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口而出,“你――你怎知道?你是官府的么?”
虫虫笑道:“我才不是臭官府里的人,我说了什么事也瞒不过我三伯伯,自然也瞒不过我,再说,我一直注意着你们呢,你们的功夫与我相同,而且江湖上盛传你主仆二人形貌,加之你那童儿油嘴滑舌,你指上又戴了指环,因此我断定你便是有去无回。我三伯伯曾讲过,通猿门中一个人的功夫高低以指环数目而定,第八代弟子中只有你一个人戴了五只。不过你比不过我大伯伯,他手上十只。”
杨顺千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一事,急忙问道:“真的一模一样么?”
虫虫道:“哪个骗你,不信你瞧!”说罢,伸出左手道:“我见这指环好玩,就去缠大伯伯要,他被我缠不过,便给了一只。”
杨顺千心里一急,也不顾什么礼仪,伸手抓过虫虫纤手。只见虫虫洁白如玉的小指上,赫然有一只赤金指环,上面刻着古文,真真便是通猿门的信物,一时间呆了。
虫虫看杨顺千急切,也觉得事情蹊跷,笑道;“你捉住我手发什么呆?”
杨顺千一愣,慌忙松开,也知自己失礼。但他心里始终记挂指环之事,暗想:“难道我误打误撞的办成那件事情了么?若真如此,那便了却了爹娘一桩多年的心愿,只是此事没有证据,不能妄下定论,只有慢慢探明。”
只听虫虫又道:“不过呢,我也有许多不知道的事情,比如现在就有三件。”
杨顺千定了定神,忙问:“哪三件?”
虫虫站起身来,扳着纤白的手指数着:“第一,咱们两个有什么渊緣?为什么我大伯伯与你的家学如此之像?第二,今日咱们与岭梅邦理论时,那条黑影是谁?他为何不现身?第三,滕王阁明日将有何事?”
后两件事,杨顺千并不太在意,就只这第一件,确实挂他的心,不禁皱起剑眉,“这三件事我也正在奇怪,你瞧我们是友是敌?”
虫虫想了想道:“我瞧多半是冤家!”
杨顺千道:“那我们岂不是要兵戈相见么!”
虫虫听了怪异的一笑,轻描淡写的笑笑:“不用,你们打不过我,你们已经中了毒了!”
外篇之虫虫的前世今生江湖梦 第七章 解毒
杨顺千大吃一惊,没影儿则差点喷出一口饭来,从座位上“突”的跳起。杨顺千试着运动,却觉着丹田一阵巨痛,心里一颤,暗道:“这小姑娘怎的如此工于心计!我闯荡江湖多年,没想到今日折在这里,人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我从不相信,现在吃亏了才明白所言非虚。我只见她美貌可爱,一脸纯真无伪,竟然一点没有提防,哪料人心难测,我丢了性命不要紧,只累了爹爹所差之事。”想至此不由心下悔恨,默不作声。
但没影儿却不理这些,情急之下破口大骂:“臭小娘,贼小娘,谋害老子做什么?又分不得你半分财产,以下犯上,你不怕天诛地灭?哎哟,这下随了你的愿,你这臭气熏天的贼小娘,你气死老子了。”
本来他这样大骂,黑虎和红箭又要扑上去撕咬,却被虫虫拦住了,虫虫道:“你用这么大力气,毒气运行得快,不过早死一些。”
没影儿闻言果然不敢大跳大骂了,只愤愤的道:“你竟在饭里下毒谋害老子么?人心隔肚皮,看你那么天真善良,原来是个恶妇。”
虫虫听没影儿骂她,似乎并不生气,吐了吐舌头,模仿着他的语气说,“臭小贼!我就故意毒你了,怎样?行走江湖之人本该处处小心,你们与我不过一面之缘,便这样轻信我,这可怨不得旁人!”
没影儿气得跳脚,“还不是你凭着长相美貌绝伦,骗我家公子上当,你这臭小娘当真下做!”
青萍插口道:“我们小姐才不下做,你们自己无能怪得谁来!再说我们只是薰了香,几时在饭里做手脚了?你这小贼刚才还用力吸气,说是香呢!”
杨顺千听此方才明白那香是有毒的,只听程心叫道:“那我呢?你也不通知我一声,我也中毒了吗?”
青萍娇嗔的白了程心一眼:“大呼小叫什么?不是让你吃了一颗红色糖果了吗?傻瓜!连解药也不认得!怎么和没影儿小贼一样笨!”
此时没影儿心中懊丧之极,又听青萍张口闭口骂他小贼,肚子里窝着一把火,于是什么也顾不得了,使出浑身泼皮本领,破口大骂:“你才是贼,老子是你亲夫,老子早就笨了,你怎的早没注意,现在倒想一门心思害死老子。贼青萍,贼青萍,老子早知道你看上了程心这混蛋,所以不在乎戴个绿帽儿,你莫要害老子罢!”言语十分下流。
青萍脸色一白,反手就打了没影儿一个耳光。若在平日,没影儿尚能躲过,此次身已中毒,又费了许多气力,行动力不从心,只听“啪”的一声,左脸立既红肿起来。但他此时已豁了出去,于是干脆倒在地上杀猪一样大叫:“救命啊,救命啦!老子成全你们一对狗男女就是啦!放老子一条生路!哎哟哟,谋杀亲夫啦!”
青萍听他越说越过分,气得直颤,杨顺千也暗暗摇头心道:“他这样泼皮,只怕要糟。”果然青萍又是一阵拳打脚踢,再看没影儿已鼻青脸肿,但口中仍咒骂不停。
青萍气得没法,虫虫一旁道:“你打死他也无用,这小泼皮刁蛮得紧,不如我教你个法儿罢?”言罢招手叫青萍过来低语数句。本来平日杨顺千可运动偷听,只是他此时腹中巨痛,不能运动。只见青萍频频点头,脸露笑意,一双眼睛上上下下盯着没影儿瞧,而后便带他下楼,顷刻便传来没影儿的尖叫讨饶和哀求。
杨顺千此时肚子痛得直透肺腑,额头冷汗涔涔,面上仍是神态自若,伸手从袖中拿出折扇,“啪”的打开轻轻摇动。虫虫看在眼里,不由得心中佩服,暗道;“这花蛛粉熏香发作之后疼痛难忍,这小子骨头倒硬。”
就听杨顺千道:“虫虫姑娘想必对没影儿用了什么污秽之物了罢。”
虫虫奇道:“你怎知道?”
杨顺千微微一笑道:“我这僮儿是天生的是难缠,天不怕地不怕,阎王老子都不肯要的小鬼儿,但他自小爱洁成僻,今日他如此讨饶,定是身上被泼了污物。”
虫虫一笑:“算你会猜,不过我却不想罢手,就算帮你教训教训他。”
杨顺千知道没影儿并无大碍,也知道他这书僮疯起来,简直比街上的泼皮还难缠,实在应该管教,因此不以为意地道:“不知虫虫姑娘为何要对我下毒?”
虫虫歪头看了杨顺千一会儿,眼睛一眨一眨,半晌才道:“告诉你也是无妨。我自幼没有爹娘,是大伯伯他们把我抚养成人。青萍的爹娘便是二伯伯夫妇,他们虽全是我的家奴,但对我恩重如山,我大伯伯便是与你素有渊緣之人。一提及通猿门,大伯伯便会几日不言不语,但我看的出他心里十分难过。他为人本来心冷口冷面冷,能让他难过之事定是伤他极深。因此,自我去年从家门偷偷溜出来,就带着青萍他们一直跟着你。只是你四处乱转,走一路偷一路,弄得我没机会下手,今日算你倒霉轻信了我,但我并不杀你,我要你跟着我,他日见了我大伯伯再说。”
杨顺千心里一凛,暗道:“她跟踪了我一年了么?我怎的未发觉,是了,她这样聪明,怎会让我知道了。”
想到这儿,他不仅不怒,反而觉得有趣,纵是知道虫虫与他为敌,他也生不起气来,微笑道:“你这么确定我会跟着你么?”
虫虫一笑,只见纯真无邪,并无半点阴险狡诈:“我一个星期给你一颗解药,这样不耽搁你一分功力,却也无法彻底解毒,你不就会跟着我了。这花蛛粉熏香是我三伯的得意之作,厉害异常,若到时不服解药便全身抽筋而死,死了也好难看,变成一团肉球,你不会喜欢罢?”
杨顺千哈哈一笑道:“我杨顺千偏是贱骨头,死是不怕的。”
虫虫听了也不生气,调皮的眨了眨眼睛:“你不怕死,却不忍心叫没影儿陪你死。再说,你爹爹飞鸽传书给你,一定是有要事,你不会半途而废有辱父命。你跟着我,并非违背什么狗屁不通的信义规矩,也不会损失什么,何乐而不为。不过你要是非死不可,我也不挡你。”
杨顺千笑咪咪的,目光迎上虫虫:“我纵是不怕死,也不是一定要死,说起脸面么,倒不如性命要紧。”
“我就知道你是聪明的男人,比那些假仁假义硬充好汉的人强得多了。”虫虫看来很高兴似的,一点也不像对待敌人,倒像是邀请朋友一样开心。
杨顺千看虫虫开心,也感觉心情舒畅,虽然身体极为难受,嘴上却说:“不敢当不敢当。不过,你不怕我功力恢复迫你给我彻底解毒么?”
虫虫满不在乎的道:“我最厌恶旁人迫我,你老是这样,少不得同归于尽,再说,我定会输了你么?”
杨顺千一想,她说的也是,才想再说什么,腹内却又疼得紧了,冷汗浸透了衣服。他不愿在虫虫面前服软,只得便硬挺着,咬紧牙关不喊疼。
虫虫一旁看到,忙起身在木箱里拿了一颗绿色药丸,又倒了一杯水,亲自帮杨顺千服下。原来这虫虫年纪上幼,还是小孩一样喜欢热闹,方才没影儿席间又出了个大大的洋相。因此早希望与这主仆二人相伴玩乐,倒把为大伯伯报仇一事忘了。
外篇之虫虫的前世今生江湖梦 第八章 和解
杨顺千服下解药片刻,便觉着疼痛骤无,而且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舒服,不由心道:“这虫虫的三伯伯是何方高人,使毒解毒的本领如此之高,莫非是――可是那人已经死去多时,不会借尸还魂吧?”
一边的虫虫完全没猜到他心中所想,只好奇的道:“这药丸好吃罢?不过你可别以为解了毒了,这不过是毒性内敛,你若不信,尽可不跟着我。”
杨顺千道:“我还是相信为好,可不敢试验。”
虫虫被他逗得咯咯直笑,“那么你便歇息去罢,这药霸道得紧呢,可不许暗自生事。黒姑,你领杨公子去他的房间。”
黒姑应了一声走出门去,虫虫突然又拦住杨顺千道:“你若找没影儿便去马房罢。”说着好像想到什么好笑的事,转身走至窗边,不理杨顺千了。杨顺千见此也不多话,随黒姑而后先去客房,然后下楼找没影儿。
马房里,没影儿正无精打采、臭气熏天、浑身马粪的被绑在门柱上。他一见杨顺千来喜得大叫:“公子,公子,你可来啦!快给我松绑,我的胳伯差点被青萍扭断了。哎哟,痛死我了,天下最毒妇人心,快呀!你不管我了么?”
杨顺千远远站在没影儿对面之处,见他如此狼狈,故意气他道:“你这般臭气熏天,我都进不得前,怎样帮你?”
没影儿急道:“你捂住口鼻好了,都是虫虫那美貌恶毒的小娘皮的坏,老子松了绑定要――”话至此突然住口,抬头望楼上的窗子,目现惊惧之色。
杨顺千知没影儿的确未爱过如此折磨,看他受的教训也够了,屏气上前给他松绑。
没影儿一旦行动自由,便如飞蝗一般冲入店中,老远就听他大乎小叫,叫小二准备澡水。杨顺千暗自摇头苦笑,自上楼去。少顷,没影儿便已洗去身上污秽,身着一套不知从哪拿的宽大衣衫,手持一支薰香,上下不停的熏着身体进得门来。
杨顺千道:“今日便给你一个教训,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胡说八道?”
没影儿看了看他,突然脸现笑意,故作神秘的道,“我有仇不报还不是为了您么?您也不用讥笑我,我知道您的心思。”
杨顺千倒奇怪了,“我的什么心思?你到说说看。”
没影儿顿了顿,故意卖个关子。杨顺千却并不急,任凭他一番做作,最后倒是没影儿先沉不气道:“您平日说话不也是油嘴么?别不承认,老爷常因此骂您,今日不知怎的这样文质彬彬的。我瞧您定是喜欢上姓姚的臭丫头了,所以才心甘情愿上人家的当。人家就好比钓鱼的钩,就等一条大傻鱼自己撞上了。至于傻鱼是谁,不用明讲了吧。”
杨顺千装假生气,打了一下没影儿的头道:“胡说八道!你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没影儿吃吃地笑道:“您当我不知么?我方才上楼之时遇到程心,我骗他对我讲了原委。您不是吃了人家解药,答应跟着人家么?若依着您往日的脾气,定不受她如此胁迫。今日想必心里欢喜得紧,觉着跟着一个美貌绝伦的小娘皮到处跑很是快活,对么?”
杨顺千强辩道:“你懂什么?大丈夫能屈能伸,咱们要事在身,不得不忍一忍,”话虽如此,心里却十分疑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如没影儿所猜的一样,但要他承认没影儿猜中他的心事却也说不过去,只得脸露怒色,摆出主人的架子,恐吓没影儿少来废话。
没影儿虽然肚子里反驳,倒也不敢没完没了,只沉默着暗笑。
半晌,杨顺千突然想起没影儿也中了毒,忙道:“小崽子,你肚子痛不痛?”
没影儿斥了一声,似乎很鄙视,撇嘴道:“现在才想起我么?我怎的这般命苦,跟了您这个狠心主子,如果中毒,我早就魂回故乡找老爷告状了。告诉你罢,青萍到底不敢谋害亲夫,早让我吃了解药,我肚子也不疼了。青萍说功力越深受毒越重呢,平日里总骂我不好,这下我倒是沾了便宜。”
杨顺千听他说话中气十足,想到虫虫毕竟不是要害他,也放了心,再不与没影儿说话。心道他说一句,没影儿便会说十句,那样可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