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水裳美女在旁边伺候着,一颗一颗往他嘴里喂葡萄。
这次战斗之后的一整天,他享受到了此生最接近这个梦想的情景。
他搬了张板凳,在阿南要塞的城头上发了一天傻,看着神族士兵们清理战场。水裳也在他身边陪着,一会儿悲伤地看看漫山遍野伊枝士兵的尸体,其中有不少是女人和十五六岁的少年,一会儿又无比景仰地注视云镜南轮廓分明的侧面。
可惜云镜南并没有察觉到美女温柔的目光,他只是发傻,从早上醒来一直发傻到夜幕降临。据桑奴说,这位草原盟主一天里自言自语不下一万句,每一句只有两个字:" 好多,好多……好多。" 伊枝族留下七万七千具尸体,而云镜南和水裳一方的伤亡是:六千名神族士兵,一万二千名西、南分盟士兵。
云镜南在战斗结束后第二天恢复了正常,同时接到古思的飞鸽传书:素筝在布鲁克城正式继承王朝第十七代皇统。
世元382 年晚春,王朝正式分裂。后世将铁西宁建立的王朝称为北王朝,将素筝的政权称为南王朝。而在当时,双方政权都自称王朝,称对方为伪朝。
《王朝日报》在铁西宁掌权期间完全沦落为政治宣传工具。在素筝女皇登基之时,《王朝日报》连用十五天的所有版面进行打击。
第一天的头版是《素筝公主早已殉国,现在的伪政权不过是古思一手操办的傀儡剧!》。这篇文章并未出乎古思和云镜南意料,但离谱的还在后头。
第二天的头版是《布鲁克、威烈二城系明恒余党》。古思只能笑笑,只要是头脑健全,并且听说过古思勤王的人都不会信这事。
第三天的头版是《布鲁克乱党与兰顿勾结》。云镜南特别留意了这一版,因为论证这个标题的主要论据是" 古思乱党集团的主要参谋人之一,据说不但在厥奴势力中极具影响力,而且曾经担任过兰顿王宫的太子太傅".……
第十五天,《王朝日报》可能是江南才尽了,居然登了一版《熄灭古思虚假的战神光环》。
云镜南想,如果不是登了这一篇,《王朝日报》可能还能多存在几年。
" 古思对王朝的军功,任何人都不能抹杀!" 铁西宁盛怒之下,将报社封了。
不少谋士向素筝女皇进言:我们是不是也该搞一个报纸,就叫《新王朝日报》好了。
而素筝女皇的答复是:" 如果这东西只是为了办起来骂人,那还是省点纸吧。" 如果古思和铁西宁之间举行一场公平竞选,支持率大概会是各占五成。铁西宁诛杀明恒,以及一连串宣传攻势拉走不少选票,而古思* 的则是长年积累的影响力。
尽管因为古思而支持素筝政权的人不少,但布鲁克和威烈城仍未吸引民众前来。一方是二十八城,一方是两座城,稍稍正常些的人都会觉得铁西宁的王朝更安全。
王朝人都知道,铁西宁的形势一片大好。封闭《王朝日报》后,铁西宁用表面上的公正豁达掩盖了污蔑素筝政权的小伎俩,并积极地巡游全国,将亲和的形象传到北王朝的每个角落。由于谦和的形象和一边嘴角向上的特色微笑,他获得了更多民众的支持。
" 爱真是盲目的。" 在王朝百姓的欢呼声中,铁西宁努力使自己的笑容犹如发自内心,而他的手上的血还没有洗净——昨晚,他亲手用权杖打碎了一个暗通古思的城主。
他知道古思的力量,因此不会容许素筝政权有一线翻身的机会。在旁人看来,占尽上风的他,似乎是太过小心了。
只有韩布最了解铁西宁,他一点都没放松对古思的防备。
随着铁西宁军向东推进,他的指挥所也从南袖一路搬到蛮域。当他到达蛮域时,守将报告说" 古思三天前刚撤走".韩布当场就想杀了那个守将。
他太明白铁西宁了。这个王朝新皇,心底里最割舍不下的只有两件事,一是盛世,二是朋友。
即使是在争夺皇位的关键时刻,如果不是韩布一再进谏要袭击素筝一行,铁西宁连几百人都不肯派出去。因为素筝是云镜南的朋友。
即使与古思反目成敌,铁西宁也绝不会杀古思。因为在铁西宁认为,这只不过是政见不同。
铁西宁为了盛世之梦可以抛开友情,但也可以为了友情,让圆梦之路冒上一点风险。所以,孰重孰轻,恐怕他自己也搞不清楚。
古思和云镜南驻马蛮域城外石碑唏嘘不已时,城内有二万人。可是守将居然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开,不出击的理由是" 古思可能有疑兵".韩布的肺都快气炸了,放过这次机会,再想解决古思太困难了。
他亲自坐镇蛮域,加固城墙,从南袖、福泽抽调部队,深挖护城河,在要道上广布马刺,在附近的制高点上都设了驻兵站,常备马烘干草随时预警。
忙了整整十天,韩布才好好地睡了一觉。
睡前,他在床头边挂了一面锣,吩咐卫兵道:" 如果有紧急军情,我一时醒不过来,你就敲这面锣。"***术沙在阿南要塞之战中大败。
" 父王,我现在才知道你有多么不容易。" 术沙的年龄不过二十一岁,但草原的风、血、火将他的脸锤炼成中年人的模样。
伊枝族曾是在草原上一呼百应的大部。
术沙的爷爷,那位不幸被太阳罕毒杀的英雄老罕,他的金令箭可以在一天一夜之间在王帐前集结十万骑兵。
术沙的父亲,肩负着为父报仇的重任,完成了他的使命。一次错误的决定——配合红雪东征,将伊枝部推向衰弱的深渊。
而他自己,同样临危受命。与父亲不同的是,他手上的本钱更少,更艰难。
" 难道是我没有努力过吗?不!" 为了消除草原部落对伊枝人的怨恨,他费了多少心思。他曾经向自己的部民,向前圣侍女青蛾屈尊跪下过。他在部落联席会议上努力与各部化解过节,更在部落冲突中保持着谅解和恭顺。这确实为伊枝部赢得了宝贵的时间,至少使部族暂免灭族之祸。
这些话说起来简单,但做起来却很难。术沙以不到二十岁的年龄,承担起几十万人的前途。他没有老师,也没有父辈的指点,每一条经验都是用屈辱换来的。
在草原联盟成立大会上,伊枝族错过了第一次机会。术沙心里很清楚,那是云镜南从中作梗。
" 当不成西部分盟盟主就算了吧,大不了再熬几年。" 因为曾与红雪联盟的前科,伊枝部未能入选虽然令他绝望了几天,但术沙很快就在父祖的灵位前振奋起来。
亮灿灿的兰顿军器再次唤醒术沙的野心。在这次战争初始,他的快击战略取得了巨大成功。一次又一次的胜利,使他如饮甘醇。
成就感象酒精一样让人兴奋,也让人失去冷静。温顺的羔羊突然变成凶恶的狼,这让所有人意外,除了云镜南。云镜南的名言之一就是" 狼就是狼".术沙的狼性觉醒的时候,忘了伊枝部还是一只遍体鳞伤的狼。
伊枝部受的伤远不只一次蓝河惨败。
也不是一年数十次的部落冲突。
如果说,一个部落有精、气、神,那伊枝就是一个精衰气竭的病人。几年来的韬晦政策,虽是不得以的休养生息,却也磨平了战士们的斗志。
这一晚血战,如同一个噩梦,永远刻在每一个伊枝人脑中。
直到现在,他们还是没弄清云镜南是带着多少军队杀进来的。
| | | |
第58章蓝河久未训练的军队仅凭着连胜之势傲慢地迎战,当他们意识到面对的军队不是惊慌失措的敌人,也不是有备而来,但却带着死战到最后一人的气势。
即使是从前,他们也未见过这样的军队。明明是远道而来,却不安营列阵就径直杀了过来。当时每个伊枝人都感觉到" 我们中埋伏了" 、" 敌人是有必胜把握的".再加上一直龟缩的水裳毅然杀出,伊枝人的信心降到低点。夜晚的气温将他们的斗志冷却,到处是兰顿战甲叮叮铛铛的声音,到处是伊枝土语的惨叫。
……
术沙不愿意回忆那一幕,因为他已回忆得太多,只要自己一闭眼,便是亲族的血光。
" 大罕,再往前五百里就到了兰顿国界,我们是不是应该将路线偏南一些。" 部将问道。
术沙将思绪收拢回来,看了看东北面,那里曾是伊枝部惨败之地。再望望东南面,那里是恩山——从前草原权势的象征,现如今的不祥之地,在这里上演过一个大族的灭亡,上演过另一个大族的没落。
" 先扎营吧!明天,我会确定行进方向。" 术沙感到无比疲惫。
这一晚,他喝得很醉,醉到想不起前些日子的那场血战。
篝火旁,没有人唱歌,只有人低低地吟颂神经。那是在为战争中失去的亲友亡魂祈祷。
" 路在何方?" 术沙心中充满困惑,充满恐惧," 不会的,伊枝部不会象一条丧家犬那样灭亡。她……她还在,只要她的面纱不揭开,伊枝永过不会灭族!" 圣女在圣帐里。
草原的风无时不在,因为那个面纱与灭族的传说,圣女一般都呆在帐中。
" 大罕,圣女正在休息。" 圣侍女白露老远便闻到了术沙一嘴酒气。
术沙将白露推到一边。
圣女站在帐篷中央。
" 圣女。" 术沙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圣女,他平时很少敢这样直视," 能为伊枝部的明天占一卜吗?""圣女……" 白露跟了进来,紧挨着圣女站着。
伊枝圣女在白露手心里写了几个字,白露转头对术沙道:" 圣女说,今天不宜占卜。""你先出去。" 术沙对白露道。
白露为难地转视圣女,圣女微微颔首,她这才迟疑着退了出去。
" 圣女,请你指示我吧!我要怎样才能让伊枝摆脱困境?" 术沙虔诚地跪在地上,他已完全失去自信。
圣女缓缓坐下,将隐在裙下的兽骨完全挡住。她刚刚占了一卜,又是一个无相的卦。她不能让术沙知道,自己已有很长时间没能卜出卦来,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术沙在她面前俯于地上,象一个孩子似地哭了起来。
圣女将他的手轻轻握在自己手中,在他掌中慢慢地写字。
术沙的哭声渐止,慢慢地抬起了头。
" 真的吗?伊枝真的还有希望?" 术沙半带哀求地看着圣女。
伊枝圣女只能点点头。
术沙从未在这么近,这么大胆地看过圣女。他看不到整张圣女的脸,却可以感觉到那面纱后美丽的眉眼轮廓。
现在的圣女,应该和部落中所有的少女一样,有着饱满健康的肢体,有着青春的活力。
圣女的柔荑在术沙手中写着划着,术沙已不知她" 说" 的是什么,只是随着她手指的挥动,看着她颤动的衣袖。不知为何,连这样中性的动作,也让术沙觉得呼吸急促。
神志稍一恍惚,马奶酒开始在他体内作用。
" 她有多美?" 术沙反复地问着自己,他的两只手都握着圣女的手,而圣女没有反应。
" 她是默许了吗?她和我想她一样,也早在挂着我了吗?" 术沙的思绪狂乱。
" 兰顿王使臣到!" 恰在此时,帐外军士大声报道。
术沙被军士的声音吓了一跳,随即清醒过来,生怕自己刚才一点心猿意马被圣女看出,越是担心便越是羞躁,立时脸红过耳。
圣女在他手中写道:你去吧。
术沙最后看了一眼圣女,转身出帐。
*** 美丽的蓝河之畔,战争的创伤渐渐愈合。
忆灵走在蓝河边上,看着河边田地里的农夫农妇们,不时地向他们挥手示意。远处,一队队游骑兵奔驰巡逻。河对岸有一群孩子,用树枝互相嬉戏,玩着" 骑士" 游戏。
她感到欣慰。
与伊枝部一样,蓝河公国一样在当年那场战争元气大伤。幸运的是,公国的环境并没有伊枝人那么糟。
兰顿王在蓝河之战后,放松了对公国的戒备,反而为了收买人心,减免了许多赋税。云镜南成为草原盟主之后,蓝河公国一直与草原部落相安无事。
忆灵静静地呵护着恢复中的公国,小心翼翼,就如同在呵护自己那颗破碎的心。
如今,所有一切似乎都恢复正常,她所想的,是要给公国子民安居乐业的生活。然而,似乎还缺些什么。是那个负心郎吗?不全是。她从前也不愿去想太多,人生不甘心的事何止这一二件。
" 君悦。" 她突然站住脚步。
" 在!" 忆灵身后不远处的一个青年侍卫大声应道。
" 你觉得现在的公国怎么样?" 她问道。
" 公国在国主的治理下蒸蒸日上,人民丰衣足食,生产繁荣……" 那个侍卫答道。
忆灵止住他的话,笑道:" 你跟在我身边才半年多,怎么就学了这么多坏习惯。说点真话吧,我还是喜欢从前的你。" 侍卫君悦的脸微微一红,认真地想了想,答道:" 百姓们现在过得不错,可是身为战士,我随时在想可能出现的敌人。" 忆灵点点头道:" 我要听的就是心里话。最近你发现什么异常了吗?""回国主,没什么异常。" 君悦镇色答道," 我们的敌人可能来自草原或是王朝,据这几个月的形势看,这两方都不大可能对公国不利。""不错,君悦。你越来越会思考了。" 忆灵道。
这个年青人原来只是一个猎户,在与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