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蹭了蹭额头,无赖道:“父王,人家这不是想您了嘛!”

“臭丫头,尽是说的好听。”雅笑出声,靖王爷抬手替吟婉理了理额前碎发,“你是不是又在外面惹祸,累及父王的家声了?”

“哎?”听到这话,吟婉立刻将目光移到鸿萧身上,心里愤愤不平,“谁说的?女儿是何等的端庄闲雅贤良淑德美丽温柔举止得体……”

“咳咳……”实在没忍住,鸿萧硬是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抬眼见吟婉正怒视着自己,忙解释道:“这,我是一不小心,绝不是因为你说的不对……”

“鸿--萧--”

见状,靖王爷感到一阵欣慰,轻敲了一下吟婉的额头,假意严肃的打断她,“就这个样子,还敢说自己是端庄闲雅贤良淑德?你若是能做到举止得体的万分之一,父王就可以跪告先祖在天之灵了。”说完长袖一挥自顾自地向后院走去,留吟婉在原地气的直跺脚。

鸿萧看着靖王爷身影走远,转头看到吟婉的表情,顿时啼笑皆非,缓步随着靖王脚步而去,边走边叹,“到底还是岳父见多识广,佩服啊……”

……

酒宴并没有如宫宴般设在殿堂内,而是随意的摆在花园中。

众人原以为太子的凯旋宴必定煊赫隆重,却不料眼前场景更像是平常家宴。朝中大小官员王公亲贵皆至,满座名门云集,俨然一片喧闹浮华之象,如此显贵的一群人,却也只能毕恭毕敬的坐在太子府的内院中。

这是鸿萧与吟婉无意闲谈出的安排,既然庆功宴的目的是挫杀楼章王的气焰,那就莫不如连同这朝中所有权贵全部一挫到底。而且旁人也的确没令他二人失望,皆是感觉出了这摆设的用意,再加上方才亲眼见到靖国公与太子的和睦之景,太子如今是何等的权势煊天,已经不用再多做言语。

众人落坐之后,望着一左一右坐在吟婉身旁的二人,似乎都有些怔忪,回过神来,立刻有几个官员端起面前玉杯围拢过去,又是称赞太子又是奉承旋靖王,连连敬酒,一阵媚话空话官话鬼话连篇,看着他们一个个一副明明惧怕却还要讨好的样子,吟婉不动声色的站起身,与从前一样,她还是很讨厌这样虚伪的场面,侧过头对鸿萧淡然一笑,转身离席。

走出花园,吟婉独自漫步在长廊中,耳边还回响着不远处传来的喧闹之声,情不自禁的地,思绪回到十年之前,自己随旋靖王入宫,见到的大多都是这种场景,只是当时的自己并没有想到过,席宴上会遇到两个少年,一个如春风般温暖,一个如寒冬般清冷,温暖的那个,如今已是她的丈夫,清冷的呢……

一股幽香飘然而至,吟婉错愕的抬起头,他……

“郡主,好久不见了。”楼林只身坐在廊栏上,淡然说道。

真的是好久不见了,久到吟婉似乎已经认不出他,他却仍然叫自己郡主……

仔细的闻了闻这奇怪的香气,吟婉感觉头脑清明了许多,勾起一丝浅笑,轻轻点头,“将军别来无恙。”

楼林并未起身,悠然的含笑道:“看来郡主半路退席的喜好,这么多年还是没变。”当年皇宫中秋宴她半途遛出,他其实也注意到了。

吟婉面上一怔,艰难的吐出两个字,“是啊!”

说完,竟是不由自主的愣在当地,神情微微有点恍惚。

将她的神色一丝不落的收入眼底,楼林后背靠向廊柱,目不转睛的看着吟婉,淡然的话语中透出些许关心,“那日在高旋……郡主没有受伤吧?”

吟婉缓缓摇了摇头,若有所思的回答:“多谢将军前去相救,我没什么的。”

“郡主知道我是去救你?”楼林面色上并无太大变化,言语中却有些异样,“我还以为郡主只会觉得太子前去是为相救,旁人都是为了加害呢!”

苦笑了一声,吟婉微蹙起眉,心中因这句话而有些不是滋味,看向楼林的眼中带了更多的犹豫,轻声问道:“原来将军一直是这样认为的吗?”她始终没有说过他是去加害自己的呀!

“玩笑话而已。”楼林转过目光,不敢再看吟婉的脸,只怕再多看一眼,他费劲力气坚定的心又会因她而动摇。

“玩笑话吗?”自言自语般,吟婉无意识的重复念了一遍。

感觉出她的异常,楼林感到心中某处紧绷的弦应声而断,情不自禁的转过头,映入眼帘的却是犹如正在游魂一般的吟婉,胸口一窒,楼林无奈的叹了口气,“真的是说笑的,没有敷衍郡主。”

院中的喧闹并未停止,仍然哗音环绕,而长廊内的空气却压的人快要窒息。

物是人非,吟婉忽然想到这四个字。原来这世间最可悲的,并不是什么前尘往事难再续,良辰美景已成空,而是一句‘雕栏玉砌应尤在,只是朱颜改’。

“郡主……”一声低唤,吟婉抬眼看向楼林。

“出来这么久了,将军还不回去吗?”吟婉浅笑接过话。

从容的站起身,楼林的气息更显清冷,“在下正是此意。”

没有言语,吟婉转身走在前面,刻意与他保持一步的距离,“是吟婉照顾不周,楼将军请吧!”

楼林缓步走在她后面,望着眼前摇曳生辉的身影,神色稍敛,忽然脱口而出,“吟婉,等等。”

身形徒然停住,却没有回头,吟婉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好努力平复着突如其来的心慌。

“吟婉……”话音一顿,楼林眼中掠过一丝复杂,沉吟许久,终是举步走向院中,只在经过吟婉身旁的时候,淡淡的道了句,“没事了。”

[萧婉天下:038 筵席生事(上)]

鸿萧与靖王爷踞坐首席,席前迎奉祝酒之人络绎不绝。吟婉翩然坐回原位,矜然含笑,任由身旁侍女在她的玉杯里注满酒液。

“去哪儿了?”温暖的手覆上她手背,鸿萧柔和的目光绕上她。

心里微微的痛,方才与楼林相见的场景一遍遍回放在吟婉脑海中,一丝歉疚浮上心头,并未开口答话,却翻转纤手紧紧的握住了那片温暖。

感觉到她的异样,鸿萧转眸冷冷扫过全场,蓦地在一个缓步走近的清冷身影上定住视线。

嘴角勾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神色淡淡,没有继续说话。

吟婉极力想要隐去心中的不安,黯然垂首,烦乱的瞬间,忽地又闻到那股奇异的幽香。

“楼林在此恭贺殿下北野凯旋,靖国公福寿安康。”

他过来敬酒了。吟婉的思绪被扰的更加复杂,却又是对这股突如其来的香气感到十分惊奇,不禁暗自揣测,从前怎么没有发现他身上有香气的,而且这香气只有距离近了才能闻的出。疑惑之余,她转眼看向鸿萧,见他面上也有不解之色,四目相对,各自会意。鸿萧便似嬉闹般笑道:“楼将军这是从哪而归啊,身上怎么还藏着阵阵女儿香呢?”众人闻言,哄堂大笑,纷纷转目看向楼林。

楼林一脸坦然,轻一行礼,正色道:“回太子,是一种草药香,臣常年身在边关,那里虫蛇种类颇多,臣随身携带这草药是用来避虫蛇的。”

鸿萧点头微笑,也不多问,正欲举杯,却见一个朝服官员应声而上,“臣河南巡抚张偃参见殿下,恭祝殿下洪福齐天。”

河南巡抚?鸿萧微蹙起眉,他与此人并无交涉,何故让他只身前来敬酒,目光一带,看到他身后竟是还跟了个妙龄少女,心中顿时了然,似笑非笑的道:“张大人费心了,请。”

一语带过,并无多言,鸿萧径自饮尽杯中酒液,留那河南巡抚愕然面露尴尬。

眼见这等场景,靖王爷淡淡一笑,大有附和鸿萧之意,戏谑道:“张大人还有其他的事?”

“不不,”被靖王一唤,张偃急忙摇头,恍然间,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缓缓开口,“是小女听闻太子妃天人之姿,心中很是仰慕,再三央求臣带她前来希望能够有幸一睹太子妃的风华。”说着便扬着笑脸侧过身,让出身后少女。

此言一出,众人皆旋转目光望了过来,楼林微偏过头,仔细打量起身旁女子,唇红齿白,婀娜多姿,果然是万里挑一的美人。

吟婉嫣然一笑,正欲开口,被鸿萧反手按住,轻咬下唇,不解的望向他,却见他如玉的脸庞上正挂着三月春风般的笑容,不缓不慢的赞叹道:“亭亭玉立,明眸似水,张大人的女儿相貌也不差呀!”

话音一落,张偃心中狂喜,看来太子对他的女儿有几分意思,太子妃虽倾国倾城,但正所谓贪财者不嫌钱多,好色者不嫌美多,太子再是高高在上,也不过是凡夫俗子,美色当前,岂会丝毫不动心?

可这话听进吟婉耳里,却大为不受,心里一怒,脸上笑容仍在,手却不动声色狠狠掐住鸿萧。

手上痛感传来,鸿萧不禁觉得好笑,偏又状似无意的看向楼林,“听说楼将军至今尚未娶亲,可有此事?”

他态度从容,言语却属实,楼林一怔,没想到鸿萧竟是将话锋转到了自己身上,忙开口辩解,“臣常年身在边关,志在保家为国,并无娶亲之意。”

“楼将军此言差矣,”鸿萧懒懒一笑,“若是因护卫我皇室河山而耽误了将军的终身大事,本太子岂不是亏欠了将军?”

楼林还想说什么,却被鸿萧一语拦截,没有给他任何推辞的机会,鸿萧正色说道:“镇威将军乃国之栋梁,朝廷的中流砥柱,如今既然仍未有妻室,那么这张大人的女儿,就指给将军吧!至于日后究竟是为妻还是为妾,那是将军的家事,本太子这等旁人不好多问。楼将军不必推辞,这便接旨谢恩吧!”

身旁众人顿时回过神,忙附和着鸿萧大赞张家小姐如何端庄贤惠,如何可遇不可求,逼的楼林无话可说。他心里自是再清楚不过,这河南巡抚本是想讨好鸿萧,所以才妄想利用美色讨好。可鸿萧却借此顺势来了个一箭三雕,既不得罪在坐的旋靖王,又对此等无耻行为施了个下马威,最后还将这个烂包袱推给了自己。

可是清楚归清楚,他却是绝不能因这等小事与鸿萧翻脸,只得俯首说道:“臣楼林谨尊太子旨意,谢太子恩典。”

张偃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自己的女儿就被反身一推,成了楼林的妻妾,颤颤的抬眼望去,却触上靖王爷骤寒的目光,惊得他再不敢多言,唯恐再说一句都会有抄家灭族的危险,忙领了女儿跪地谢恩。

吟婉回眸看向鸿萧,却见他正戏谑般瞧着自己,微挑眉,问道:“是何用意?”

缓缓的拿起玉杯,轻抿一口,鸿萧低声淡笑,“我是怕……有些人嫉妒……”

“少跟我来这一套,”吟婉心下暗恼,面色不改,仍挂着浅笑,“你方才若是有意收她,她便是第二个谢如裳。”

话音落到身旁靖王爷耳中,不由得微微蹙起眉,看向吟婉,“你这丫头,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父王,”吟婉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他欺负女儿。”

雅然一笑,靖王爷正欲开口,脸色却在一瞬间骤变,现出一片铁青之色,随着吟婉的一声惊呼,靖王径直向后倒去。

“父王!”

“岳父”

声音因慌乱而起伏巨大,吟婉与鸿萧同时伸手去扶,靖王爷却无一丝反应,嘴角渗出血迹,直直倒在了地上。

吟婉刚迈出一步,脚下却一个不稳腰身撞在院中玉石上,顿时只觉天旋地转,眼前景物逐渐模糊。

鸿萧忙伸手扶住她,却被她一把推开,“快,快救我父王……”

强撑住自己勉力站起,吟婉向前一动,泪水夺眶而出,自语般喃道:“父王您这是怎么了?父王您不要吓婉儿,您快睁开眼睛看看女儿啊……鸿萧你快看啊,父王他是怎么了?你一定要救救他……”

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小到几不可闻,身旁侍女七手八脚上前扶她,吟婉只觉身体被人一触动,便有撕心的痛楚传来,胸口仿佛被生生撕裂。猛然吐出一口鲜血。

淡粉色衣襟上绣着的白梅立时红湿淋漓,触目惊心。

愕然转过目光,鸿萧脸色巨变,满目尽是惊痛,“这,这是……”一把将她抱入怀中,鸿萧的声音透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快,快传太医!”

吟婉缓缓抬手想要伸向靖王爷,视线却更加模糊,紧紧的靠住鸿萧,面色惨白,巨大的窒息感传来,她额间布满冷汗,只觉得全身无力,仿佛已经死去。

[萧婉天下:039 宴席生事(中)]

“啪”

茶杯应声而破,直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将军息怒!”胡副将跟随在楼林身边十几年,从未见过他勃然大怒,此刻也有些颤颤唯唯。

“息怒?”楼林骤然转过身,笑意里透出杀气,“当初是谁告诉我,这毒只会害到旋靖王一人,如今吟婉中毒又是怎么一回事?”

她一口鲜血吐出去,震的他心神俱裂。暗害旋靖王,就是他连夜赶回京城的目的。谢允如今归属于楼氏一党,处处为他出谋划策。得知太子设下庆功宴,谢允告诉他,这是一个除去旋靖王最佳的时机。

所以,楼章王在京中放出太子妃喜梅的消息,各地官员便送上与梅花有关的礼品,旋靖王早年征战边关中过寒毒,二十几年来太医银针镇脉寒毒从未发作,可谢允却是个医药行家,深知中过寒毒之人有三种东西绝不能同时碰到,其一是梅花的香气,其二是百年的佳酿,其三,便是楼林身上携带的露尾草。

露尾草生长在蛮夷之地,中原无法寻得,此草药的幽香对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