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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南王 佚名 5025 字 4个月前

万人在大道上疾速前进,如一道湛蓝的河流,金属甲片反射出的闪烁光芒,恰如河流上的日晖。

不断可以听到军官在道边催促下属的声音:“快,快跟上!人可以打盹,马不能休息!”

“大人,这样下去,马要累死的!”

“累死了马就跑步前进!这些马到了刺尾就没用了!”

队伍中军,铁西宁的马速与急行队伍保持着一致。

“各城城主都动了吗?”他道。

跟在他身边的毛元太应道:“都动了!只是行军缓慢,可否要下旨催促?”

铁西宁道:“不用。如果能够用一纸诏书催动他们,何需我御驾亲征。”

毛元太听出了铁西宁话语中的无奈,摇头道:“若能上下一心,兰顿小贼何敢正视我朝?”

铁西宁的表情如铁如冰,他早已不会叹惜。对王朝的腐败,有谁能比他更清楚?又有谁比他更无法容忍。在曾经的三个兄弟当中,古思以超强的韧性腐败官场上屹立,云镜南则象一尾泥鳅游刃有余,唯有他无法容忍。

正因为忍无可忍,他才处心积虑地坐上这个位置。如果说,刚登上帝位时,他感到了力不从心的无奈。那么现在,是兰顿帝国的金戈铁马唤醒了他心里不屈的倔犟。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智,劳其筋骨……人,尚且如此。一个病入膏肓的国家要强盛,何尝不是如此?”铁西宁自言自语道。

“陛下,你说什么?”毛元太道。

“我是在想刺尾城。毛爱卿,你怎么看?”铁西宁道。

“我军必胜!”毛元太坚定地道。

“哦,何以见得?”铁西宁有心考考毛元太,这个武将太过年轻,有许多历练的环节未曾经过。

“兰顿人举国西征,劳师伤财。特别是固邦城被云镜南夷为平地之后,补给不继,他们这样抱着刺尾啃了大半年,其中之苦自不必说。而我朝自凤竹以西,人员、粮备均未伤损。此时反扑,正是以逸待劳之势,全胜之相。”毛元太侃侃而谈。

他从未参予战局讨论,仅凭自己的观察,便能得出大略,铁西宁不禁面露笑容。而毛元太这一番分析之后,自己的思路也理清了,同时心下一凛:“陛下竟把凤竹、刺尾一线百万军民当作消耗兰顿军的沼泽!身处高位之人,是否真的视人命如草菅?在陛下心目中,我毛元太算是一枚棋子还是……”

“是吗?如果参加战斗的只有禁军和羽林呢?”铁西宁的问话打断了毛元太的思路。

“怎么会呢?”毛元太忙收敛心神,“我尚且有此信心,那些城主应该不会看不到这点吧?”

“毛爱卿,你把那些城主看得太高了。以你的经验,能分析出刚才那些就已算不易。可是你少了为官的历练。”铁西宁如一个老师般询询善诱,让毛元太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兰顿人以全盛之师西征,占的是天时。我军能将敌人拒于刺尾,是占了地利。谁能在这场相持中取胜,要看的还是人和啊。”铁西宁续道,“一个人生来就是城主,身边是娇妻美妾金山银湖,目光便会变得狭小,他们只能看到自己的城,只能看到官场。”

“他们现在即使出了兵,也不会马上赶到刺尾。虹雨堡、瑞郡、极乐、粟丰等城城主,在过去非李系即明系,各怀鬼胎。只有祖龙城城主上官吟雪是个中立派。只可惜,他太老了,恐怕已经没有气魄领兵打战。”铁西宁对王朝能占据“人和”上的胜面居然没有把握。

毛元太顺着铁西宁的思路道:“所以,我们到刺尾,首战不能不胜!”

铁西宁脸上真正露出赞许之意,点头道:“不但要胜,而且要不惜一切代价大胜。否则,那些老狐狸会带着兵再跑回去的。”

*** 阿南要塞正在召开部落联盟会议。

参会人员包括云镜南、水裳及一众部落首领的私人代表。

冷场。

水裳不说话,石头罕的侄子、急流罕的外甥、各部首领的代表们都不说话。

云镜南在玩桌上的兰顿座钟。那座钟坏了,原来里面有一只小鸟,每到一小时便会出来叽叽喳喳两下,现在是五分钟就跑出来叽喳一次。

小鸟叫第二十八遍的时候,云镜南终于放弃了把座钟修好的企图。

“诸位,决议就是这样的,大家都看完了,可以发表一下意见。”云镜南起身道,水裳接过他手中的座钟开始摆弄。

“这件事,我们应该向索娃山汇报一下。”石头罕的侄子道。

“可以。”云镜南马上答应了,这大出各部代表的意料。

“我们也要回去禀报一下。”

“这样的大事,还是向首领问个意见比较好。”

“说的是啊!”

“这可是关系到部落存亡的大事。”

“静一静,静一静。”云镜南示意大家肃静,然后背着手踱了两圈,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了,这才道:“我素来是敬重各族酋领的。这是件大事,大家一定和各部族长商量。另外,因为联盟军需要,所有马匹已一律征收。”

他清了清嗓子,道:“其中,当然也包括本人及各位的私人座骑。我想,在这个多事之秋,这点牺牲大家还是愿意做的。大部分战马将用在战场上,留在本部的也应随时备用,希望大家支持。”

“不会吧,几匹马都要征用,那我们怎么去索娃山?”急流罕代表急道。

“这点不用担心,一切民用牲口我已经备下了。”云镜南及时结束了会议,“大家呆会儿可以到外面领用座骑。水裳,我们走吧!”

“吱吱”,兰顿座钟又叫了,水裳把它丢在一边,跟着云镜南出帐而去。

他们身后传来各部代表的争吵声:“这头骡子是我的,你要那头野驴吧!”

“我要这峰骆驼!”

……

“你真的想好了吗?阿南。”水裳道。

云镜南笑笑,道:“你觉得我象是开玩笑吗?”

“那我会全力支持你的。”水裳镇重地道。

云镜南感激地点点头。

刚才的会议,讨论的是联盟军进攻兰顿西征军的问题。以十万联盟军,向百万兰顿西征军叫阵,这是草原联盟生死存亡的大事。

关于这件事,云镜南与水裳讨论的时间是这次会议的几十倍。

水裳一开始的观点是:“向兰顿人挑战是很危险的。云镜南,你不要拿着联盟的命运去满足你所谓的义气。我也很想古思的素筝能够没事,可是我不会拿十万草原青年去冒险!”

云镜南的眼神在那一刻如同穿越时空,充满了对人类血腥的同情与悲悯:“这很冒险,真的很冒险。但如果我们什么也不做,当兰顿帝国席卷大陆时,草原人还是有沦为奴隶的危险。奇www书qisuu网com我不知道哪种危险更大一些,但凡是人的本性,应该都会去选择主动战斗而不是屈辱到最后的无奈抗争。”

“一直以来,兰顿与王朝都是势均力敌的。这让草原部族得以生存,最多也不过是有一些小插曲,比如象太阳部或伊枝部那样充当大国侵略的工具。我不知道部民们是不是满足于这种现状,可是,这种情况不会维持很久了,也许就只有一年。”

“也许,你认为阿思和阿宁能够对抗整个兰顿,让局势回到平衡。那我可以明白地告诉你,这不可能。如果我们参战,或许还有希望。”

“阿宁这个人我很明白,他是外冷内热的那种人。重新建设一个新王朝,让人民安居乐业,是他此生唯一的追求。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甘心铁了心肠让凤竹、刺尾的百万军民象壁虎的弃尾一样支持一年之久。人人都觉得这很符合他的性格,只有我懂他。他这是迫不得已,不付出百万人的代价去创造这样一个守城奇迹,油尽灯枯的王朝会立时土崩瓦解。不但各城城主根本无法指望,连王朝百姓都应分裂而失去了凝聚力。这样的国家,如何能够面对强敌?”

“布鲁克军还保持着威严的阵容。但是两个城,养着近二十万军队!哪怕兰顿人不进攻,他们也撑不了几年。更重要的是,布鲁克军没有后备兵员。”

“水裳,你可能觉得兰顿军挥师南下还是很遥远的事。但是我告诉你,只要一两次战斗,战局就会改变。如果连我们自己都不去主动把握命运,用不了一年,草原人连睡觉的帐篷都会被烧光了。”

水裳最终同意了云镜南进攻西征军的提案。至于今天的联盟会议,那不过是走一个形式而已。云镜南在两个小时里调整一下自己的情绪,顺便向各位连弓箭都没有拿过的部落贵族表示一下敬意和尊重。索娃山是否会支持联盟军行动,不会比明天早上阿南要塞下不下雨更重要。

一沙已经为云镜南打造了不可违拗的神子形象,远远超越了部落首领们通过掠夺和奴役建立起来的影响力。

“可是,这毕竟是一场战争啊。”云镜南在说服水裳的时候说得头头是道,可要面对十万联盟军战士时仍然有些底气不足,“战局真的象我所说的那么严重吗?除了为草原自由而战这样的口号,我是否心里真的存着私心呢?即使是兰顿人攻下王朝,游牧为生的草原部族也是可以远避城郭,继续自由的生活的。比城市更大的是山林,比山林更大的是草原,除非有一沙说的海洋的东西,否则,这个草原,至少还能让牧民们生活几百年。为了几百年后的子孙,让他们放弃今世的生命,我这个理由站得住脚吗?……”

云镜南的脑中一片混乱,他的步子机械式地向点兵台上挪去。

穿过白桦木搭起的简易点兵台,可以看到在风中列成方阵的十万联盟军。

面对十万雄师,云镜南的脑中突然一片空白,一切机变都离开了躯壳。

“草原勇士们,明天,我们就要开赴战场!”

“我不能给你们任何承诺。我不能保证你们会有更多的牛羊,不能保证你们每一个都平平安安地回到家……”

“甚至,我无法向你们解释这场出征的意义!”

“我不想说,这场出征,为得是正义。也不想说,这场出征为的是自由。更不想说,这场出征,为的是草原民族的崛起。我无法用语言解释上天的意思。所以,现在在场的每个人,这时候都有权选择离开,我保证,不会有一个人受到阻扰和非难。”

说完简短的动员演讲,云镜南的心盆盆直跳。

只要有人带头离开阵列,那么就会有十个人,一百个人相继离开,最后便是大家一哄而散,回家抱老婆逗儿子。

阵列中突然发出一阵声音,渐渐汇集,最后象雷鸣般地响了起来,又过了一阵,杂乱的吼声变成有节奏的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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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扫榻五万古思军团在布鲁克城外与十万联盟军会师了。

留驻城中的十万布鲁克军必须承担起保卫布鲁克和阿南要塞的任务。

清秋时节,两个朋友再次见面。

“阿南,你的联盟军军容很盛啊!”古思羡慕地看着云镜南身后的十万大军。

云镜南很理解古思的心情。布鲁克和威烈兵员有限,古思和叶扬一看到军队眼睛就放绿光,更不用说是衣甲鲜亮,精神饱满,长矛腰刀擦得雪亮的生力军——现在的联盟军相比于布鲁克军,生活水准要好得多。

“这次的行动为什么要叫扫榻?”云镜南问道,“兰顿人又不是客人,我们没有必要扫榻以待吧?”

古思笑笑道:“这是陛下起的名字,我也嫌它太过斯文了。”

“怎么?我以为阿筝她不会同意这次行动呢!”云镜南奇道。据他对素筝的了解,素筝对铁西宁夺取王城政权始终不能释怀。

“怎么了,我在你眼中就是这么小器?”素筝不知何时来到二人边。

古思忙欠身道:“陛下!”

“古将军重甲在身,就不必施礼了!”素筝的眼睛只望着云镜南,“阿南,你真的打算不理我了吗?”

云镜南对着素筝一笑,道:“阿筝,你还是掐我一下比较习惯些!”对于自己和这个布鲁克君主之间的恩恩怨怨,他实在难以说得清。

“阿南!”泪水一下从素筝的眼睛里涌了出来,她知道与云镜南之间的芥蒂已随着时间而消除。

眼前的这个情人,已经从活泼的少年转变成了成熟的青年,多情的眼眸中更多了一层深邃,她动情地向前一步,手臂微抬。

她已顾不得众目睽睽,数年来的艰辛让她更渴望情人的抚慰。

云镜南向后缩了一缩,只是一点点,恐怕连一厘米都不到。

可是这足以让素筝感觉到了。

而且,这时的云镜南身旁,多了一个人。

一双清澈的眼睛,如同不染凡尘,美丽的黛眉后面,藏着一缕不为人觉察的忧伤。那正是云镜南从飞羽城带回的聋女蝶儿。

素筝不禁相形见拙。

如果是还在王城的时候,她不会介意与任何美女一争高下。可是现在,沧桑变故让她无暇去施粉黛,布鲁克繁忙政务使她的眼边有些微浮肿,尽管在别人看来,现在的素筝多了一点稳重雍容,但那少女的天真无邪已经离她远去。

“这位姑娘是?”素筝的手重新回到宫廷教授的标准姿势。

“她是蝶儿。”云镜南笑着看看蝶儿道。

蝶儿嫣然一笑。

“阿南身边总是不缺美女的。”素筝的话中大有酸意,而且大有别具用心的嫌疑。

正在打量素筝的蝶儿丝毫没有觉察到素筝的话中之意,笑道:“蝶儿见过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