金光亮起,一片黑色栩栩然浮出夜空,渐渐显为一人身形,手执洞箫,抚按吹奏,座下一头黑虎,黑袍舒卷,黑发飘扬,双眸金光粲然,正是峨眉赵公明。公明翩翩然落下地来,将洞箫插于背后,袍袖轻轻一扬,那二十四轮明月贯作一串,轻飘飘落入袖内,光毫消隐,太师与王奕、张绍两天君大喜迎上,赵公明下黑虎稽首作礼。四人挽手入营,相见已毕,太师道:“道兄何来?解我等之危。”公明道:“日前有申公豹道兄来访,言玉虚宫倚仗劫运天数,屡将我教门人折辱,情实可恨,故特来一会。”太师道:“可惜道兄来迟,金鳌岛十位道兄同出金鳌岛,今只王、张二位道兄尚存矣。”太师与王、张二天君不免眼泛泪光,只是强忍而已。公明惊道:“十绝乃演衍周天之数,浑成一体,无去无来,玉虚门下怎生破得?”三人道:“无非狡计阴着耳。”将前情说了一遍,言如此如此,董全、金光圣母、姚宾八人俱殒身阵内,九龙岛四圣被杨戬所杀,王奕、张绍两天君痛哭失声。公明听罢,直气得双目通红,钢牙紧咬,拍桌大恨:“好个阐教!好个玉虚!欺人太甚!今日却是便宜了他们,早知如此,便该将定海珠压下,教他十二弟子俱为劫灰。”——正是,道心推在汪洋海,却把无名上脑来。当下公明道:“三位道兄不必哀伤,公明明日出战,定将玉虚门下一鼓而擒,为众家道兄复仇。”太师道:“今有道兄大法相助,成汤气运必延,我教威名亦必震慑四方。”
当夜赵公明就在商营歇宿,明日要会战玉虚诸仙,毕竟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五章 如今空却罗浮洞
且说玉虚众道人回到芦蓬,子牙被燃灯用药医治,死而复生,众人共坐,问燃灯曰:“老师,赵公明所使何物也?如此利害,真有沛然莫御之威。”燃灯道:“此乃定海珠。昔者混沌未分,茫茫渺渺,龙汉开劫,三教圣人点化盘古氏,一日九变,劈破鸿蒙,开辟宇宙洪荒,垂死化身,成此世界,定海珠乃从盘古二十四节脊骨中生出,镇压墟荒;自元始以来,此珠曾经出现,照耀玄都,后来杳然无闻,原来落入碧游教下,贫道往日也只是听说,今日亲见,此珠威能莫测,着实棘手。”众人一听,心中寒栗,愁怀满腹,议论纷纷,不知计将安出。
有陆压道人在旁,微微而笑,燃灯抬眼看见,问道:“观道友神情,仿佛胸有成竹,不知有何法应对,何妨说与众友一听。”陆压道人道:“贫道有一小计,此时尚未可知,明日我等出战,与他一会,那时便知端的。”众人听了,忧烦稍减,静坐不提。
早至天明,赵公明抖擞精神,跨虎提鞭,与两天君、闻太师众将出了商营,公明出列,至芦蓬前,大呼:“玉虚门下众道者,可速来见我。”燃灯吩咐:“俱各仔细。”排班下蓬,只见商营中宝纛高扬,两对旗开,黑虎上坐一道人,袍如墨染,体如玉碾,双眸湛湛,金芒四射,怎见得他的好处?赞曰:
天地玄黄修道德,洪荒宇宙炼元神。
虎龙啸聚风云鼎,乌兔周旋卯酉晨。
五遁三除闲戏耍,移山倒海等闲论。
掌上曾安天地诀,一双草履任游巡。
五气朝元真罕事,三花聚顶自长春。
峨嵋山下声名远,得到罗浮有几人。
燃灯道人出列稽首:“道兄请了。”公明回答曰:“燃灯,你等欺吾教太甚!吾道你知;你道吾见。你听我道来:
混沌从来不记年,各将妙道补真全。
当时未有星河斗,先有吾党后有天。
燃灯,你乃阐教玉虚门下之士;我乃截教门人。你师我师,总是一道秘授,冲虚凝远,常存不灭,开劫度人,共为教主。你门中太乙,前将我石矶师妹无故打死;你等门人又借言天数反商,虐杀我多少门人;今又使狡计破了十绝阵,伤我道友,如同伤我,辱我教法,如同辱我,教贫道情何以堪!此恨其实难消,贫道此来,必定要见两教之高低。”
燃灯道:“赵道兄,当时佥押封神榜,你可曾在碧游宫?”公明道:“吾亲在师前,岂得不知!”燃灯道:“你既知道,你师曾说神中之姓名,三教内俱有弥封无影,死后才见分明。尔师言得明明白白,道兄今日至此,乃自昧己心,逆天行事,是道兄自取。吾辈逢此劫数,吉凶未知。吾自天皇修成正果,至今难脱红尘。道兄无拘无束,逍遥自在,却要强争名利。你且听我道来:
盘古修来不记年,阴阳二气在先天。
煞中生气肌肤换,精里含精性命团。
玉液丹成真道士,六根清净产胎仙。
扭天拗地心难正,徒费工夫落堑渊。”
公明大怒:“难道吾不如你,且听我道来:
能使须弥翻转过,又将日月逆周旋。
后来天地生吾后,有甚玄门道德仙!”
驱虎上前,风云振荡,将铁鞭打来,燃灯道:“善哉,道兄何苦如此!”将掌中藜杖招架,只见得黑气纷纷,白虹万道,鹿鸣虎吼,山河摇动,有六七个回合,不分胜负。玉虚门下恐公明放出定海珠,伤了燃灯,那时事体不谐,都围上前来,大叫:“赵公明,少得无礼!”飞步上前相助,公明冷笑道:“玉虚门下果然无耻,就欲倚多为胜,不知我有定海珠在手,我有何惧?”急将黑虎头顶一拍,那黑虎长啸一声,四足红光闪灼,腾起千余丈,脱出重围,公明在高天之上,将二十四颗定海珠祭起,只见一派冷光回旋,将灿烂日色尽都遮住,刹那间如在星天长夜,二十四轮月华浩然凌空,五色流转,压将下来。
燃灯道人忙将无尽意灯高高挑起,宝焰光明,青华如燃,如重帘帷幕,笼罩岐山,稍遏珠光,只是抵挡不住,定海珠如鱼入水,划然有声,破开灯光,直击下来,广成子急急祭起番天印,翠色朦胧,劈头迎上,喀喇喇如同乾坤崩塌,番天印落将下来,广成子翻倒尘埃;定海珠来势未竟,依然急落而下,陆压道人化长虹而走,赤精子、黄龙真人、道行天尊、玉鼎真人、灵宝大法师躲避不及,各自仗剑招架,俱被此珠打跌在地,幸得燃灯灯光遮护在前,广成子番天印抵挡在后,众人虽被打伤,未伤根本,抢起广成子,败归芦蓬。
六七颗定海珠其势将衰未衰,呜呜急旋,向燃灯道人打来,燃灯道人凝神垂目,顶上现出青莲白虹,灵光千丈,与无尽意灯宝色火焰交融一片,荡漾如有实质。道人将藜杖一挑,挑开三颗宝珠,赵公明将手一招,将定海珠召回,复又从天打下。燃灯更不迟疑,拨鹿便走,却不进芦蓬,往西南上奔去。公明叫道:“燃灯,你乃首恶,休走!”催虎赶来,两道云光急如飞电,往远方去了。
闻太师见公明得胜,众道人败退,大喜,命:“擂鼓进军!”吉立、余庆、邓九公、姚少司、邓吉、陶荣、辛环、张节、王奕、张绍各领军马杀上,子牙虽然伤势好了,精神不济,杨戬、哪吒、韦护、黄天化、李靖、金吒、木吒等周营众将连忙迎上,一场好杀,俗云兵败如山,众门人虽然人数甚众,只因师尊败归,武艺精奇,未免气沮,便堪堪有些敌不住。太师将金鞭纵横来去,驰骋翻覆,无人可当,太师高呼痛快,直杀得尸横遍野,满地哀鸿。忽然九天上风雷大作,一道金光如流瀑,向太师当头直劈下来。闻太师当中眼急睁开看时,有一人鸟嘴獠牙,二翅飞腾,好凶恶之像,正是:
大雨燕山曾出世,一声雷响现无生。
终南秘授先天诀,八卦炉边师训成。
七岁临潼曾会父,回山学艺更精明。
二枚仙杏分离坎,两翅飞腾有昃盈。
洞府传就黄金棍,展动舒开云雾生。
奉师法旨离玉柱,方见岐山旧有名。
乃终南山玉柱洞云中子门人雷震子奉师命下山,来助西岐。雷震子展开风雷双翅,脚登天,头往下,一条黄金棍龙蛇盘旋,势如山岳,打将下来。太师急抬头,将额上神光射出百余丈,山崩一声响,雷震子振翅冲上,复又打将下来。辛环大叫:“你是哪里来的鸟人,我来也”持锤钻迎住——辛环也有双翅。但见半空中四翅翻腾,锤棍交加响亮,正是棋逢对手,难解难分。
太师却来寻杨戬,各运仙传秘授,斗在一处,此一番飞沙走石、天昏地暗,两军战彀多时,不觉天晚,各自鸣金收兵。子牙点检人马,损折了二三万,商军却也损折有五六千,子牙心中懊丧,转身来探视众家道兄伤势,不提。
却说公明追赶燃灯,如风卷残花,雨打败叶,有一个时辰光景,至一座高山。松下石盘上,有二道人正在下棋,一人青衣,一人红袍,一递一着,摆开阵势。正合《烂柯经》云:
博弈之道,贵乎严谨。高者在腹,下者在边,中者在角,此棋家之常法。
法曰:
宁输一子,不失一先。击左则视右,攻后则瞻前。有先而后,有后而先。两生勿断,皆活勿连。阔不可太疏,密不可太促。与其恋子以求生,不若弃之而取胜;与其无事而独行,不若固之而自补。彼众我寡,先谋其生;我众彼寡,务张其势。善胜者不争,善阵者不战;善战者不败,善败者不乱。夫棋始以正合,终以奇胜。凡敌无事而自补者,有侵绝之意;弃小而不救者,有图大之心。随手而下者,无谋之人;不思而应者,取败之道。《诗》云:“惴惴小心,如临于谷。”此之谓也。
诗曰:棋盘为地子为天,色按阴阳造化全。下到玄微通变处,笑夸他日烂柯仙。
二道人下棋,正到分局之时,青衣道人拈须笑道:“道兄,你输了。”红袍道人道:“我却不服,重新来过。”正待拂乱棋坪,忽见一派宝光,五色交辉,焰火纷纷,如云蒸霞蔚,海上潮来,从东北上奔涌而至。青衣道人起身观看,叫:“呀!是燃灯老师。”道人将燃灯让过一边,上前道:“那跨虎的慢来,慢来,贫道在此!”公明正赶燃灯,听见人声,问:“你是何人?二人笑道:“你连我也认不得,还称你是神仙!听我道来:
堪笑公明问我家,我家原住在烟霞。
眉藏火电非闲说,手种金莲岂自夸。
三尺焦桐为活计,一壶美酒是生涯。
骑龙远出游苍海,夜久无人玩物华。
吾二人乃武夷山散人萧升、曹宝是也。我二人在此山清修,闲对一局,以遣日月。今见燃灯老师被你欺逼太甚,强逆天道,扶假灭真,自不知己罪,反恃强追袭,吾故问你端的。”公明大笑:“你二人好大本领!”将缠海鞭击下,二道人急以宝剑相迎。鞭来剑去,宛转交击。未及数合,公明把缚龙索祭起,化千百道虹霓,来拿两个道人。萧升一见此索,笑道:“来得好!”跳在一旁,自袖内摸出一个金钱,黄澄澄寸许大小,长有双翅,萧升将金钱往起一抛,那金钱在空中,展开两翅,啁啾有声,径往虹光上撞来。可煞作怪,一撞之下,缚龙索霞彩全无,掉将下来,曹宝一把抢上捞住,那金钱振翅自行飞入萧升袖中。公明大怒:“好妖道!将什么作怪!”祭起定海珠,月华如海,漫漫涌来,燃灯道人惊道:“道友仔细,不可硬敌。”曹宝笑道:“不妨,老师请看!”只将萧升将袍袖一抬,那金钱重又飞出,黄气一道迎上,果有无穷妙用。定海珠虽是盘古身中所出,世上有数之奇宝,公明持之以胜玉虚众仙,毫不费劲,今日碰到萧升落宝金钱,正是物物相克,一声轻响,定海珠一般的失了宝光,落将下来,乃二十四颗明珠,光晕氤氲,有鸡蛋大小,又被曹宝抢去。公明尚有缠海神鞭在手,见金钱如此稀奇,恐神鞭有失,不敢轻易祭起,背后取出洞箫,转宫引商,奏了几声,萧、曹二人登时头痛欲裂,眼前天旋地转。公明提缠海鞭破风击来,燃灯道人跨鹿在旁,见二人势危,忙将乾坤尺暗暗祭起,公明不曾提防,一尺打在肩窝,几乎将公明打落虎背,公明大吼一声,拨虎跳出数十里去,欲待回身来战,又惧金钱玄奥,反将神鞭又失去了,没奈何,只得一拍虎首,神光一派,往海上去了——他却不知这落宝金钱三十日内只能落宝三次,三次用毕,必须再行入炉祭炼三十日,方能再使,公明不知底细,故此走往三仙岛,要借金蛟剪来,讨还定海珠。
公明去了,燃灯道人下鹿来谢两位道人:“多谢二位道友相助,此人道德且深,又掌宝物之利,贫道无可制之。”两人道:“老师何必多礼,我兄弟不过顺天行事而已。”曹宝将定海珠取出,奉与燃灯:“老师,此何宝也?甚是利害,亏得我等有落宝金钱,不然,反被他所算。”燃灯道:“此乃定海珠,乃三界奇珍,不想落在赵公明之手,打伤我许多道友,又将贫道赶到此处,却被道友宝钱轻轻落下,果然世间生克之道最是玄微,贫道不能尽知也。”萧升道:“古来重宝唯有德者居之,贫道兄弟二人功行浅薄,要此无用,老师何妨收去。”燃灯道:“贫道无功,焉敢受此?”二人道:“老师何必过谦,一物自有一主,此物合该是老师得。”谦让数番,燃灯只得收下,三人同往西岐来。
至芦蓬之上,众人见燃灯三人回来,起身相见,燃灯道:“此二位乃萧升、曹宝,贫道亏得二位道友。”将定海珠取出与众人玩赏,众人称羡,都道:“老师今得此宝,元始可证矣。”燃灯道:“赵公明失了此宝,必不能轻易甘休,恐别生事端。”皱眉思量,忽抬头看见陆压道人含笑,忙问:“道友早间曾言有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