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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欲 佚名 4977 字 3个月前

正是嘉榆县人氏。因财而死。我父为官三十年,家道中兴,颇积聚了些财产。然而却正是因为这财产,引起了一场纠纷。”正待说下去,旁边的秦家娘子拉了他袖子一把,在他略一愣之时,抢在他前面道:“大人,刚刚说话之人是奴家夫君。他一年四季经常在外,有些事反不如奴家清楚,就由奴家来说吧。公公为官十年之时,新纳了一房夫人,半年后得一子,名为秦孝。本以为一家人会和和睦睦,谁想到十年以后就变了模样。”

原来那秦孝小时甚是乖巧,人又聪明,读书识字几乎是过目不忘,左邻右舍都称其为神童,秦父本是文人出身,自然也是喜得合不拢嘴了。开始时一家人自也是非常和睦,但是随着秦孝慢慢长大,秦石的母亲却渐渐有些不安了。眼看着秦孝越来越受众人推爱,文采风流,俊逸潇洒,而自己的亲生儿子却整日只知道打猎砍柴舞刀弄斧,偏偏老头子最爱就是读书之人,自认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眼见着这以后的家主位置很有可能落到那后来妇人和其儿子手中,越想越不心甘,慢慢地对秦孝母子就开始冷淡起来。开始是冷言冷语,后来慢慢吵架漫骂,越来关系越僵。而秦石素来忠厚仁和,再者本身只向往山林生活,对身外之物看得很淡,所以对母亲的作为很不以为然。但是孝心的秦石却也不便说话,秦家娘子更是以丈夫马首是瞻,也不敢说什么。越是这样,老婆子越是生气,一边骂自己儿子无用,一边又变本加厉地对待那母子。

而秦孝母子虽然良善,却也不是易与之辈。想那秦孝机灵多智,多半是从亲娘那继承了点什么吧。初时母子百般忍让,却换来变本加厉地遭遇。后来,母子就想方设法地开始反击了。于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就在这个大家小院里开始了。每当战争一升级,自然老头子就会出来摆一摆家长的威风,但是这家长呢,往往又偏爱小妾,且每每袒护的理由又很不那么充分,矛盾也由此就越来越尖锐了。而秦孝的心理,也在长期的恶劣环境下,慢慢地转变了。

终于到了秦孝十五岁那年,行弱冠之礼之时,老头子宣布要将财产一分为二,两个儿子各占一半。秦石的母亲自然不同意,为什么呢?自己儿子是长子,自然要坐那家长之位,怎么想也要得多一些,那一个小妾的儿子,凭什么得到一半的家产?给他一些吃喝也就该感恩不尽了。所以当场就开始吼怒连声,在场宾客无数,也有的发表意见说嫂子说的对,长幼有序尊卑有别,不能一概对待啊。于是,眼看着到手的财产就要没了。当夜,思前想后心思偏激的秦孝已经不再考虑别的了。表面上言笑如常庆祝自己弱冠之礼,晚上则趁众人不注意之时,背着母亲在晚茶的时候在茶里下了毒。而忠厚老实的秦石夫妇自然不查,结果一家人四口全中了毒。恰巧晚饭前小七恰来送菜,由于赶上大喜的日子,所以秦家就留下他在厨房和伙计们吃完饭再走。吃过饭之后他打算来和老爷夫人告辞的,结果正撞见那毒发现场。而秦孝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杀人灭口了事。

整个事情交代完毕,秦家娘子已经气喘吁吁,秦石连忙扶住娘子轻拍后背。而那红衣婆子,却被这一番话勾起了往事回忆,正暗中拿眼怒气冲冲地横着锦袍老者。“啪!”惊堂木一声响,惊得婆子一个激灵,低头合眼默默念佛去了。

只听那把柔和的声音说道:“你所交代可属实?你们对她所说可有异议?”“回禀大人,句句是实啊!”停了一会,见其他人没有做声,那官员对旁边的一个书生模样的人说道:“去拿审判之簿来。”

第一卷 冥府新丁 第五章 地府审判

那书生模样的人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出了大堂。时间不大,手里捧着一部卷宗进来了,径直走到长条书案前,小心地摆放到官员面前,随后悄然转身便要退往一旁。此时那官员模样的人叫住了他,说道:“子虚,这次你来吧,看看他们说的是否属实。”

那书生听罢走上前来,小心翼翼地拿起其中一本卷籍。那卷籍宽约有一尺,高约有两尺,黄褐色的封皮上画满了纹符,上面右侧用朱砂笔写有几个篆字,依稀竟然是“审判之书”。那书生看来也是第一次被委以重任,难免有些紧张,心中暗想:原来,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生死簿”啊!

翻开之后发现整个卷籍居然只有一页,而唯一的页面上被分为好几个栏目,姓名,出生年月,家族三代记录,生平所行善恶之事,死于什么时候以及阴司判决结果等等均列在纸上。但是,在这些栏目的下面却是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书生不由得愣住了。没有办法,这书生只好苦着一张脸朝那官员看去,道:“司主,这,这……您看……”

原来,这一直在众人面前的官员赫然就是地狱接引司的司主!

“哦?哈哈,是这样啊,看我这记性,忘了你是第一次见到这册子了,拿过来!”

书生依言将那生死簿摆在顶头上司面前,却见那人将卷籍展开,在可以折叠的地方抽出一只狼毫玉笔来,那笔尖端隐隐透出一抹红色。随后,那官员轻抖手腕,在那姓名下面空白处刷刷写了几笔。虽然未见他蘸墨,却见纸上已然现出几个红红的小字:“嘉榆秦石”!紧接着,更奇异的事情发生了,那书页里原本空白的地方一段一段的字开始显现出来,并且显现一段时间之后就会渐渐淡去,而更多的字又会慢慢显现!那官员写完后并不急于看字,而是目光含笑看着那书生,此时那书生已经惊呆得说不出话来!

停了一会,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接引司主淡淡的道:“子虚,念给他们听听吧!”

书生慢慢从震惊中恢复过来,拿起那生死簿,慢慢念道:“秦石,丁丑年六月生于嘉榆县,祖父秦相禄,秀才,教学为生。一生勤勉,为人良善,于庚子年腊月卒,因一生勤做善事,功德簿上名列前茅,所以判由轮回司再使往生,投往人间享一世富贵。其父秦仁德,庚申年间中举,其后在裂谷县任县令,后升任知府,期间得一子,名秦孝。后来由于政绩突出被人排挤,遂告老还乡。后于己巳年四月,由于财产纠葛,秦石夫妇及其父母均被该子毒杀。”

念完后,看了看司主,见他没什么表示。于是书生打算再看看小七的阳间往事,提笔欲写,却想起不知道小七的名字。于是便转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小七答道:“我叫小七。”书生语气平和地道:“我说的是你的正式名字,不是平日叫的小名儿。”小七有些犹豫,嗫嚅道:“这,这就是我的真名字,我,我没有别的名字了。”

“哦?”书生一愣,这可如何查呢,没有办法,只好姑且一试了。于是提笔在那页面上写下“小七”二字。隔了一会,见那页面之上毫无变化,仍然是一片空白。书生又提笔写了一遍“嘉榆小七”,等了一会,还是毫无变化!

司主见书生有些发愣,便叫他将生死簿拿了过来,结果他也是一连写了几遍,都无法找到小七的生世履历。两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般只要写出人物名称和地点,就完全可以看到生平履历的了。

沉吟了半晌,司主点了点头和书生说道:“这样吧,暂且先放一放。奈何桥边不是还缺一个小卒么?你去叫白无常来,先把这个孩子放到他那看管着,待诸事已了,有机会再详细查一查。”那书生道:“全凭司主定夺。”就这样,小七就成了这芸芸众生阳间鬼界通道上的小小鬼卒。

停了一会儿,司主继续看着生死簿,慢慢叫道:“秦仁德!刘婷儿!”那锦袍老者答了一声,走出人群,跪倒在地。而秦家娘子也走出人群,跪倒在地答了一声,原来刘婷儿却是指的她在闺中时的名字。只听接引司主继续说道:“你二人情况基本差不多,都是阳寿将尽,注定那时要死。前生你们遗孽太多,虽说还不够沦为畜生道,却也注定今生必遭横死。虽然今生你们也做了不少事,但仍然无法弥补前世的过失。而你二人这次轮回,却也算是还清了上辈子所欠下的债。因此,你们可以下去,由接引使带你们去地狱轮回司等候,一旦时机成熟,就可以继续投胎做人了。”

“柳金红!”秦石的母亲出来跪倒。“前世你积德行善,做了不少好事,所以判你今生投胎到秦家享受富贵。谁想你不好好珍惜这大好机会继续积累功德,相夫教子与人为善,却因一点小小私利屡次欺压良善,斗嘴勾舌,搬弄是非,导致一连惨死五条人命的发生,真是罪孽深重。本司现判你入狱,受那鞭笞拔舌之苦,待得一段时间之后,投去畜生道为驴为马负重抵罪。你可还有什么话说?”

那红衣婆子柳金红现在已经是两股战战,浑身发抖。只是她也是倔强的性子,猛然抬头望向司主,愤然道:“回禀大人,草民现在是待罪之身,无论如何判决都心服口服。只是,我等因何而死?既然我死后有罪,难道杀人的人就没有罪吗?只判我们的话,却难以说天网恢恢了吧!”

“呵呵,真是强词夺理!”接引司主轻蔑一笑,“看来你还是心有不甘啊,还说什么既然已经是待罪之身,怎么判罚都服气?明摆着就是说我判罚的不合理咯。哼,做错了事还想狡辩!真是岂有此理!你说那秦孝杀人之罪?那自有阳间官吏秉公处理,一切都会记录在案,若是真的缺漏了什么罪状,等到他来到这审判之地,自然也会受到惩罚的。不过,这一切却不是你来指手划脚的了!”司主说到后来语气渐转严厉,一种无形的压力充斥着这大堂之上,一时间无人敢说话,无声的寂静使周围的人都感到憋闷异常。

“秦石!”司主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在!”秦石大声应着,走上前来跪在娘子身边。司主看了看生死簿,转头对秦石道:“你阳寿未尽,本不该死。但是由于前生你被秦孝救了一次,你欠那秦孝一条人命,你当日许愿要还,有生之年却也没有达成心愿。因此你在死前立誓今生必要归还,是以才有这次这场截难。前生你修得功德无量,今日截难一过,必享高寿。所以你可以下堂去后,由白无常送你返回阳间,但是你要谨记,今日发生之事绝对不可泄露!”

秦石答了一声,却没有站起来。迟疑了一下,终于再次说话。“司主,我有一个请求,不知道能不能说?”“哦?什么请求,说来听听。”司主很好奇。一般人来到这里,只要听说自己无罪,就已经很高兴了,要是能返回阳间,基本上都是有多快走多快,根本不想在这多停留。而眼前这个汉子,居然并无什么喜色,还说要有一个请求,司主不免有些好奇。

秦石说道:“人生在世,修的是忠孝节悌,行的是仁义道德。最大莫过父母之恩,最爱莫过夫妻之情。千年修得一世之缘,百年修得同舟共渡。虽然我父母在这一世发生的事牵扯甚远,但是终究他们于我有一世的恩情。因此,想请大人答应我一个请求,小人愿以余下阳寿,弥补母亲所犯过失,以使她能再投人间。而小人愿意与娘子一道,一同重新转投人世。求大人恩准!”“胡说!”司主心里惊讶万分,没想到在这居然看见如此孝子。不过此事却不能答应,因为一饮一啄,皆有前定。“俗世尘缘,都是虚幻,今日她是你母亲,来生可能就是你的儿子,也可能来生是你的仇敌。种的什么因,就得到什么果,因果循环,丝毫不爽。岂是你说改就改得了的?就算是我,也无能为力啊!”司主罕见地感慨道,眼睛里透出一种看透世情的苍凉。

秦石依然跪地不起,见司主不应,忽然咚东地磕起头来。而母亲柳金红在旁边看着,虽然有些舍不得,却也没有说话。真的沦到畜生道,所受的苦楚哪里可以想象啊!万一真的能过弥补过失,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啊。所以,她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阳世的儿子,磕头苦苦哀求着司主答应拿他的阳寿来抵下自己所犯的罪业。

司主在当地站立了盏茶时分,终于,他开口说话了。“你起来吧!本来我是被你孝心感动,想帮你一次的。可是,她实在是……”说着转头对柳金红说道:“人生在世,修的是忠孝节悌,行的是仁义道德。最大莫过父母之恩,幸福莫过母慈子孝。可是,你眼见着亲生儿子即将在你眼前受苦,居然一点都不心动,这样的人,我救你何用?接引使者何在!”“属下在!”当中的空地上忽然之间就飘出了一个人影。头戴高帽,身披青巾,手里拿着一根一尺的短棒,棒头还有青幽幽一点光芒在闪。

接引司主淡淡地道:“执行吧!”一队鬼卒由外面快速跑进来,就要押解着众人离去。柳金红忽然大声呼喊,拼命挣扎,满脸俱是惊恐之色。那队鬼卒居然被她挣脱了。眼看就要跑出厅堂去了,这时那接引使者手中短棒一挥,一道淡淡幽光点了点,柳金红立即全身僵硬,立在原地不动了。秦石呆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心里是一片空白。忽然之间,一个偌大的家就没有了。就算自己返回阳间,又能怎么样呢?

秦石是最后一个被拉走的,他并没有挣扎,只是呆呆地随着扶他的鬼卒向前走。不知道将要去哪,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只是,无论怎么样,他都觉得已经了无生趣了。可是,在很久以后,每当秦石想起这段过往的经历的时候,总是觉得自己很傻,但是同时又羡慕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