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没有隐瞒。
「也就是说,从你踏进封家的那一天开始,你就知道我们是亲姐弟了!」封泽磊发狂地扫落桌上的物品,桌灯、电话、电脑……通通砸个稀巴烂,但仍无法浇灭他熊熊的怒焰,他好恨好恨--
「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为什么!?」如果他早知道这一切,就会及早扭转对她的感情,现在也不会落得如此痛苦的下场!
「我何尝不想把这一切告诉你,可是……」薛婷顿住了,因顾忌到封老夫人在场而说不下去。
「是我不让她说的!」老夫人悔恨地开口,「我不希望你知道了这一切,破坏你父亲在你心目中完美的形象,而且,封家有私生女的事情一旦传出去,有损你死去父亲的名誉……」
封泽磊突然仰天狂笑,笑声凄厉的令人心里发毛。
名誉!形象!他母亲竟把这些空泛的东西看得比他还要重要!?她知不知道他所受的伤害有多深!?她知不知道他此刻心里有多痛!?
「磊,你不要这样……」薛婷见他受了如此大的打击,心里万分的不好受,声音哽咽,「我一直告诉你,我把你当亲弟弟那样看待啊……」
突然,封泽磊顿住了狂厉的笑声。
他缓缓转过头,眼眸有苦深不见底的痛楚,他直勾勾地盯着她,一字一句沉重地说出--
「从这一刻起,我也会把你当亲姐姐那样看待!」
※※※※
「什么!这……太劲爆了吧!薛婷竟然是你的亲姐姐!唉……」金朔野同情地拍了拍封泽磊的肩,为他叹息。
殷颀拧眉深思,「怪不得你母亲有一次放话,你要怎样的女人她都不管,就是不允许你跟薛婷在一起,原来……」
「磊,振作起来吧,不是有人说过,初恋都是难以开花结果的吗!」岩势崎难得的也安慰起人来,「我看过一本书,里面说,对家中父母或兄妹产生仰慕之情,其实是很正常的一个心路历程……」
「你们用不着安慰我,我没事的。」封泽磊一仰而尽杯中的酒,眼尖的侍者马上走过来,将他的酒杯重新注满。
殷颀环顾一下四周,发现不远处有三个衣着喷火的辣妹,不住地以媚眼瞄向他们,他哼笑了声。
「算了,别想那么多了,找点乐子吧!」
他手指一弹,叫侍者去请那三位辣妹过来,而她们也毫不忸怩地坐到他们身边。
「我这位兄弟今晚有点寂寞,你们知道怎么争取机会吧!」殷颀暧昧地在她们耳畔说道。
她们见封泽磊一身名牌,出色的外表加上悒郁的气质,分外的迷人,马上就紧贴着他,用力的施展她们的勾魂术。
「这样好吗!」岩势崎不赞同地咕哝一声,「你明知道磊不喜欢这一套。」
「今时不同往日,你看他不是很乐在其中吗!」殷颀耸耸肩。
「太不可思议了,原来失恋会令人性情大变,彻底转性。」金朔野看了一眼正左拥右抱、轻狂地跟女人调笑的封泽磊。
「你们三个还在那叽叽咕咕些什么!难道不觉得有你们在,太挤了一点吗!」封泽磊睨了他们一眼。
「哈!这家伙,说的是什么话,竟然嫌我们碍眼了。」金朔野夸张地大叫不平。
「今天真是让我见识到有异性没人性这句话的真谛了。」岩势崎也酸他。
「走吧走吧,咱们识相一点。」殷颀一手拉住一个,硬将他们拖出这间
pub外,临走前还对封泽磊眨眨眼,「小心点,别忘了防护措施!」
「这还用你教!?」封泽磊嗤笑地挥挥手,要他们速速在他眼前消失。
三个好友一离开之后,他脸上浪荡的笑容便随之隐逝,取而代之的是黯沉的悒色。
「帅哥,我们待会去哪玩啊!」偎在他胸前的女子娇媚地问,另外二女也都露出既期待又兴奋的表情。
封泽磊从皮夹中抽出一叠大钞,搁在桌上,语气冷淡地丢下话,「这些你们拿去用,今天就到此为止。」
「搞什么嘛。」她们的表情失望到极点,钱虽然可爱,可是若要从中选其一的话,她们一定会义无反顾的选择--帅哥!
望着他挺拔出众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她们惋惜地叹了一声。
※※※※
从pub出来之后,他开着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兜转着。
等他发觉自己竟然把车子开到裴晴家楼下,而且还停好了车,甚至还熄了引擎,他不禁拧眉深思起来……
奇怪!为什么不知不觉地竟然来到她家楼下!
难道自己下意识的想要见她!?
他下了车,背靠着车身,抬起头仰望这栋年久失修的旧楼,顶楼加盖的部分漆黑一片,看来她和家人都已经睡了。
点了一根菸,他有一口没一口地吸着,整个人笼罩在袅绕的烟雾中。
他记得裴晴提过她的家庭状况,她家原是小康家庭,这几年因为她母亲染上重病,缠绵病榻,不断的进出医院,庞大的医疗费把家里的经济拖垮了,而她父亲也开始学人到赌场搏一搏运气,结果输了不少钱,以致会发生亏空公款之事……
现在,她父亲该是被公司辞退了吧!不知道他可有找到别的工作!以他一大把年纪,恐怕不容易找工作吧!
如果真没找到工作,那他们家如何维持下去!裴晴还是个学生,若因此而辍学就太可惜了……
想到这里,封泽磊的眉头不禁纠结起来。
同年龄的女孩,都是无忧无虑的,而她却必须承受那么多无可奈何的压力,上天对她实在太不公平!
其实,他是可以帮她的,她的问题用钱就能轻易地解决,而钱--他多得是!随便砸一把就能摆平她所有的困难,甚至让她彻底的脱离贫穷,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也不是问题。
封泽磊长长叹了一口气,人生最可悲的事,莫过于遇到连再多钱也解决不了的难题,就像他这样,唉……
突然,他发觉到一件奇怪的事,在想着裴晴面对的困境时,他只顾着替她心疼,全然忘却了自己心中的创伤。
即使现在他的思绪兜回自己身上,悲愤痛切之感也没先前那么令人难以忍受了。
一整个晚上,他就这样站在星空下,若有所思地望着她家漆黑的窗口。
他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浮现这个念头,而这个念头也愈来愈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是的,他决定了,他要救赎这个女孩!
他可以藉着救赎她来救赎他自己!
※※※※
清早,一踏出家门的裴晴惊讶地发现封泽磊就伫立在巷口。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在这个时候!?
她迅速掩藏自己的心情,摆出一副漠然的神色,在受到那样的侮辱和伤害之后,她已经决定把他当作陌路人了。
「小晴!」封泽磊在她视若无睹地走过他身旁时,伸手攫住了她。
「放手!你抓住我想干什么!?」裴晴用力甩脱他的手,她听到金朔野他们说薛婷悔婚了,这样看来,他所爱的女人不是回到他身边了吗!他还来找她做什么!
「小晴,你听我说,我想帮助你……」
「先生,我不认识你,请你不要拦着我好吗!我不想上学迟到。」
封泽磊不在意地笑了笑,「还在生我的气!好吧,我为了那晚的事向你致上衷心的歉意,今天的早餐我请客,ok!」
「先生,容我再重覆一遍,我不认识你,更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可以让我过去了吗!」
封泽磊闻言脸色微微一变,「不认识我!」
「我从来没见过你,又怎么会认识你呢!你再拦住我的话,小心我告你骚扰!」裴晴硬着心肠说出无情的话。
「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你生气就大声说出来,不要说什么你从来不认识我,我是这样差劲的男人吗!跟你上过床的第二天,就被你忘得一乾二净了。」封泽磊语带自嘲地说。
「你胡说什么!」裴晴羞愤得直跺脚,「我根本不认识你,你要我说多少遍,我不认识你!你再缠着我,我就要喊非礼了!」
封泽磊没辄地摊开手,「好好好,就算你不认识我好了,不过我认识你,而且很清楚你家里的困境……」
「对不起,请你让开,我父母教我别跟陌生人讲话。」裴晴不等他说完就想从他身边溜走。这样近距离面对他,她的心只会揪得更紧……
封泽磊一把抓住她,情急之下冲口而出,「小晴,不要这样,我可以帮助你。让我来帮助你,好吗!我会送你母亲去最好的医院,住最好的病房,请最好的医生诊治;我会让你和你的家人换去好一千倍的居住环境,让你不用再担心钱的问题,安安乐乐的读你的书……」
裴晴眼中闪过一丝感动,她连忙闭上双眼,在心中大声的叫自己不要动摇决心。
他不过是想用金钱补偿她罢了!
如果她不是这样深爱着他,她或许会一口答应,把自己当作物件卖个好价钱,可是,对他……她办不到!这辈子都办不到!
「我不会要一个陌生人的钱!」她甩开他的箝制,跑着离开。
「小晴、小晴!」封泽磊朝她的背影咆哮,「该死的,我不是什么陌生人!你听到没有!?」他捏紧双拳。
他对天发誓,下一次她若再口口声声说不认识他,他一定要狠狠的打她一顿屁股,打到她认识他为止!
※※※※
上了一天的课,之后又到餐厅打工,一直到深夜裴晴才拖着疲惫的身子搭最后一班公车回家。
今早封泽磊突如其来的出现在她眼前,害她一整天都失魂落魄的,心里净想着他。在课堂上心不在焉,压根听不进老师在讲什么;在餐厅魂不守舍,失手摔破了一叠盘碗,看样子工资都不够扣……
唉,这都是封泽磊害的!
她的心全被他占据了!
即使她嘴硬的拒他于千里之外,甚至还佯装不认识他,但,她骗得了人吗!她连自己这一关都过不了,她骗不了自己的心……
可是,这个时候才来后悔有用吗!他会主动来找她已经很难得了,在被她用那种超恶劣的态度对待之后,恐怕他以后都不会再回头看她一眼了,毕竟她在他眼中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女生……
拐进巷子的时候,她的神经也跟着揪紧了。
可是,放眼望去,哪里有他的影子!
她甩甩头,不准自己再想他了。他现在极有可能正跟所爱的女人在一起,又怎么会再费神理会她!
想到这,裴晴垮下肩膀,垂头丧气的踏入家门。
「啊!发生什么事了!」她惊呼一声,双手捣住嘴巴,不能置信地看着恍如发生过战乱的景象--
原本就已简陋的小小空间,如今简直像一堆废墟。
她们家遭小偷了吗!?
噢,天!究竟是哪个笨贼会干这种事!没看见她家一穷二白,连一件值得偷的东西都没有吗!称为有点专业眼光的窃匪,该是连瞄都懒得多瞄一眼就掉头而去……
「小晴,你回来了……」
「啊!」这下她受的惊吓更大,「爸爸,你怎么流血了!谁把你打伤的!妈妈呢,妈妈有没有怎样!」
说着,她便心急如焚的奔入房中,当她看见虚弱地躺卧在床上的妈妈脸上也有伤痕时,她气愤的浑身发抖。
太……过分了!这些小偷真是太可恶了!
她们家穷得没东西让他们偷,也是没办法的事,他们竟然还动手打人!
简直是人渣!猪狗不如!
「我去报警!」裴晴恨得咬牙切齿,因家里连电话也没有,她匆匆拿起电话卡就要往外走,却被裴父拦住。
「不能报警,小晴……」
「为什么!」裴晴心里一沉,难道是……
「他们是地下钱庄来讨债的人,如果去报警,我就死定了。」裴强面露惊惶之色。
「什么!」裴晴脑中轰的一声,整个人受不住打击地晃了一晃。「爸爸,你……你……」她惊怒不已,气得说不出话来。跟地下钱庄借钱,他们拿什么来还啊!
「都是爸爸不好,爸爸没用……」裴父懊悔地流下老泪。
「不……」裴母在床上撑起被病魔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身子,气若游丝地说:「是我不好……咳……咳咳……拖累了一家人……」
「妈!」裴晴奔上前去,轻轻拍着妈妈瘦弱的背,难过地哽咽,「妈,你不要这么说……」
「妈不中用了……早死早解脱啊……咳……」
「不会的!妈,你会好起来的。只要有钱请最好的医生,你就会好起来的。」裴晴吸了吸鼻子,这个时候她不能哭。
「钱!我们就是没钱哪……」
「妈,这个你别担心,安心休养身体,其他的……我会想办法……」裴晴让妈妈重新在床上躺好,不住地安慰她,直到见她闭上眼沉睡,她强忍多时的泪水这才一滴滴坠落。
妈妈布满皱纹的脸,在睡梦中仍是眉头紧蹙,忧患重重……
裴晴凝视着妈妈好久好久,然后以手背拭去眼泪,心情凝重地走出小房间,开始收拾满地狼藉。
「小晴,你骂我吧,爸爸知道不对,你骂吧……」裴父一脸懊悔。
袭晴木然地摇摇头,「多少钱!我们欠人家多少钱!」
「十三万。」裴父盯着自己的脚尖,「我……一共向他们借了十三万。」
裴晴弯下腰,将断了一只脚的椅子扶直,「我明天试着向经理预支薪水,再看看同学能不能帮忙……」
「呃,十三万是当初借的数目,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