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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若晨曦 佚名 5026 字 3个月前

也绝不会什么都不去做的。再说了,还是那句话,老爷不在了,任何事情,只要拿出确切的证据,摊在桌面儿上,也不容她去解释了。”

她把“解释”这两个字咬得很重,看着程雪风的眼睛里透出阴狠,将原先的笑意驱赶得干干净净,倒让程雪风看得怔住了。

第六十一章 笑面虎

林凤娇看着程雪风那么一小会儿,转而又笑道:“雪风,你我都是明白人,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自从老爷走了以后,你为了程家操了多少心?可是有没有一丁点儿用?若大个程家,还不是她说了算?她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可是钱照样还是大把大把的拢在她的钱匣子里,可曾大方的给我们花过半分?”

她顿了顿,又道:“世雄还是个小孩子,可毕竟是程家的长男,这个家,到底是他的。世英虽比他小了半岁,可是家里家外的事,哪样也不叫世英插手,这还不都是她的主意?到时候世雄大了,翅膀硬了,你以为,这个家里,还容得下你我?”

林凤娇说得若口婆心,使得程雪风也不由得沉默下来,面色凝重。

“话我是都说了,”林凤娇的嘴角挂上一抹成竹在胸的微笑,整了整自己的衣物,又拢了拢头发准备告辞,“雪风你自己再好好想想吧。”

她婷婷袅袅的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妩媚的一笑:“事,毕竟还在人为。”说罢,便开了门,一摇一摆的走了出去。

程雪风,则静静的坐在那儿,不发一言,许久,才掏出一支烟,点燃,深深的吸了一口,再吐出来,看那烟雾轻轻飘飘的浮上去,慢慢消失在空气中。

沈清弦变了。

她不再是那个畏畏缩缩,怯怯懦懦、整日穿着又肥又大的粗而衣裳,梳着两条麻花辫子心急火燎的跑来跑去的沈清弦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梳着齐耳短发,干净、利落、颇有些少女韵味的美丽的十八岁少女了。她穿着楚星朔送给她的旗袍,慢慢的从楚府的这儿,走到那儿。

下人们的眼睛盯着她,跟着她走来转去,眼睛里有羡慕,也有妒忌,但每当她走近,那些下人们却都无一例外的低下头,恭恭敬敬的唤声:“清弦姐。”

初进楚府的时候,她才十五岁,这一晃,三年的时光已经就这么着,过去了。

最初的时候,有些下人们还是翻着眼睛看她的,尤其是一些管事,对她的态度更是不冷不热,无论沈清弦说什么,他们就是不理睬。但那王妈是个惯孩子的家长么?那些个难为沈清弦的管事们个个被王妈训得点头哈腰,再不敢对沈清弦轻视、

话说回来,汉口这一带,有哪家会比楚府的工钱给得更多的?

“你只消问问他,是跟你过不去,还是跟你自己的饭碗子过不去?”王妈妖娆的掐着烟,双手抱胸,眯着眼睛看沈清弦,“这世道,人还不如鬼心善,所以对哪一个都不要心软,你说一就是一,就看谁的嘴硬,谁的腰杆子硬!心软、嘴软,只会吃哑巴亏。”

沈清弦轻轻的呼出了一口气,笑了。楚府这么多年,这一点道理,她是悟得透的,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古人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的。

自沈清弦升了职便没怎么见过小翠,她请了一个月假,说是家里老人有了些变故,再回来,整个人瘦了好几圈,很憔悴的样子。又患了肺病,整日咳个不住。沈清弦心疼她,便又向王妈求了一个月的假,给小翠雇了辆马车,送她回家再歇一阵去了。

这一日月底,沈清弦到厨房查账,又与那曾经因柿子而起了争执的刘管事闹了个不愉快。这刘管事自那一次因沈清弦而被王妈呛白了一通,便一直心存芥蒂,见沈清弦拿着账本问这问那,还当是与自己过不去一般。想来这刘管事,也是个出了名的憨货,不撞南墙不死心的主儿。

“刘管事,这个月的燕窝较上个月多出来三两,是哪个小姐太太用了,怎么也不记一笔?”沈清弦耐着性子,这刘管事从刚才就开心咋咋呼呼的说东扯西,大着嗓门唱高调,气得沈清弦几次都说不出话来,却还是强迫自己耐着性子跟他磨。

“我怎么知道!”刘管事一瞪眼,脖子一歪道,“赶情,都是楚家的东西,她们自己吃,难道我这个厨子还敢管不成!”

沈清弦看了刘管事两眼,她的胸口越来越闷,好像堵着一块大石头。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看来,不给这刘管事一点颜色,他是真真儿的无法无天了。

“刘管事,”沈清弦粉嫩的脸上浮现出了淡淡的微笑,她合上账本,轻轻的放在桌面上,心平静气的对刘管事说,“楚府的规矩,若是各房账本与实际不符又没个合理的解释的,统统都属本房管事的失职。轻则罚尽本月的月钱,重则赶出楚家。”

沈清弦这几句话说得又轻又淡,语气和缓,像是迎面吹来的轻柔的风,却让刘管家一下子梗在那里,木木的,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今儿就到这儿吧,”沈清弦可不想等他反应过来再惹自己一肚子火,她起身径直走向门口,道:“三天以后我再来。”

刘管事瞪着一双牛眼,眼睁睁的看着沈清弦迈着轻快的脚步走了出去,兀自愣了半晌,才“呸”的一声吐在地上。

“赶情,在这儿等着我呢。这死丫头,原来是个笑面虎!”

于是“笑面虎”这名字,倒成了沈清弦的代名词了。坏事不出门,好事传千里,个个儿下人们都知道了这个外面看起来好说话的沈清弦其实并不好惹,是个绵里藏针的主儿。不过,也只有这样,那些个曾经欺负过她、排挤过她、看不起她的人,才不敢起刺儿再欺负她了。

笑面虎,就笑面虎吧。

沈清弦无奈的笑笑。

自三太太走了以后,三小姐楚锦然便整日躲在房里,谁也不知道她成天都做些什么。大少爷处理了家事之后,便匆匆的赶赴郑州去了。家里除了楚嫣然和楚星朔,就再没有旁人,楚星朔又报了名参加了武汉国立女子学校,每天都兴冲冲的跑去上学,根本不去理睬楚锦然。那楚嫣然就更不用提,整天介除了上街闲逛,就是躲在屋子里摆弄她那些个衣服裙子,每天都穿着不同的衣服出去招摇过市,自然也是没有时间去理会楚锦然的。

倒是程府的两个少爷,偶尔会来到楚府,看看楚锦然,带她出去走一走,每当这时,楚锦然的脸上才略略的散发出些许光彩来,笑容,也会浅浅的浮上她圆润的脸庞。

第六十二章 上学

楚星朔照旧给沈清弦拿些书看。

沈清弦现在有她自己的一个小房间了,离王妈不远。房间里摆设很简单,但是很让她感觉到舒服自在了。她在房间里摆上个花瓶,插着几新鲜花枝,闻满室的清香,心里无比的惬意。

沈清弦现在没有了亲人,阿来也不在身边,可是她依靠着自己,过得还不错,或许这就是二小姐楚星朔所谓的独立么?

她白天与王妈做些个事情,跑腿的活自然都是由她来做的。一些个累活重活麻烦活自然也都要她来负责,王妈只管抱着肩,吸着烟,眯起眼睛来看着,做得好的,王妈也不夸,做得不好,那王妈可是要骂的。

但是无论如何,沈清弦都是快乐的,她的脸上,开始绽放了笑容。

晚上回到小房间里,沈清弦就看书,书里的世界让她沉迷,让她流连忘返。

动物一般都比较中意更强悍的幼仔,对于体弱多病的猛兽,通常母兽都会将其咬死,或者不理不睬。大自然是残酷的,只有最强悍的动物才不会被自然界淘汰。

这是沈清弦在书上看到的一段话。

看了这句话,沈清弦突然没有来由的想起了楚家的这几个孩子。

大少爷楚伯雅是温和的、儒雅的,他虽平静如水,明月一般挂在天空,看似与世无争的静默。但月亮,只有一个,所以那片湛蓝的天空,便只容得下他一人的光辉。

二少爷楚龙韬像是一道闪电,兀自划过天空,自娱自乐,谁也不能耐他如何。他好歹也是大太太的儿子,虽然风流成性,但却颇有地位和头脑,任谁敢小瞧?

二小姐楚星朔则像是一团火,炽热而灼眼。她怕是整个楚家最绚丽、最耀眼的一道色彩了。无论多少人站在那儿,第一眼注意到的人,肯定会是她。她的不羁、她的洒脱、她的从不循规蹈矩,都让人无奈之余,颇有欣赏。楚老爷子的掌上明珠,怕也是楚府最强悍的“幼仔”了。

三小姐楚锦然既柔弱又娇小,她就像是枝头上一朵开得无比娇艳可人的花朵儿,可是,这朵花太弱小太稚嫩,禁不起风吹和雨打,它只适合在一个温暖的室内去生活。但是像楚府这样的大户人家,却并不是理想中的环境。似乎,也没有人愿意去扶这朵花儿一把,更没有人愿意去看那朵花儿一眼,甭管你有多美多可爱。

楚嫣然更是个有趣的人,她就像是一个摆在茶几上的花瓶,远远儿的看,倒是会被其优美的造型和花纹所吸引,可是走近了,却发现原来只是一个赝品而已,顿觉索然无味。

沈清弦想到这儿,突然笑了起来,她为自己能有这样的想法而感觉到有趣。但楚府却真真儿是属于这样一个地方,单说那楚老爷子,便像是头猛兽,只对强悍而优秀的孩子投去关注的眼光,他把他们都扔在一个地方,不理也不睬,任其生长,长成了,他哈哈一笑,长不成,便根本不屑一顾。这些日子以来,楚府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他也不过是轻描淡写的回来看一眼,对于三小姐楚锦然,他连一句安慰都没有,实在是让人费解。

这个楚老爷,他一天都在忙什么呢?

沈清弦托着腮,很认真的想了许久,却始终也想不通。想不通便罢了,那些个有钱的大老爷的家事,又怎么是自己能想得通的呢?她索性伸手关了灯,钻进了被窝里。

“清弦,你晚上都做什么?”楚星朔吃了一口沈清弦端来的甜汤,抬头去看她。

沈清弦正在为楚星朔整理书架,昨儿这位姑奶奶又心血来潮的买回来一摞书,教下人们抬上来,还没来得及摆在书架里,沈清弦一边儿翻看着,一边儿往架子上摆。

闻得楚星朔这样问自己,不由得微愣了一下道:“若是王妈没别的吩咐,府上的事又没有需要处理的,我就在房间里看书。”

“哦。”楚星朔轻轻应了一声,站起身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她漂亮的黑眼睛眯着,一副懒洋洋的表情,嘴角也向上翘着,就像是一只妩媚而慵懒的猫,“武汉国立女子学校要招夜校的女生呢。”她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

这样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却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水中心,在沈清弦的心里漾起一圈接一圈的涟漪来。她停下了动作,慢慢的回过头来,望着楚星朔,眼睛里星星点点,全然都是期待与迫切想要听下去的愿望。

楚星朔斜着眼睛轻轻瞄了一眼沈清弦,见她正一本正经,满心热望的看着自己,不由得“扑哧”一声笑出来,道:“我已经给你报了名了,晚上,带你去看看。”

沈清弦被楚星朔这句话惊得呆住了。她难以置信的看着楚星朔,内心里涌动着一股接着一股的热浪,这是她梦寐以求的、在心里想了千遍万遍的奢求,自从上次路过那间学校,看着穿着蓝色衣裙的女学生们自由自在的在学校里穿棱,那种羡慕是她从未有感受过的。就像是笼中的鸟,仰慕天上自由飞翔的鸟儿一般的情愫。

这会子听楚星朔这样说,沈清弦倒像是范进中举一样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表示高兴,还是什么。

“日后老陈接我放学的时候,你就跟着他的车去上夜校,”楚星朔拉开衣柜,拿出一件骑马装,兀自放在身上比了比,大概是不太满意这款颜色,便丢向一边儿,又取了一件刚订做好的轻便的洋装比了比,转向沈清弦问道,“这件怎么样?”

沈清弦愣愣的,还没待反应过来自己的事情,听得楚星朔这样问,思路便被这件衣服夺去了,忙不迭点着头答道:“很好,很好。”

楚星朔忍着笑,看着沈清弦那涨红的脸和全然没有反应过来的懵懂神态,便催她出去,只说晚上五点,两人一起乘车去学校,叫她不要迟了。

待到回到自己的小房间,沈清弦才略略的对这事有了知觉,她喜得一跃跳到自己的小床上,把脸埋在被子里,紧紧的抱着枕头。

今天,怕是她沈清弦从出生到现在,最快乐的一天了。

第六十三章 粉丝带

沈清弦在跟王妈提起这件事的时候,王妈没有表示出什么异议,只是叼着烟应了一声,眼睛还是盯着账本,没有抬头。沈清弦静静的站了一会,见王妈也不理会,便当她是默许了,自个儿喜滋滋的走了出去。

夜校并不大,每天晚上五点一刻开始上课,七点一刻放学。时间还不算迟,沈清弦可以自己穿过一条大道回到楚家。在夜校上学的,大多都是些自食其力的女子。有的是家道中落的贵族少女,没有能力上学,又不想放弃学习,便读了夜校;有的是一些力求上进的少女,思想很开明;更有的是一些像沈清弦一样自己赚钱读书的少女。在这里,沈清弦第一次感受到了平等和尊重,她认真的听课,认真的回答问题,认真的学习,周围的人不会嘲笑她是个下人,更不会无端的瞧不起她。每个人都是客客气气的,说话轻声细语,相互交流着感想。

由此,沈清弦与楚星朔的话题,也越来越多了。她们常常一起聊天,一起讨论,一起谈笑。

沈清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