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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签一次婚约 佚名 5054 字 4个月前

,原生原创,自得其乐,不让你做东西方文化之比较,

或古今美学之阐扬,太浅。

更不喜欢你动粗,撒野,闹得童山濯濯,枯水浊浊,蠢不蠢呀你?

不逾越了,下山。

车轮子压着山阴道,惴惴的,竟有几分不安,不安了还压,虚伪。

向阿巴拉契亚行驶,片刻,一瞥后视镜,奇哉!派萝山侧身一变,成了一位

妙女子,朝天仰卧,姿态从容。原先那馒头那乳头,此时已化为女子俊秀的脸庞,

一袭长发由天上徐徐披散,融入广袤而青葱的原野。

守门女侍大白天就睡了,不在乎人类的作息时间。

若她能言,大约会天真地问:什么叫女侍?门好好的,守它干啥?

一九九四年二月纽约

/* 24 */第二队第24节 恐怖片

工程师比尔一家三口外出,请我看房子。他家其实有电子警报装置,避邪比

我灵。但电子警报不能给猫开门,给鸟喂食,给花浇水,我遂成为必要。

我傍晚进驻。比尔的小楼建在几棵老橡树中间,共两层八九个房间。要说我

没有趁主人不在时适当翻翻的欲望,那就显得不够诚实。但我好歹是知识分子,

比较高雅,因此不喜欢拉开壁橱,数数有几件名牌衬衫;或者拧开瓶盖,闻闻香

水的档次。我主要检查书架。比尔的量子理论藏书令我相当失望,唯一称得上有

故事情节的是圣经。我家也有。

漫漫长夜,何以解闷?唯有电视了。动画片不看,太闹。西部片总是风沙烈

日,令人干渴,也不看。爱情片倒是滋润,可惜看过一遍,再看也得干渴。幸好

有一个恐怖片,我一激凌,顿时来了情绪。找摇控器时,见柜里有一大摞录相带,

居然也都是恐怖片,我大喜过望,对比尔充满了感激和理解的心情。你想啊,高

科技了一天,商业了一天,平庸了一天,回家谁不想来点刺激?烟酒伤身,可乐

里的咖啡因不够劲,嫖娼和吸毒太那个,悲喜剧什么的又不一定对胃口,隔着荧

屏抽冷子恐怖一下便成为乐趣,而且安全。有心脏病的除外。

我把身子埋进沙发,一部接一部地过起恐怖片的瘾来,眼前便蓝光闪闪,鬼

影憧憧。我发现自己最爱看女鬼。女鬼总是妖媚风骚,主动示爱,正中我们这些

想入非非却又顾虑重重的庸常男人的下怀。直到最后一刻,她们才露出血滋呼啦

的狰狞原形,令人大惊失色,出一身冷汗,觉得还是俗人家的女子可靠。

老实说,这些片子的效果非常逼真,配乐尤其瘆人。年头早点的片子,配乐

搞得复杂点;新出炉的比较简化,几乎没有旋律,仅仅像某种金属在持续不断地

轻敲,冷不丁再狠敲两下,故听起来是这动静:当当当当当当荡荡!!我的心也

一下子荡到嗓子眼,赶紧闭嘴!不然那可怜的心非逃出去不可。

夜渐渐深了。我对女鬼最后的一点迷恋丧失殆尽,只觉得她们越来越狞厉,

况且还有更加狞厉的男鬼。我不得不关了电视,四下里便死亡般寂静。鬼气仍不

散,弥漫于整个客厅、整个小楼。我毛骨悚然地意识到,人少屋多、园幽树茂并

不总是好事。我强烈怀念祖国的人山人海以及火柴盒一样的住宅,怀念嘈杂的市

声起哄声、邻居吃面条的踢哩吐噜声打鼾声,甚至怀念套话连篇、议而不决的各

类会议——最好是大会。你美国的男鬼女鬼好好听着,你若是真有大气魄,你就

上中国溜一溜,挤也把你挤死!开会也把你开死!

我长叹一口气,认定美国不但是航天飞机的故乡,而且是恐怖片的最佳温床。

突然,有一种极怪异的嘎吱嘎吱声从附近传来,真真楚楚,绝不是幻觉。

我立刻魂飞魄散,腿像粉皮般糟软。又想起职责,便硬着头皮,胡乱操起把

雨伞或者拐杖,哆哆嗦嗦蹭过去,耳边似又有金属声响——当当当当荡荡!!霎

那间我见到一对鬼火般的眼睛,正贴着玻璃窗向里边窥视。我听见自己惊骇地尖

叫起来,窗外也相应叫了一声。原来,是比尔那只混帐的母猫叫春迟归。

几天后比尔回来时,我变得一惊一乍,两眼直勾勾的,成了恐怖片最窝囊的

俘虏。

一九九四年八月十九日沈阳

/* 25 */第二队第25节 连锁国

在美国开车旅行,开了半天你突然一愣,怎么又转回到出发地了?下车一问,

老美却告诉你个新地名。你说不对吧?这儿和出发地怎么那么相像?老美就耸肩

膀了。你半信半疑,接着往前开。开着开着你也耸肩膀了,因为你经过的其他地

方也都挺像你的出发地。

这是怎么回事?这是遍布全美各地的连锁店给你带来的奇妙感觉。在美国,

连锁饭店、连锁旅馆、连锁车行、连锁百货店、连锁加油站、连锁超级市场……

几乎什么都连了锁,简直可以叫美利坚连锁国了。

连锁店之所以叫连锁店,是因为它像一环一环的锁链般整齐一致,不但外部

建筑风格一致,内部格局和服务项目也一致,甚至厕所的位置也一致。东海岸肯

塔基炸鸡店的招牌口,有个慈祥的老头儿在微笑。西海岸炸鸡店的招牌上,同一

个老头儿露着同样的微笑,永恒的微笑,比蒙娜丽莎还永恒。鸡炸得也精采,盐

放得也确切,永远确切,比自己老婆放得还确切。老婆一马虎,还有齁着你的时

候呢。难怪老美不像中国人那么恋家,敢情他们处处都能找到家的感觉,方便,

亲切,意料中事。

这么好的条件,大家一定很满意了?未必。人哪,最怪了。没连锁时想连锁,

连上锁了又腻了。也是的,天天都跟锁链打交道,锁链饭,锁链床,锁链车,锁

链个千篇一律,没完没了,谁受得了?那就改一改。不行,老板不答应。连锁店

是当今的大买卖,讲究标准化、通用化、模式化。老板刻一个模子容易吗?一个

模子只压一个链环连模子钱都收不回来,不压它十万八千个决不罢休。否则形成

不了规模效应。没有规模效应价格就下不来,就无法竞争,也就甭指望挣大钱了。

再说科技什么的也发展到这份儿上了。电脑噼哩叭啦一打,机器轰隆轰隆一

转,各种产品、各种服务就齐刷刷地、大一统地冒出来了。因此,旅馆里永远是

一种毛巾、一种香波、一种气氛。超级市场里也永远是一种温度、一种店服、一

种陈设。即使大雪抛天,也能买到茄子黄瓜西红柿,玫瑰石竹康乃馨。古人能有

这个待遇吗?你身在福中不知福,却悲叹再也感受不到大自然的灵动,感受不到

春华秋实的季节性惊喜了。这是无法两全的现代难题。难道为了你的所谓自然,

就得把机器统统毁了吗?忍着吧,跟着机器的感觉走吧。

美国连锁了还不够,还有全世界呢。你可以劝说浪子回头是岸,却无法劝说

利润金盆洗手。于是麦当劳那样的连锁店便在地球上越滚越多。麦当劳那个巨大

的黄色m 招牌现在多得用林立之类的词来形容都嫌不足了。普天之下,莫非老麦

的土,率土之滨,莫非老麦的臣。每个臣都毕恭毕敬地捧一个麦当劳汉堡包,像

“文革”时咱国人手一册小红书一样。想想看,这是多么壮观,又是多么扫兴。

单单是扫兴倒也罢了,问题是将来呢?将来会不会出现一个把地球捏在手里随意

摆弄的超级力量?

天天套着锁链枯燥度日的是什么人?

是犯人。

我无意说美国人是犯人。

事实上我相当尊敬美国人,因为美国人酷爱自由,酷爱多元,酷爱变化,酷

爱说“给你一个惊喜”。那天我朋友的黄毛小丫头背着小手甜甜地对我说:“刘,

给你一个惊喜”。小手伸出来我的心就揪起来了。小手嫩嫩绰绰的,小手里也是

一个麦当劳汉堡包。

一九九四年九月十三日沈阳

/* 26 */第二队第26节 大使馆

天下与“馆”字相连的词很多:饭馆、旅馆、殡仪馆……惟有大使馆令我向

往。我可不是说,我想揣着机密溜进外国大使馆换钱——我一个白丁,上哪儿弄

机密去?半路捡到了也不往那儿送。我向往的是咱国大使馆。当然,不是咱国驻

非洲小国的使馆,我怕热,也受不了寂寞。我主要向往咱国驻美国的使馆。在几

十亿口子人都盯着的焦点区域,驻美使馆显然多么关键,可又愣是见不到他们的

身影。越见不到越神秘,越神秘越向往。

到美国后也见不到。但我住的地方离首都才四五百公里,比在北京时近便多

了,迟早会有机会。机会说来就来。一个周末,朋友约我同游华盛顿。白宫,国

会,方尖碑,浮光掠影了一圈,我便提议去中国使馆。“你有事要办吧?”朋友

问。我摇头。“那你一定有熟人。让他给买两条好烟,内部价的。”“哪是什么

熟人?是同志。我想看望一下白区工作的同志们。”

大使馆是一座红褐色大楼,朴素凝重,气势不凡。我驻足仰望,感慨万端。

大楼啊大楼,有多少重大事项在你里边操作!梦里寻你千百度,蓦然抬首,你终

于戳在这里,和我相看两不厌了。

若不是临时有件事,我原本不想打搅使馆人员,而只准备留个影,就恋恋不

舍地离去,这事也不大,而且还怪不好意思的——我有尿了。事实上我一直有,

但刚才跟老美挤在一起太拘谨,这会儿见到自己的使馆,才有了宾至如归的感觉,

遂决定进去方便一下。按咱国农业观点,也算肥水不流外人田。

大楼正门不开。东边有个门,是接待室,却无卫生间。有人指点我绕到大楼

西门,说那边有厕所。进了西门,忽然闻到咱国机关食堂特有的那股亲切气味,

便想象着小黑板上的今日食谱:白菜炖粉条,土豆炒青椒……这些昔日不屑一顾

的毛菜,如今对我这吃腻了热狗的胃来说,具有极大的诱惑,以至我险些忘了自

己进来的最初目的。假如有人留饭,我一定欣然接受,并坚持付款。

楼里是一条走廊,味道也很亲切,属于报刊油墨加隔夜茶泡烟灰缸的办公室

综合气体。可是,却怎么也找不到厕所。这时,正好有一个中年瘦男人过来,就

向他打听。瘦男人的目光凌厉警惕,上下打量我,并注意观察我其实什么也没拿

的两只手,然后反复盘问我的身份,终于使我慌张起来。瘦男人把我领到一个门

前,严肃地说:“这里的厕所不对外,你赶紧出去!”出去一看,竟又是那个接

待室,身后的门咔哒一声锁上了。我有点发火,却顾不得发作。接待室人员说,

你还得绕到西门去,厕所在那边。

我不愿再绕,怕再绕到瘦男人手里。情急中,发现街角有一家小旅馆,便尽

可能从容地跑进去。经理是个印度人,可能不止一次遇到我这种有病乱投医的家

伙,二话不说就让我进了服务台,打开专供内部人员用的卫生间。

方便之后,我一再向印度人致谢,却只字不提几分钟前在使馆里的遭遇。咱

不能因为一泡尿让外人看笑话。再说一泡尿毕竟是枝节,瘦男人肯定也属个别,

广大使馆人员还是好的,甚至瘦男人也是好的。瘦男人对我这种来路不明的人严

加防范,就说明他是好的。总之,不管怎么说,我将仍然向往使馆,因为实际上

我还没有真正接触使馆呢。

一九九四年八月十八日沈阳

/* 27 */第二队第27节 领事馆

签证处在领事馆南门,南门那儿有风。按说春天来了,风应该宜人,却不宜

人,继续冻人。大家就躲到西边。西边避风,还可以看哈德逊河和航空母舰。航

空母舰退役了,泊在河边当展览馆。

大家都是中国人,有等的经验。出国前,经验丰富的人等过猪肉、缝纫机、

球票和股票,知道在冷风中排队应该多穿衣服。经验不丰富的人也知道多穿衣服,

因为起码他们等过出国签证,偏偏到了美国就疏忽了,以为到处都有空调和沙发,

故穿的都像美国人一样单薄。但毕竟是中国人,懂得起个大早赶个晚集的教训,

避风时便常将头探出楼角,向南门那边张望。

南门那边人还不多,只三个老外,竖着风衣领子贴墙萧瑟着。大家便笑,说

老外的确傻。又说老外吃奶酪,抗冻。有人反驳说,老外的鼻子其实也冻红了。

大家便很满意,不再讲老外,而是讲自己的事,也打听别人从哪里来。有从唐人

街走过来的,有从皇后区坐地铁来的,也有从邻州开车过来的。却没有一个人是

为了签证。中国人回中国用不着签证。再说大家还不想回国,只是想办理因公护

照变因私。已经因私了的办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