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宗道一的话语,脑海里却不禁想起了家乡那一片连绵起伏的裂玉群山。想起那山里若隐若现的小路,想起山后光滑如镜的小湖,想起四季盛开的花朵和满山的野果子,想起了山下炊烟袅袅的小村子。一时之间,二人都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里,只有步履移动间和地面摩挲的沙沙声,还有青猁来回跑跳的声音。
远处的山峰渐渐显现出来,好一片巍峨凝重的群山!好一片浓密葱郁的森林!群山横亘在面前,连绵不绝的深绿进入视野。缥缈的云雾在山间环绕,头顶上毒辣的太阳仿佛根本不存在于那一片苍莽大地的上空。
这个下午宗道一并没有急匆匆地赶路,因为已经到了家门口,没有必要那么急着上山去了。倒是要好好地让公孙良休息一下,免得现在上山因为劳累了一天精神不振,看起来不那么体面啊。所以下午的时候宗道一一边悠闲地走着,一边指指点点给公孙良介绍着周围的地理和师门的一些事情。
当晚,两人就在山下的平坦处露宿了一夜。可是这一夜公孙良却辗转难眠了。睡到半夜的时候,公孙良起身偷偷地把锁在青猁脖子上的绳子摘了下来,用手一推青猁,嘴里嗤嗤有声,却又不敢让宗道一听见,意思就想让这小家伙快走,能逃多远就逃多远吧!青猁似乎也知道终于逃脱了牢笼,哧溜一声钻进丛林里消失不见了。
公孙良回身躺下,一桩心事了却了,所以睡得有些安稳,第二天日上三竿了都还没有起来。朦胧中忽然到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脸上耳鼻之间舔来舔去,热气呼呼地喷在脸上有些痒,一睁眼忽然看见一个毛茸茸的小脸正凑在自己眼前!正是去而复返的青猁!公孙良腾的一下就坐了起来,迎面正对上宗道一若有深意的笑脸,登时公孙良长呼一口气,无奈地躺了下来。
又休息了好一会儿,公孙良才悻悻然地起来,在溪流边洗了把脸,也没有吃东西,就那么和宗道一开始沿着小路攀登天阙山了。
南师帝浪的脚下异域,开始有了些人烟,在二人登山的过程中,不时地可以看见三三两两的人从身旁经过。每当这个时候,宗道一总要对来人指指点点,告诉公孙良这类打扮的人是做什么的,那类人是做什么的,好象要显尽自己的本事一样。不过在这个时候也显示出了宗道一在本门的地位,经过身边的人绝大多数都是南师的尊义门的人,见到宗道一一般都是躬身施礼甚至有很多人都直接跪拜在地。这让公孙良惊奇不已,没想到自己跟随多日的老头竟然有这么高的地位。感受到了公孙良望向自己目光中的变化,宗道一不由心里窃喜。
走了约一个对时的时间,路渐渐变得宽阔起来,前方远远地望见了一座高大的山门。白色的大理石堆砌了一条长长的阶道,山门主要由两根八人合抱的白色巨柱构成,上方横着一块白色的巨大匾额,上面三个大字墨黑而深邃:尊义门!两旁各有一只怪兽盘踞,整个山门庄严古朴,一种无形的气势散发开来。让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场面的公孙良心里着实震撼了一下。
宗道一带着公孙良继续向上走去,宽阔的台阶一眼望不到尽头,公孙良小小年纪走了这么多天的路,还没休息过来,爬这么高的台阶不免有些为难,偶而磕磕碰碰是难免的了。宗道一只是微笑着看着他,却并没有带着他直接飞上高山。原来宗道一一方面是给他一个小小的磨练,另一方面整个尊义门的弟子除非有紧急的事情,否则无论功力道法有多么高深,上山下山都是徒步前行,以表达对南师帝浪的尊敬之意。公孙良即将拜入尊义门,所以自然也就要守这条不成文的规矩。
到了午饭过后一个时辰的时间,二人一兽终于到达了山顶。转过一道山梁,面前出现了一个小镇。里面商店铺面沿街林立,各种日常用品林林总总在这里都能找得到。穿过不停吆喝的人群,公孙良随着宗道一来到了后面一处宏伟的建筑群旁。这一处相对清静了许多,迎面两个身着白袍右襟上绣着一只小小金鹰的弟子走了过来,齐声道:“恭迎掌教回山!”宗道一摆了摆手道:“免了免了,早就告诉你们不要来这些俗礼的!”说罢起身往里便走,早有弟子门人过来接过手里的东西,其实不过就是一个包裹而已。宗道一简单地吩咐了几句,就带着公孙良朝后面走去。
公孙良跟随着宗道一穿过几道回廊,绕过了许多院落房屋,面前突然出现了一条小路。路两旁遍植绿色的低矮小树,小树的间隙中还满是不知道什么名字的紫草,郁郁葱葱长势凶猛。转弯抹角之后,二人来到一个小屋前。小屋背后是一个天然的山壁,笔直而下仿佛刀砍斧剁一般,山壁上头长着几株古松,小屋不大,木制的结构,房前屋后也都是紫草,只是在小屋前面有一片开阔的空地,上面十分平整,几乎一根草都没有。整个环境显得很简单朴实,并且小屋与周围的天地仿佛结合了进去,显得十分和谐。
这里异常地安静,宗道一在离小屋二十丈远的地方停住了。然后双膝一弯跪倒在地,拉了一下公孙良也跟着跪下,然后说道:“启禀师尊,徒儿太一下山办事已经回来了。”隔了好半晌,屋里并没有动静,公孙良正疑惑间,宗道一又说话了。“此次下山一切都还顺利,师尊交代的事情已经由青莲师兄去办理了,所以徒儿并没有插手。只是此次回山还有一事想禀明师尊,这次回来之前徒儿遇到一件奇怪的事,思索良久未得结论,只怕还是要劳烦师尊指点迷途了。”
公孙良一声不吭,只是在旁边看着周围的景色。忽然,公孙良感觉一股清凉的气息从头顶直泻下来,一直延伸到脚下,持续了一会又忽然间消失了。而后公孙良只感觉到浑身的疲累一扫而空,浑身充满了活力,好象稍微一动就要跳起来一样。
只听宗道一继续道:“徒儿这一次带了个小童回来,看他资质上佳,心地良善,所以想收为己徒,还望师父恩准!只是在这之前还有个疑惑想师父赐教。”又隔了半晌,公孙良只见宗道一连连点头,好象听到了什么教诲一样,随后又磕了一个头,然后拉着自己站了起来,转身沿着原路返回了。
宗道一一路之上双眉紧锁,先前脸上洋溢的笑现在已经丝毫不见了。穿过几座房舍,宗道一带着公孙良来到了西北一处角落的小屋前,里面正有两个弟子在打扫房间,看见宗道一来了其中一个连忙上前道:“师祖,您稍微等一会儿,我们马上就好了!”宗道一面无表情地摆了摆手,并没有说话。那弟子见平日和颜悦色的师祖今天刚一回山气色就不大对头,不敢多说话,转身朝另一个弟子吐了吐舌头,接着去干活了。
这是一个小小的院落,房舍的右边有一张小小的石桌,旁边有两张石凳,宗道一拉着公孙良到石凳上坐下。沉默了良久,宗道一长叹一声看着公孙良缓换地说道:“小良,以后你就住在这间屋子里,也许以后会换房间,也许一直都会住在这里了。”停顿了一下,宗道一好象极为艰难地咽了下唾沫,开口说道:“本来我叫你跟我上山来,是希望能收你为徒,教你一些本事,也是希望你能将它发扬光大。可是本门有个规矩的,收徒弟要经过师长同意。你也看到了,刚刚我在那间小屋前和我师尊说话的时候,发生了一些事情,所以现在暂时不能收你做徒弟啦!你先暂时在这歇着吧,正好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等过几天师尊有什么吩咐我再来叫你!”
公孙良一阵迷茫,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愿意和这个老人学本事,但是这些天来的相处过后突然在一个刚刚到达的陌生地点这个熟悉的人就要离开自己,心里还是一阵慌乱。可是他却并没有企求宗道一留下,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个小小的公孙良并不喜欢开口求人。所以他只是默默地抚摩着青猁的皮毛,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宗道一吩咐了那两个弟子一些什么,随后又叹了口气,起身朝前方走去。他心里始终想不通的是,刚刚师父对自己说的那句话:“你不是他的师父。”
第三卷 命旅多艰 第三章 初入尊门
宗道一修真多年,早已经心如止水。可是今天却心绪大坏,自己等了六年之久,只为了当初看中的这一个奇童,自己看中他是良才美玉,想以自身之力加以雕琢,可是到最后关头却被人告知:你不行,这块玉不是你的!唉,想想真是够倒霉的了!
若是别人说的宗道一可能嗤之以鼻毫不在乎,偏偏说出这话的是自己无比崇敬的人,是自己的授业师父南师帝浪!宗道一对帝浪说出的话的正确性并不敢有丝毫的怀疑,因为修行了六百多年以来,无数的事例证明,师父的话从来没有出错过。可是道理是这样讲的,事到临头,总是有一丝心结不那么好解开。宗道一轻吁一声,心想:“不知道谁这么好的福气,能收这样的一个弟子啊!”
宗道一边想边走,来到了前方一座白色的大堂前。这里是门派议事的地方,一般只有德高望重的长辈和本派掌教能够进出,闲杂人等没有特殊事情一般不得入内。自己走了六年,之前把派内一切事务都交给了小师弟乾道敬打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刚刚来到大堂前,里面急匆匆冲出一条身影,三步并做两步来到跟前,一把抱住宗道一哈哈大笑道:“师兄,哈哈,师兄,可想死我了!你怎么才回来啊!”正是宗道一最疼爱的小师弟乾道敬。
宗道一笑了笑,道:“多大年纪了,还是小孩子脾气。我走了这么多天,看你还是一点也没变哪,帮中事务处理的可还开心么?”
乾道敬松开了手,笑了笑:“嘿,帮中哪有什么事情,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别一回来就知道教训我!哎,师兄,给我带了什么好东西没有?”
宗道一没好气地道:“没有!这次好不容易捞个宝贝,临到头来让人抢走了!”
“啊?抢走了?谁这么大胆敢抢咱们的东西!对方的功力很高么?”乾道敬吃惊地问。
宗道一道:“别咱们咱们的,那东西是我的,被人抢了去!唉,真是一言难尽啊!”
乾道敬被宗道一的话弄得一时懵了,瞪着眼睛看着宗道一。
宗道一长叹一声道:“唉,还是进去说吧。师兄这么久没回来,回来了也不说给师兄倒杯茶喝么?没礼貌!”
乾道敬连忙赔罪将宗道一让进了大堂里。
公孙良坐在石凳上,看着小院四周的景色,感觉既新鲜又有些陌生,还带着一丁点儿的恐慌。青猁不时地在身边蹦来蹦去,公孙良时而从口袋里掏出预留的肉块喂它。那两个尊义门的弟子在里里外外地忙活着,估计这屋子也很久没有人住了,所以打扫擦拭要费一番工夫。
时间不大,那两个弟子终于忙完了。其中个年纪稍微大些面相憨厚的弟子走了过来,冲着公孙良微微一笑,道:“小师弟,屋子打扫好了,不过今天晚上好象还不能住,要换换空气。等下师祖回来麻烦你和师祖说一声,我们先回去了。”
公孙良开始时一愣,马上反应过来,原来对方说的小师弟就是指自己啊,可是自己怎么突然成了人家的小师弟了?想归想,公孙良还是立刻站起来回答道:“哦,谢谢二位师兄了!我一定会转告的!”
那憨厚弟子又是一笑:“那我们先走啦,呵呵,以后我们可能会天天见面的!”旁边另一个弟子也说:“是啊,可能要一起干活了!我们先走了啊,小师弟!”公孙良听了他们的话是一头雾水,以后天天要在一起吗?还要干活?干什么活,难道是和在家里的时候一样砍柴?
公孙良有些纳闷儿,但是却也没有多想。现在整个小院落里就剩下自己和小兽青猁了。公孙良起身在院子里转了几圈,小院虽然不大,却和自己家里的那个后院非常相似。除了没有角落里的那口井,设施基本都还差不多,所以公孙良心里倒是忽然升起一丝温馨的感觉来。
小屋的窗户和门都开着,太阳照得屋里很亮堂,公孙良往屋里看了看,只见小屋分为里外两间,外间是一个小桌,旁边一条长条凳子,看样子是读书的地方了。里间是一张大床,应该是卧室了。两室之间用一个宽大而陈旧的屏风隔开。现时屋子里的器具桌椅都被擦得铮亮,地面也洒了些微的水,显得干净而整洁。
看了一会儿,公孙良又回到石凳上坐下,青猁又跳上前来,两只前爪扒着公孙良的大腿,头部不停地摩挲着公孙良的衣服。公孙良笑了笑,这小兽自从上次自己放它不走之后,仿佛认定自己是主人一样,饿了就过来上窜下跳,喂饱了之后也不老实,挨挨挤挤乐此不疲。忽然间,他看到青猁脖子上的那个碧绿色的项圈,心想反正现在又不用锁它了,不如就摘了去吧。于是动手慢慢地松开环扣,将那碧绿项圈摘了下来,收回自己怀中。
整个下午,公孙良都是一个人在小院里度过的。既没有人来问询,也没有人来查看,好象这个角落是独立于这世界之外的一样。夕阳渐渐落下去的时候,终于,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一个大概十五六岁的白衣少年由院门外走了进来,见到公孙良后,少年紫红的脸膛上微微一笑,道:“这位是公孙兄弟吧?我师父派我来接你的,今晚你就先随我去睡,过得明天再回来这里。”顿了一顿,道:“噢,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