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干巴巴的好像背书。沈备的眼睛突然湿润了,是因为草草吗?还是为了那两个字?
“嗯,早点睡吧。”
电话那端传来沈备的声音,草草走到窗前向下看:一辆银灰色的奥迪从小区昏暗的午夜灯光里驶出去。
草草从冰箱里取出一瓶酒,仰头灌了下去,今夜只能靠它了。她不愿去想理由,也不愿去分析原因,她只想好好地睡一觉,然后明天还有勇气去拒绝。
可是,即使她有勇气拒绝沈备,还能有勇气面对孤单吗?那些彻夜不眠的折磨,那些反复出现的记忆,她自己能面对吗?
沈备,就算是个床伴,也好过她自己啊!
睡到正午,洗了个澡,做了一个面膜,看起来好很多了,草草才收拾妥当去上班。
在路上手机刚开机,小雯的电话就打进来了,内容自然是逼问她和沈备的情况。草草淡淡地说:“不是你想的那样,小孙误会了。”
“嘿嘿,都送饭了,又那么亲热,南威怎么会误会?你快老实交代!”
“送饭是他欠我的,至于后来小孙看到的,显然是他站的角度有问题。”
“唉——”
“我到了,先不聊了。”
草草深吸一口气,走进大厦。
“冯律。”电梯到了,里面走出冯尚香,看见她点点头,算是打了一个招呼。
草草觉得心情平静,情绪一点儿也不波动,更没有心虚的感觉。她没有谈恋爱,只是和某人建立了完全彻底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就算冯尚香知道了,对她而言,大不了是个笑话。她不会关心冯尚香为什么会认识沈备,为什么会探究他们的关系!
只上了半天班,很快就忙活完了。孙南威今天很忙,没时间和她八卦。到了下班时间,草草拿出课本准备复习,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司法考试了,她必须静下心来准备。
下面一个分公司的经理贪污被人检举,检察院的同志来过,沈备居然认识那个检察官——是当年的一个老战友,现在还戴着大盖帽。
兴奋之余,沈备叫那个战友一起去喝酒,酒足饭饱,老战友带着几分醉意道:“沈备,你小子在地方也混得这么好,没沾染什么不良风气吧?”
“什么叫不良风气?!”沈备红着眼,“老子这叫根据规则办事!地方有地方的规则,军队有军队的规则。当年要不是我不懂规则,现在能到这里来练?”
卷一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25)
老战友离开得早,不过他一直以为沈备是那种会在部队里待一辈子的人,没想到竟在地方上见到了。这意味着什么,他心里很清楚。
想着换个话题,“唉,弟妹呢?”
沈备冷笑一声,“离了!”
老战友“咯噔”了一下,没再多问,“来来来,不说当年了,喝酒!”
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草草还在看书。
“你在哪儿呢?”那头的沈备大嗓门地喊着,“这么晚了不回家,在哪儿呢?你给我回来!”
草草看看表,已经11:00点了,“你在哪儿?”
“我在家里。你给我回来……呃,回来!不管你死到哪个野男人那里,都给我回来!”沈备的声音有些异样。
草草轻声问:“你在万国城?”
“嗯……”
“我这就到家。”草草站起来。
也许沈备并不爱她,但是至少在这个时候他需要她。草草想,能被人需要和依靠总是好的。
沈备告诉过她自己的楼号房号,草草走进电梯时还想,要是他不开门,自己转身就走,至少算是来过。没想到,到了门前,她就傻眼了——
沈备直挺挺地趴在地上,呼噜震天,大门就那么大大地敞开着!
草草费力地把他拖进屋里,沈备翻了个身,看见草草,抓着她的手喃喃地说:“小君,你回来了。”说着,眼角两行清泪落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们好好过日子啊,好好过日子……”
草草看着醉醺醺的沈备,眼睛有些酸疼。她听说过军队离婚的情况,无非是两地分居,感情变故。
睡着之前,一个念头冒出来:现在沈备已经回到地方了,那他的妻子……
她想不下去,她从来没有当过兵,也没有这类经验,甚至连大学第一年的军训都因为校庆被临时取消。军人,对她来说是一个仅限于艺术作品的陌生概念。
她之所以接受沈备,更多的是因为性别——不是沈备也会是别人。她已经放弃过正常生活了,其实情妇也不错,银货两清,还不像同居那么暧昧。
沈备醒来的时候,头疼得厉害,眼珠一转,看见一头乌黑的长发,“小君?”
那人动了动,抬起头是一张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的脸,“你醒了?”
失望从沈备眼中滑过,虽然只是一瞬,草草还是看见了,她能理解这种感觉,就好像每天醒来看见的不是关浩一样。
“我去弄些吃的,你收拾一下,九点半了,得上班。”草草说着,推开他的手往外走。
沈备没松手,反而一拽,就那样把草草抱进怀里。
草草不知道在沈备的眼里自己是草草,还是那个小君?看着满头大汗、眼神却有些迷茫的沈备,草草闭上眼睛,她想象着关浩的样子,好像回到以前……
“专心些!”沈备狠狠地咬了她一口,草草吃痛不住,叫唤了一声,额头一阵冷汗。沈备动作放慢些,草草缓过气来,看着他的眼睛说:“我们各干各的,不好吗?”
话一出口,沈备突然停了下来,手臂支撑着身体,瞪着草草。草草抱住他的后背,迎着他低声说:“那么清楚干吗?”
“嗯!”沈备低哼一声,动作猛地剧烈起来,好像加足马力的赛车,不管不顾地开起来。
兴奋和疼痛一起向草草袭来,她尖叫着哭喊着,在一片含混不清的噪音里彻底忘记了自己。
沈备有点内疚地看着熟睡中的草草,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他不可能再回到部队,小君也不可能再回来。现在的沈备,是国商集团的老总,是个商人,是个心里很龌龊很自私的男人。有时候,他也想重新做人,可是他实在找不着原点在哪里。
早上草草那句“那么清楚干吗”,结结实实地打在他的心上,他已经浑浑噩噩地过了多久了?
以前他也不甘心,他也曾经想洁身自好,可是……
卷一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26)
这个草草,白痴一样的邓草草,在他最浑蛋的时刻,就那么妖艳地一笑,然后一句话让他体无完肤,无地自容!
自欺欺人啊,军人——自己根本不配这两个字!
沈备走进厨房,打开燃气,热上牛奶,这样会让他好一些,那个邓草草,可能也和他一样吧?这些他从来没关心过、没想过的问题浮上来。他很好奇,草草的前夫是个怎样的人?又是为什么结束了他们的婚姻呢?难道他们也有两地分居的问题?
沈备不是话多的人,草草的嘴也没有以前那么刻薄了,两个人很客气地在接近中午的时候吃完早餐。
沈备要送草草,草草说:“不用了,小孙他们都认识你,太麻烦了。”
沈备点点头,开车走了。
“草草——”那车突然倒了回来,沈备从车窗探出头来,“晚上别加班了,早点回家吧!”
草草迟疑了一下,问道:“你……回来吃饭?”
沈备皱了下眉头,“不一定。”
草草道:“我晚上会回来的。”
早晚就不一定了。
沈备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开车出了小区。
晚上草草依然在所里看书看到十一点,才收拾东西回到沈备住的地方。屋里黑洞洞的,沈备不在。他没有说回不回来,也没有说自己去哪里了。漆黑的屋子里,一切好像回到了从前。
草草看酒柜里还有些酒,喝了些觉得晕了,才洗漱完睡下。
不知睡了多久,草草觉得身边有些异样,睁开眼,床头灯亮着,沈备正半靠着闭眼吸烟。
“咳咳——”草草不提防被烟雾呛了一口,然后她发现自己似乎有烟瘾了,竟然很想吸,“给我一支。”
沈备看了她一眼,把手里的烟掐了,“你喝酒了?”
草草闻闻自己身上的味道,没那么大啊?简单地哼了一声,算是答复。看着冒烟的烟蒂,草草很想要一支烟。
沈备说:“为什么喝酒?”
“想喝就喝了。”草草扭过头看着他,笑嘻嘻地说,沈备也正看着她,“我失眠,又不想吃安眠药,少喝一点儿有助于睡眠嘛!哎,给我支烟,你把我烟虫勾起来了。”
沈备看着她说:“戒了吧,把烟戒了,那不是好东西。”
草草的笑容慢慢地凝住,突然又像花儿一样绽开,“你说什么呢?是那么容易戒的吗?你做给我看看!啊……”打了个哈欠,草草嘟囔着躺下,“不抽就不抽,有什么了不起!”
沈备低头看着躺下的草草,问道:“你为什么离婚?”
草草呼吸停滞了一下,接着是一片沉默。
沈备叹了口气,熄灯睡了。他进来闻见酒味,只是想知道草草为什么会喝酒。
还是一片漆黑,空调发出“嗡嗡”的声音,沈备睁大眼睛盯着天花板,心里翻腾着。他想起那次吃饭,几个生意场上的朋友聊天——
“这年头,女人比男人还凶。我上次被一个女人灌得胃出血,到现在闻见酒味就哆嗦。”
“那当然,要不说喝酒怕梳小辫的。不过,你老兄现在成了吃药片儿的,喝酒也轮到被别人怕了。关总,你说是不是?”
“哼,你们没见过女人借酒撒疯吧?”关浩是一家欧洲探测设备公司在中国的总代理,人很斯文,大学毕业,做过外企的销售,后来自己创业,开了一家公司。听说后来家里有点什么事,公司也关了,自己一个人跑到欧洲去,再回来就成了总代理了。
沈备记得关浩那天说:“女人喝酒,百分之百不是因为酒好喝。谁要信她谁就是龟孙子!”关浩恶狠狠地说。
在座的都是人精,谁也不再问下去。
那天关浩喝多了,沈备与他顺路,扶他回去的路上,关浩醉醺醺地重复着他的结论,时不时地哽咽两句,“我怎么就那么傻呢?我怎么就信了呢?她怎么会喜欢喝酒呢!”然后关浩就哭了。
沈备知道关浩刚刚结婚,妻子也是一个“海归”,可是看关浩的样子,实在不适合送回去,两人便在路边吹了一夜的风。
卷一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27)
凌晨4点的时候,关浩清醒了些,沈备才送他回去。
关浩只问了句:“我说什么了?”
沈备面无表情地开车,“你说不能相信女人喜欢喝酒。”
关浩没有说话,快到家的时候,关浩突然对沈备说:“沈备,你老实说,有没有被女人骗了,还觉得自己实在不是东西的?”
沈备没说话,放下他就走了。
眨眨眼睛,白色的天花板反射着淡淡的夜光。他想,他是被骗了,被骗惨了。可是看见小君哭,他觉得这一切都是活该!是他活该!
那么现在呢?草草在骗他吗?草草为什么要喝酒呢?
沈备翻了个身,面朝外,闭上眼。草草只是他包养的一个女人,不用太在意,睡一天算一天,没那么多好在乎的,来得轻巧去得快,他只需要这样的女人。
手上传来轻微的触感,睡梦中草草摸索到他的手,抓着中指继续睡。沈备犹豫了一下,慢慢地翻过来,面朝草草,把手轻轻地放好。
轻薄的窗帘透出外面通明的灯光,就着光,沈备细细地打量草草——柔淡的眉毛,纤长的睫毛,鼻梁不是那么挺直,在侧面勾出一条浅浅的弧线,嘴角紧紧地抿在一起,和眉间淡淡的川纹对应着。
沈备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抹平草草的眉心。草草不适地动了一下,沈备的手轻轻一滑,不知怎么的落在草草脸颊上,草草的脸在粗糙的大手中像只猫儿般磨蹭了一下,“吧嗒”一下嘴巴,又睡了。
沈备悄悄收回手掌,柔软轻巧的触觉还在,他想起小君养的那只小猫,柔软得好像随便你折腾,却在不爽的时候亮出爪子就是一下,抓得你鲜血淋漓。小君是,草草也是吗?还是女人都是这样?苦笑一声,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干什么。
一个乔小芮就够烦的了,再加上一个草草。他想:女人一点儿也不简单。怎么可能既要了她们,又不理她们呢?
“老沈,现在满世界都是认钱不认人的女人。你也别死守着什么作风了,我看你再这么守下去,都该有毛病了。各取所需不好吗?哈哈哈……”打高尔夫时,球友的话响起来。
“那么清楚干吗?”草草娇媚地搂住他的脖子,“及时行乐不好么?”
沈备沉入梦乡,他梦见草草缠住他的脖子,然后周围是铺天盖地的大水,他想叫草草离开,却看不见人,只有脖子上越来越紧的水草……
卷二 爱上一个天使的缺点
卷二 爱上一个天使的缺点(1)
卷二 爱上一个天使的缺点
沈备忍不住苦笑,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关系。包养?同居?好像都不是。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不想结婚,“笨蛋草”也不想!
两个人的日子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