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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吃的女人 佚名 5119 字 3个月前

”她叫道,“你没事吧?”

“没事,”我说,擦干眼泪走了出来。

“哎,”我说,口气尽量显得平静如常,“找好目标了吗?”

“那还说不定,”她不动声色地回答,“我先得多了解一些他的情况。自然你

是不会多嘴的。”

“我想不会吧,”我说,“不过这似乎有点不够朋友。这就像是用胶水粘小鸟,

或者打着电筒叉鱼这类事儿。”

“我又不会拿他怎样,”她对我的比喻很不以为然,“对他毫无坏处。”她取

下了那个粉红的蝴蝶结,梳了梳头。“你怎么啦?我看见你刚才在掉眼泪。”

“没什么,”我说,“你知道我是不会喝酒的,也许是湿度太大了吧。”这时

我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了。

我们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彼得正连珠炮似地在跟伦谈论拍摄自己的照片的不

同方法,诸如借助镜子啦,利用自拍装置,在按过快门之后再跑到自己位置上去啦,

或者利用长快线打开快门以及气压型快线打开闪光灯啦。伦也插话谈了谈如何对准

焦距的事,但在我坐下来几分钟后,他朝我飞快地瞟了一眼,神情很有些特别,似

乎对我有些不满。接着他又同彼得谈下去。他这是什么意思?我看看他,又看看彼

得。彼得一边说,一边冲我笑了笑。他尽管温情脉脉,但仍保持一段距离,这下我

想我算明白了。他是把我当作舞台上的道具,虽然不说话,但却靠得住,是个平面

的轮廓。他并不是故意冷落我,我也许是多心了(刚才我很可笑地跑掉,是不是为

了这缘故呢?),其实他是依靠我在表演呢!伦那样瞧我,是因为他觉得我故意让

自己采取低姿态。如果确实如此的话,这其中的关系要比我先前说的严重多了。伦

一向就不赞成别人结婚成家,对他喜欢的人更是如此。其实他对真相并不了解,他

是弄错了。

突然我又感到一阵惊慌,我抓住了桌子边沿。这间方形的房间布置优雅大方,

四周是带环的窗帘,铺了色彩淡雅的地毯,还挂着水晶灯座,但是它掩盖着一些见

不得人的东西,那低低的谈话声中也蕴藏着不易觉察的危险。“坚持住,”我自言

自语道,“不要动。”我望了望门和窗户,估算着距离。我非得出去不行。

电灯一下熄灭了,然后又亮了起来。“先生们,打烊时间到了。”传来一阵把

椅子推回原处的声音。

我们乘电梯下了楼。在我们走出电梯时,伦说,“时间还早,一起再上我那儿

喝一杯,好吗?你还可以瞧瞧我的望远倍率镜呢。”彼得回答说,“好极了,我们

去吧。”

我们从玻璃门走了出去。我挽住彼得的手臂走在前面。恩斯丽故意落在后面一

段路,好让伦陪她一起走。

大街上空气凉快一些了,起了一点风。我放开彼得的胳膊,猛的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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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沿着人行道奔跑着。一分钟后,我才意识到自己的脚在动,不觉十分惊奇,

我不明白我怎么会跑起来的,但是我仍没有停下来。

其余三个人都大吃一惊,一开始简直是不知所措了。然后彼得才吼道:“玛丽

安!真见鬼,你这是往哪儿跑呀?”

我听得出他怒气冲冲的声音,这一过失是不可原谅的,因为这是当着别人的面。

我没有回答,只是边跑边掉头往后看。彼得和伦也跟在我后面跑了起来。接着他们

停止了追赶,我听见彼得说:“我去把车开到前面去截她,你跟在她后面,别让她

跑到主干道上去。”听到这话我很有些失望,我心中一定是希望彼得在后面追我,

而现在吃力地在后面奔跑的却是伦。我掉头向前,恰好一个老头慢吞吞地从一家饭

店里走出来,我险些同他撞个满怀。我又回头望去。方才恩斯丽犹豫了一下,不知

道究竟是跟哪个走好,这会儿只见她快步朝彼得走的方向赶去,那个红白相间的人

影晃动着绕过了街角。

我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的了,但我已领先了一大截,因此脚步放慢一点也就不

碍事了。我把一路上经过的每根灯柱都看成是个路标,眼看一个又一个的灯柱被我

甩在身后,这似乎给了我一种成就感。由于此时正是酒吧打烊的时刻,路上人还不

少,我经过他们身边时朝他们咧咧嘴,有时还挥挥手,看到他们满面惊诧的样子,

我忍不住要笑出声来。快步飞奔使我兴奋极了,这就像小孩玩捉人游戏一般。伦在

后面时不时地叫嚷:“喂,玛丽安,快别跑了?”

接着彼得的汽车拐过我前方的街角驶到了大街上,他一定是绕过这个街区转过

来的。我想,没关系,他没法拦住我,他得驶到路对面那个车道去才行。

汽车沿着路的另一边朝我驶来,但车流中间有个空档,彼得的车猛的朝前一冲,

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这一来车子开到了我的身边,放慢了速度。我看

到恩斯丽从车后窗里朝我看着,她面无表情,圆圆的脸就像个月亮似的。

猛然间这再也不是追人游戏了。汽车的轮廓就像坦克似的来势汹汹。彼得并没

有跑着追赶我,而是像披挂上阵似的驾着汽车追了上来,这一情况也叫我寒心,尽

管他这样做是完全符合逻辑的。汽车马上就会停住,车门就要打开……我往哪儿跑

呢?

这时候我已经穿过了商场和饭店那个地段,来到了离大街有一段距离的房屋前,

我知道这一片古旧的大房子大多数已不用作住宅,而是改为牙医诊所和制衣车间。

有一个锻铁门敞开着,我一下溜了进去,跑到了石子小道上。

那里面一定是某种不对外开放的俱乐部,屋子前门上方有个遮阳篷,窗户里灯

火通明。我犹豫了一下,只听见伦的脚步声在人行道上啪嗒啪嗒地响着,就在这时,

门打开了。

我可不能给逮住,我心中明白这是私人住宅。我转身跳过了小道边上矮矮的树

篱,穿过草坪,飞快地跑进暗影里。我似乎看到伦匆匆冲上小道,迎面撞见了从房

子里出来的一群怒气冲冲的会员,我把他们想象成是一些身穿晚礼服的中年妇女,

一时间感到一阵内疚。伦是我的朋友啊,可是他站到了我的对立面,为此他得付出

代价来。

在房屋旁的暗影中我停住脚考虑起来。伦在后面追我,我身体一侧是房子,另

外两面黑黝黝的有东西挡着。那是一道砖墙,同前面的那扇锻铁门相连。看来房子

四周都被这道墙围住了,我别无出路,只好爬墙过去。

我拨开长刺的灌木走过去。墙只有我肩膀高,我脱下鞋子,先将它们扔过墙头,

然后踩着树枝和凹凸不平的砖缝爬了上去。什么东西被扯破了,我只觉得耳朵里血

液怦怦直响。

我闭起眼睛,跪在墙头上,只觉得一阵头晕,接着便往后栽倒下去。

我觉得底下有人把我接住了,随后又把我放到地上摇晃我。这是彼得,他一定

悄悄地跟在我身后,走到这条小巷里来截我,他猜到我是会翻墙而过的。“真见鬼,

你这是怎么啦?”他厉声说。在路灯的亮光下,他脸上既生气又惊慌。“你没事吧?”

我倚在他身上,举起双手去摸他的脖子。终于被彼得截住被他抱住了,我又听

到了他正常的声音,知道这确实是他,我感到无比的轻松,我不由自主地纵声大笑

起来。

“我没事,”我说,“当然没事。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

“把鞋穿上,”彼得说,一面把鞋递给了我。他虽然恼火,但也不想把事情闹

大。

伦也爬过了墙,砰的一声跳了下来。他累得大口直喘气。“截住她了?好的。

我们快走,不然那些家伙就要叫警察了。”

汽车就在边上。彼得打开前门,让我钻了进去,伦到后排问恩斯丽一起坐。他

只说了一句:“真想不到你这么神经质。”恩斯丽一声不出。我们从路边退了出来,

绕过街角,伦在引路。我倒很想回家,不过我不想今晚再给彼得惹什么麻烦了。我

挺直了腰板坐着,双手交叉放在前面。

我们在伦住的那幢房子旁边停了车,在夜色中,我只觉得那是幢快要倒塌的破

旧的红砖建筑,室外有太平梯。没有电梯,装有黑色木扶栏的楼梯一踩上去就吱吱

呀呀直响。我们像出席什么宴会似的两个一排上了楼。

这个套房就是个小小的单间,一边有个厨房,另一边是浴室。里里乱糟糟的,

地板上散放着几个手提箱,书籍和衣服扔得到处都是,显然伦搬来后还没有来得及

收拾。床就在房门左边,兼作长沙发用,我踢掉自己的鞋子,缩到了床上。刚才跑

得太猛了,这会歇下来,才觉得浑身上下肌肉累得发疼。

伦给彼得、我和他自己倒了三大杯白兰地,又在厨房里翻腾找了一气,总算给

恩斯丽弄来了一点可乐,随手又打开了唱机。然后他跟彼得摆弄起几个照相机来,

他们旋上各种不同的镜头,眼睛凑上去看,讨论曝光时间的问题。我觉得很泄气,

我心中很是懊悔,但没有机会表达出来。我想,要是我能跟彼得单独待在一块就好

了,他是会原谅我的。

恩斯而对我一点帮助也没有。我看得出来,她决心要扮演一个不大开口的文静

小女孩的角色,因为这是最为保险的办法。她坐在一张圆藤椅里,这张藤椅就同克

拉拉家后园里那张一样,只是它上面放了个蛋黄色的灯芯绒椅垫。我用过这种椅垫,

它用橡皮筋套在椅子上,要是你动得太厉害的话,它会滑到椅子外面,它还会裹住

你的身子。不过恩斯丽一动不动地坐着,手上端着可口可乐,安安静静地直望着杯

中褐色的饮料出神。她脸上既不显得高兴也不显得厌倦,只是不动声色地等着,那

份耐心就像沼泽中的扑蝇草,那空心的瓶状叶片里有一半盛满了液体,专引诱昆虫

飞进来,等它们掉到瓶中淹死后再被消化掉。

我倚着墙,一点点地啜饮着白兰地,男人们的说话声和音乐像海浪般一阵阵向

我涌来。我想,肯定是由于我的身体顶住了墙吧,那张床也给往外推出了一点儿。

情况是这样:我原先只是四处张望,后来不知不觉低下头来,发现在床铺和墙壁之

间有条黑洞洞的缝隙,那里凉飕飕的,看来挺舒服。

我想,那底下一定很安静,也不至于这样闷热。我把酒杯搁在床边放电话的茶

几上,向房间里扫了一眼,各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没人会注意到我的。

一分钟过后我已经侧身从床铺和墙壁之间的狭缝中溜了下去,没人看得到我了,

不过卡在里面一点也不舒服。我想,这可不行。还是索性钻到床底下去好,那就会

像个帐篷一样。我并没想到缩回去,我只是以整个身体作为杠杆,尽量轻手轻脚地

把床稍稍望外顶了顶,再把垂下来的床单往上一掀钻了进去,就像把信塞到邮箱里

一样。底下空间很小,床板距地面非常之低,只容我直挺挺的平躺在地板上,接着,

我又一点一点地把床移回到紧靠墙的位置。

床底下挤得要命。此外,地板上积了大团大团的灰尘,就像是发了霉的面包

(我气鼓鼓地想,伦真懒得像口猪!床底下根本没扫过。但转而一想,他刚搬进来

没多久,有些灰尘一定是以前的住户留下来的)。但是,我四周都围着床单,光线

透过床单照进来,黄橙橙的半明不暗,床底下又凉快又没人打扰,这一切都使人觉

得很舒服。在床垫底下,刺耳的音乐,断断续续的笑声和嗡嗡的说话声都显得柔和

了许多。尽管床底下地方狭窄,又布满了灰尘,但我还是觉得很快活,这总比坐在

房里热烘烘的灯光下,听着那震耳欲聋的噪音要好得多。尽管我只比屋里其他几个

人矮了两三英尺,我却开始把他们看成是在“上面”,我自己是在地下,我给自己

掘了个小窝,我觉得很安逸。

一个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我想那是彼得在说话,他大声问:“嘿,玛丽安哪

儿去了?”另一个男人回答:“也许上厕所去了吧。”我暗自笑了。别人都不知道

我藏身何处,这可真叫人高兴。

只是时间一长,蟋缩在床底下就不好受了。我只觉得脖子生疼,又想把身子伸

伸直,接着又想要打喷嚏。我只希望他们赶快发现我不见了,忙着来找我。我自己

也有点记不清楚干吗要钻到伦的床底下来。这真太可笑了,等我爬出去时,一定是

满身尘土了。

不过既然已经走了这一步,我也不想回头了。要是乖乖地从床单底下爬出来,

像个从面粉缸里爬出来的象由那样身后拖着一条灰迹,那未免太丢面子了。那岂不

等于承认自己犯了错误。我就要待在这儿,他们不拉我,我就不出去。

想到彼得让我问在床底下不闻不问,而他自己在上面逍遥自在,快快活活地大

谈什么曝光时间,我心里越来越气,这使我把过去四个月的事从头到尾回想了一遍。

整个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