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纪、黄帝含枢纽,玉冠羽衣,翩翩然破空而来,亦按先天五行,青、黄、赤、白、黑先天五气滚滚旋流,如五色巨轮,又如七彩风车,中有无底漩涡,光浪湍急,深不见底,急速推来,将一切事物尽皆吞噬,化为先天五气。
五方五老,任一人神通都不在太乙天尊之下,五气相生,神通交叠,绵绵不竭,显为曜魄宝轮,联手威力更在玉虚五仙之上,隐隐与昔年三霄娘娘所设九曲黄河大阵相若,甚或更有过之。
待五老曜魄宝轮与玉虚五仙五行光圈相合,内五行,外五行,更有浮黎劫中真炁生生不息,多宝道人一气终有消散之时,那时凭他纵有翻天覆地的神通,恐也难以逃脱了。
曜魄宝轮以不可抗拒之势滚滚而来,金须巨鳌一拍巨尾,腾空而起,作巨大龙吼之声,迎头撞将上去,只见五气如涡,纷纷旋来,金鳌数百万里庞躯竟如微尘,落入气旋中心去了,消失不见。神龟悲吼,抬巨足向之猛拍,五色宝轮中生出莫大吸力,神龟一般也是身不由主,如秋空一叶,飘然飞转,一声响,身形消弭。
子牙见五方五老实有无量神通,心中大定,眼一瞥间,又见前方星天如海,其中无穷黑云煞气翻涌变幻,现周天十绝大阵,下四部众神殷郊、殷洪、杨任、韩毒龙、薛恶虎、土行孙、邓婵玉、洪锦并雷震子、韦护、金吒、木吒、李靖、红拂女在内,俱被卷入十绝阵内,闻太师手执雷鞭,当中一只神目如电开阖,与三十六员雷将催动雷法在圈外相助十绝天君,下四部众神势弱,欲突围而出,又有火、瘟二部,群星恶煞,无穷火云伞盖,重重叠叠,覆压下来,无路可逃。
十绝阵急速运转,越裹越紧,最后成为完全漆黑的一团凶煞之气,下四部众神身周神光偶然透出,如点点萤火,渺不可见,金灵圣母斜执龙虎玉如意,端坐七香车,面容古井不波。
子牙见了,心中大怒,把杏黄旗往封神台上一插,立地生根,腰间解下元始三界总摄万神印,右手高举打神鞭,一线精光自鞭稍发出,直透出三十三天之外,混沌之中,正要发动,有龙吟之声震动大千世界,黑、白、金三道杀气,首尾连接,如辟天神剑,又似冰棱雪刺,剖开无穷鸿蒙宇宙,自远方一闪而至,径刺入曜魄宝轮中心去了。
一时间万籁俱寂,曜魄宝轮凝滞在太虚空里,有一个呼吸光景,无穷无量的先天五气忽然自曜魄宝正中心喷薄而出,源源不绝,五色流转,仿佛一朵盛大的烟花,璀璨地绽放在这空荡荡的宇宙太空之中,广达八荒,自开天辟地以来,世间更无如斯惊人美丽。
众人目眩神驰间,绚丽难言的五色烟尘缓缓散开,于其中间,五老帝君比肩而立,衣带当风,驻足层云之上,广成、赤精、道行三仙把剑凌虚,杀气交织,寒凝宇宙。
金鳌、神龟亦现出身形,仰首哀鸣,遍体金鳞残破,龟甲处处皲裂,热血淋漓,如大雨般往下坠落。
子牙惊诧于烟花之美,亦是怔了一怔,手上一时未有动作,上方天穹中央蓦然出现一点艳红,这一点艳红如漩涡般迅速向四面八方飞旋而出,发出无数红丝,只是一眨眼间,烟花、剑气、封神台、封神榜、五方五老、多宝道人、太乙天尊、清虚道德真君、黄龙真人、灵宝大法师、云中子、赤精子、广成子、道行天尊、金灵圣母、神龟、金鳌、葛仙翁、萨真君、可韩丈人真君、玉虚历代散仙、八部众神、八万四千群星恶煞……周天一切景象皆已消失,宇宙之中,唯有一片夺目的艳红,铺天盖地,子牙茫然四顾,四顾血红,茫茫三千大千世界,仿佛只剩下自己一人,孤身置于艳丽诡怪的红光血色中,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与恐惧感席卷了子牙全身,不由得全身栗栗,伸手往眼前浓稠的艳红中摸索——将杏黄旗绰到手中,护定周身,自然万邪不侵。
陡然间四下里亿万怨魂尖厉的啸声,同时并作,无数苍白的面庞挟着无穷的怨气、忿怒和恨意,冲入子牙全身所有毛孔之中,在灵台方寸间爆炸开来,化为无穷狰狞恐怖的景象,子牙猝不及防,几乎道心失守,豆大的冷汗自额头涔涔而下,本能地想要躲避,那声音无孔不入,十方俱至,却躲向哪里去?
正在此时,空间忽然微微动荡,满盈宇宙的浓稠艳红色仿佛被生生撕开了一个口子,自撕裂的口子中走入一名老人,麻衣大袖,箕挽双歧,长眉淡黄,威严天然,不假外物。
子牙见了这名老人,霎时间恐惧全消,喜不自胜,急步奔将出去,至老人身前,双膝跪倒:“弟子姜尚,愿老爷圣寿无疆。”老人叹了口气,却不说话,子牙道:“老爷何故叹息?”老人并不答言,忽将手臂探来,将打神鞭与万神印一把夺将过去。
子牙吃了一惊,又不敢动,只跪伏在地,那老人夺过打神鞭与万神印,忽然嘻嘻一笑,转身遁去。
毕竟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六章 魂乎归来,归来归来,不可以久只
“妖猴,哪里走!”厉喝之声从天而降,一根枯黄色的鹿头藤杖猛然捣破满天艳红,向那老人当头直劈下来,那老人又是嘻嘻一笑,现了本相,凤翅金冠,黄金锁甲,二目中流光无际,如大海翻涌,深邃广阔,顶上悬一只葫芦,如须弥山,青翠欲滴。翡翠葫芦上,一名青衣少女抱膝而坐,正是悟空携小山同来。
当时鹿杖破空下击,悟空将打神鞭与万神印抛起,翡翠葫芦中翠色如飞瀑,倒流而下,卷住打神鞭与万神印,倒收而回,小山却将葫芦口儿合上,葫芦中霎时有碧火如海,熊熊燃烧,打神鞭与万神印在无边碧火中乱飞乱转,交相击撞,其声锐利,无数金文自鞭身神印上浮出,碧火焚烧,渐渐消融;悟空掣出定海神珍,乌沉沉的,通天彻地,上达青霄,下抵幽冥,一手握住铁柱中央,一手向铁柱末端一压。
“轰隆!”那鹿杖倒崩而起,漫天艳红支离破碎,不成景象,于中现出一名老者,淡黄道袍猎猎鼓舞,两道长眉长达二尺,飞卷脑后,目射无穷金光,正是南极仙翁。
且说多宝道人,借蚩尤之手,破唐之时,杀戮多端,共集得七千七百万人生魂热血,炼为血海之幡,命申公豹伏于虚空,觑得时机发出,借混沌鞭玄妙,将周天化为血海,海中众人彼此隔绝,遮断天机,时空凝滞有数个弹指之久。悟空于准提镜里,参透玄妙,无人相、无我相、无寿者相、无众生相,借血海掩护,化为元始天尊真容,连气息神态,也是一般无二,子牙虽道力精深,明悟天机,不能识破,血海中也不能判断距离,上前拜见,数步之间,竟已出了封神台,远隔数千里之遥,被悟空变化迷惑,将打神鞭与万神印夺去,再不能挟制诸神。
南极仙翁现出身形,怒叱道:“妖猴,竟敢变化掌教圣人圣容,罪恶滔天,万死不赦!”振奋精神,又是一杖击下,悟空冷笑道:“汝等今日失了打神鞭,正是叫花子没蛇弄了,气急败坏,情有可原。”将金箍棒捋一捋,雷火纷纷,横空荡出,鹿杖、铁棒相交,太虚震动,南极仙翁虎口发热,心中骇然:“我自先天化出,拜在师尊座下,历尽百千之劫,吞尽三尸六气。这妖猴出世,才有几年光景?竟有如此神通,真是不可思议。”心中思量,手上不停,一条鹿杖如飞龙腾跃,呜呜有声,风车般旋来,悟空使开铁棒,纵横决荡,一时旗鼓相当,难分胜负。
长天有鹤唳之声,白鹤童子提太始青灯,照破鸿蒙,使三宝玉如意,飞空来助南极仙翁,悟空放声清啸,脐间阴阳二气蓦然升腾,正如黑白双虹,敌住三宝玉如意,白鹤愤怒,化为真形,羽翼垂天,覆盖苍穹,铁青色长爪如两柄深青色利刃,其长万丈,横空交斩,电光大作,雷霆震怒。却有小山立在翡翠葫芦之上,将八卦龙须帕祭起,借翡翠梦境翼护,时时向空拦截,白鹤童子不能飞下。
风声鹤唳,猿啼清亮,青云滚滚,弥漫太虚,十绝大阵合而复分,杨任、殷郊、殷洪、土行孙、韩毒龙、薛恶虎等阐教众神灵体崩散,纷纷返归封神榜中。
且说子牙两手空空,又是羞愧,又是恼怒,正欲退归封神台上,再作计较。空中有人怒喝:“姜子牙,你待往哪里去。”一片浓重的腥秽血气卷天而至,将子牙身形淹没,封神台前,申公豹手持血海幡,奋力挥舞,只见那幡如一团暗红血浆,翻滚不已,子牙一颗皓首时时探出,鼻中出两道青气如毒龙蟒蛇,反向申公豹蜿蜒缠来,申公豹也不闪避,竟舍了血海幡,和身飞扑,子牙困在血雾之中,十分粘稠,移动艰难,不能躲闪,被申公豹抱了个结实。只见申公豹头顶根根青色利角迅速生长,倒弯而下,如骨刺囚笼,将两人一起牢牢包住,子牙拼力挣扎,条条青气,如龙蛇扭动,自骨角间隙间向外鼓突穿刺。只听申公豹于耳边厉声笑道:“姜子牙,今日我与汝偕亡!”其声凄厉无比,子牙魂飞魄散,正欲舍肉身出元神遁走,轰然一声,申公豹全身血肉俱炸将开来,魔气滚滚,连子牙一起碎作漫天血雾。
可叹蟠溪垂钓,位极将相,斩将封神,千古称颂,历代帝王奉为武圣,四时享祭,到此总是没用的了。
“子牙师弟!”南极仙翁见状,放声悲呼,手起一杖,荡开悟空铁棒,来救子牙。
其时封神台四周时空错杂,乱流飞渡,这一团魔光血雾,飘飘渺渺,一对生死冤家,霎时化为飞灰,同赴黄泉去也。只剩血海幡飘飘荡荡,自无穷云气间向下落来,斜刺里忽然探出一只纤纤素手,将血海幡轻轻捉住,金灵圣母顶上四象塔高悬云空,星光如盖,垂覆八极,执着血海幡,一步步走向封神台来。
子牙已亡,打神鞭与万神印俱落入悟空之手,杏黄旗与封神台禁法俱失了主控之人,凡封神榜上神明,皆可出入封神台;若非榜上神明,又非阐教真仙,手握元始符箓,却需待禁法破除之后,方可进入。
且说南极仙翁急速赶来,已是救援无及,含悲忍泪,叫道:“金灵休走!”杖头鹿角峥嵘,鹿头口吐金光万道,径向金灵圣母后背击来,圣母倒过龙虎玉如意,往南极仙翁杖头一击,借势一纵,疾逾飞电,向前扑去。南极仙翁心念电转,将鹿杖一顿,亦是纵身飞扑,探手便来抓封神台上来杏黄旗。
尚未到封神台前,一条淡淡人影冲空直上,“啪。”一声轻响,仙翁手掌与来人击在一处,空中大振,金灵圣母早走上封神台,将杏黄旗拔起,封神台上金云如鳞,片片剥落,现出苔色苍青,古篆如血。
柏鉴、葛玄、萨守坚等人见圣母来临,不敢抵敌,发足便逃,雷火瘟斗四部群神杀将过来,群仙深陷重围,只得奋力苦战。
且说南极仙翁,与来敌交击一掌,难分轩轾,急抬眼看时,见一女真,发髻苍然,霜眉如雪,飘飘欲飞,眼中青气茫茫,正是无当圣母。
金灵圣母已入封神台,仙翁无心与无当圣母纠缠,倒提鹿杖,便欲腾身飞跃,追击金灵,无当圣母低叱道:“有吾在此,南极,你不能上前。”左掌横击鹿杖杖身,右手往下方虚虚一探。
南赡部洲,玉泉山顶,玉鼎真人端坐峰巅,绝仙剑横放膝头,将慧眼遥观人间世界,早看见青城山下,有一户农家,上方有金焰数十里,直冲云霄,真人微微点首,提剑站起,掌中绝仙剑忽然清鸣之声大作,不住挣摇。真人叹息道:“你却要去了。”五指微微一松,只见一道纯青色杀气,自玉泉山顶急射而上,奔入无限苍穹。真人也不管他,拍了拍手,口中作歌:“天地为橐钥,周流行太易。造化合元符,交媾腾精魄。自然成妙用,孰知其指的?罗络四季间,绵微无一隙。日月更出没,双光岂云只?……”足踏紫气一道,径往青城山方向而来。
天外虚空,封神台前,纯青色杀气冲破层霄,扶摇直上,无当圣母将手一招,早将绝仙剑绰住,横转剑身,斜抹而出。绝仙剑出,杀气如雪,浸入肌骨!南极仙翁岂敢怠慢,鹿杖一顿,倒飞而起,白鹤童子将三宝玉如意递来,仙翁一把抓住,挺然破空划下。
无当圣母见如意击来,更不抵挡,回身便走。尔时封神台上,金灵圣母高擎血海幡,虚空作九字真言:“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血海幡中浓稠鲜血源源流出,流入九字真言之中,血光流转,忽然大放光芒。金灵圣母低喝一声,“咄!”探掌一击,九个血红大字直飞而出,撞入“封神台”三字笔画中去了,一道道细密的红线霎时如蛛网一般从三字周围向四面八方延伸,瞬息间布满封神石台。
多宝道人朗声长笑,四条青影霎时聚为一条,腾上重霄,五指分开,掌心青涡飞旋,混沌鞭亿万长丝倒缩而入,道人随即屈指一弹,小小一团青色光丸自指端飞射而出,正对封神台方向直击而来。
太乙、清虚、黄龙、灵宝、云中五真人舍了多宝,浮黎劫倒返空间,竟然后发先至,挡在混沌鞭前;五老帝君于同时飞身扑击,重又聚为五方曜魄宝轮,向多宝道人当头罩落。
且说无当圣母疾飞而至,绝仙剑直刺而出,诛仙、戮仙、陷仙四剑随之而来,剑气交错,霎时成为诛仙剑阵,大雪茫茫,反向五老帝君交织而来。
诛仙乃先天第一杀阵,虽非圣人亲临主持,亦有灭绝万象之威,五老不敢托大,五人齐向中央撞去,五气聚合,乃为天皇大帝曜魄宝,衮冕俨然,身高四百万里,五首十臂,驾青、黄、赤、白、黑五色神龙,执五色莲花,五气微茫,堪堪压住诛仙四剑,竟是稍占上风,只是要想击破诛仙剑阵,却也绝无可能。
尔时太乙天尊,推出浮黎劫,向混沌鞭迎来,云中忽然探出一根乌黑巨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