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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既无心我便休 佚名 5023 字 3个月前

能连药杵都没有办法再拿,更不要说作些精细的事情。

曼疏想起丹朱拿出自己配置的养颜品时,那种光彩照人的笑容,只觉得心里一片凄冷茫然。

桑大娘冰冷的手,握住了曼疏的手。曼疏才发现,自己在颤抖。

“没事的,丹朱会好起来的。”桑大娘将曼疏按坐在椅子上,轻轻拍抚着她的头。“你要相信丹朱,她会好好的。”

开朗,自信,善良,丹朱是个非常非常好的女子。

她应当嫁给一个可以疼爱她一辈子的好男人,然后生一群活泼可爱聪明伶俐的孩子,平安幸福的过一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他们拖累,受尽折磨。

还有桑桑,若不是因为他们,那个可爱的孩子,怎么会落到那个变态男人的手里,生死一线。

还有桑大娘——

曼疏不知道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她明明知道,这一切其实都和自己没有关系,甚至也和祁安扯不上关系。她们只是这些玩弄权势的男人手中的棋子,不由自主地被摆来摆去。但是,她还是忍不住钻进那个名为内疚的牛角尖里。

是不是,如果她当初老老实实的留在苍堡,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至少,就没有人会因为她而受到伤害。

至少,她不会因为喜欢上这些人,而痛苦至此。

“我年轻的时候从不信命,我学医救人,要信的是自己的医术,那时候,我相信人定胜天,只要有心,什么都可以做到,也什么都能改变。”桑大娘看着曼疏痛苦的眼睛,叹口气,淡淡的说道。

“可是,当我真正开始行医的时候,我便发现,有很多时候,就算心意有多么坚决,人还是斗不过命数。我灰心丧气过,也想过不要再行医,专心研究药典就好。但是师父不允许,她要我坚持。我咬牙坚持下来,时间久了,经历的老病生死多了,我渐渐发现一个道理。”

曼疏忍不住抬头看着桑大娘,桑大娘的眼神明亮坚强,仿佛从来没有被伤害过,那是一种被淬练过的通达和透彻。

“人不能抵抗生死,却可以让自己在可能的范围之内,活的更好,活的更久。只要有心,即使患了不治之症,也可以多活数个春秋。命数无定,即使是没有生病的人,也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发生不测。没有人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所以,有一刻,便算一刻。”

曼疏知道,没有人会比她更明白这个道理。

是,生死无定。能把握的,只有当下,只有自己。

“大娘,我一定会把桑桑好好带回来的。”曼疏慢慢地说,混沌之中,找到了一丝清醒。

之前之后的事情,都不是她能把握的,那么,就尽量去做能做到的事情吧。不计原因,不计后果。

“好好去休息吧,我相信你。”桑大娘微微一笑,拍拍曼疏的手。

“我在这里守着丹朱就好,还是大娘你先去休息吧,你已经守了几个晚上了。”

桑大娘摇头,“我守在这里,有什么状况可以照料一下,你放心的去休息吧,我没事。”

心思清明过来,很多事情就容易看清楚。曼疏看着桑大娘不知是哭红还是熬红的眼睛,心下恻然。

若不是丹朱伤重,分了桑大娘的心神,恐怕,大娘她早已受不住了。

“那么,我先回房去了,如是有什么事便来唤我。”曼疏站起身来。

桑大娘点头,将她送出门去。

月色很亮,清透如水。

曼疏走了几步,站住身形,回过头来,看向房中。

房间的窗子半掩着通风,桑大娘正坐在丹朱的床边,背对着窗子,泥塑木雕一般,静坐不动。

但是曼疏可以清楚地看到桑大娘的肩头微微的颤动,那样无声而巨大的悲痛。

曼疏咬住嘴唇,无声的迅速离开。

在冰冷的石廊下,曼疏蜷缩着,再也无法隐忍的,哭得像个孩子。

一件衣服轻轻的覆盖在她身上,姬锦寒蹲跪下来,伸出手去,慢慢地拍抚着她。

曼疏抬起头,满脸的泪水毫不遮掩。

月光之下,姬锦寒的脸上没有平日的轻浮,也敛去了邪肆不羁。

飞扬的凤眼中,荡漾着月色光华,浮动着怜惜和难以说明的情绪。

曼疏看着他,忽然拥住了他的肩头,吻住了他的嘴唇。

她闭上眼睛,眼泪顺着仰起的脸滑下来,蜿蜒过颈项,流进胸口。

她不想知道这男人的心思,也不想要再猜测。

便是现在,便是此刻,她需要更真实的东西,让暴动的灵魂,平息下来。

姬锦寒只有瞬间的怔愣,曼疏湿冷柔软的嘴唇,咸涩中带着清甜,氤氲了他的唇齿。他用力的将曼疏拥进怀里,紧紧地,让彼此的身体没有丝毫的空隙。勒得曼疏的骨头生疼。

唇舌交缠,肢体相拥。

什么都可以是假的,只有身体的感觉,是真实的。

姬锦寒的唇没有离开过曼疏的唇,他抱着曼疏轻轻跃过石廊,来到曼疏的厢房里。

锦衣裂帛,残碎的衣服被随意的抛掷在地上。

姬锦寒的手,炙热而有力的在曼疏冰冷的身体上游移,每到一处,都像是业火烧过的灼伤。

曼疏在他的身下辗转翻腾,却只有更紧的贴近姬锦寒的身体。

每一寸皮肤都被烫化的感觉,不是温柔,不需要温柔。

姬锦寒如此了解曼疏的感觉,他放纵了自己,让自己像一把烈火,要将曼疏也一齐烧起来。

毫无预兆的进入,没有丝毫的缓冲,姬锦寒瞬间将自己全部埋进曼疏的体内。

剧烈的疼痛和巨大的撞击让曼疏的每一寸神经都爆裂开来,她用力咬住姬锦寒的肩头。鲜血的腥甜刺激了她,双腿紧紧地缠住姬锦寒的腰身,十指随着姬锦寒凶猛的动作,在他的脊背上抓下一道道血痕。

没有初夜的甜蜜和柔情。

他们仿佛两只濒临绝境的豹子,在绝望中激烈的交缠。

汗水打湿的长发,相互纠结,无法分离,贴合在身体上,雪白与纯黑,鲜明的宛若图腾。

明月高悬。

同样的一片月光下,多少人心思百转。

青容站在院中,远远的,望了一眼曼疏厢房的方向,平静的转过头,负手而立。

姬夫人坐在窗前,同自己的妹妹一样,想着各自的丈夫,彻夜难眠。

能在这样美好的月色中享受一场安心的睡眠,谁知道,那是一种多么大的福气。

曼疏静静的靠在姬锦寒的怀里,气息渐渐平复。

屋内充满了汗水和血液的味道,夹杂着情欲的气息。

她下了床,推开窗子,让深夜清冷的空气灌进来。

身体里的疼痛和疲惫还在,但是她已经可以平静下来。

姬锦寒走到她身后,环住她,用尚算完好的外衣,将两个赤裸的身体包裹起来。

曼疏倚进他的怀里,让他将自己抱回床上。

劫妄罗——

若是你敢伤害桑桑或者任何一个我在乎的人。就算你的身体里流着和祁安一样的血,就算要拼上我的命,我也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姬锦寒看着曼疏终于可以沉睡,下了地,用水浸湿了锦帕,轻轻的帮她清理。

曼疏感觉到舒适的清凉,没有醒来,只是微微的动了动。

姬锦寒放下锦帕,躺了下来,慢慢搂住她。

七十一 《君既无心 我便休》芙蓉三变 v七十一v

劫妄罗温柔的擦拭着泛着蓝色的刀锋,像是拂过情人的面庞。

巨大的刀面上,隐约浮现出一张倾人国城的容颜,淡淡疲倦的慵懒,和深藏在眼底的凄厉。

“你知道吗。有些东西,失去了,就是失去了,再也回不来。”

记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她曾经这样对他说过。

甜美的恋情正在绽放的时候,被人毫无预兆的从枝头摘下,用滚烫的松油浇筑,将它瞬间凝固成没有生命的精美物品,涂上致命的剧毒,化作利器。

情何以堪。

她死了。

她将那枚当年情人馈赠的,含着情意的小小金花吞下,亲手结束了自己的性命,将自己凝固在最美丽的那一刻。

她死在自己手上,又何尝不是死在他父亲的手上。

若是她只是无关紧要的女人,他不会有丝毫的感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牺牲一两个女人,对他来说不过是微小的付出,甚至连代价都谈不上。与得到的回报相比,这种付出再合算不过。

但是,梦不同。

那是他唯一爱过的女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的眼中,便只有这一个女人。

她的忧伤,她的沉静,她含着淡淡嘲讽和疲倦的微笑,她深埋在心中的怨愤。这一切的一切,构成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只为她,只属于她。

哪怕他明明知道,她从来没有用同样的眼光看过他,她对他永远都只有对孩子般的怜爱和有着目的的利用。

哪怕她执意离开他,重新回到那个愿意为她她放弃帝位的男人身边。

哪怕她已经死了。

他也没有办法稍微忘怀。

“劫妄罗,你太固执了,这样子不好。放的开,才走得远。”

当他还是个孩子,屡次为了某些事情争得头破血流的时候,梦曾经对着跑到她面前舔伤口的自己这样说过。

是,他知道。

但是,他们是同样的人。固执而且偏执。眼睛里容不得半点砂子。所以,即使他清楚地明白,终他一生,他都不可能得到梦的爱情,他也还是放不下。

放不下她的悲,她的恨,放不下她的仇,她的怨。他不能容忍伤害过她的那些人好好的活在世上,欢笑的一如平常。他也不能容忍那些人的后代,可以拥有那样所谓的“平静”和“幸福”。

如果她已经因为这些人而坠入地狱,那么,凭什么这些人可以无忧无虑的活在人间!

他无意于任何一个王位,无论是哪一个国家也好,都不在他的眼里。

对他来说,最好的也是最适合他的地方,就是黑暗。

他享受着黑暗之中,操纵着那些人命运的快感。

只要能将那些人一起拖进黑暗里,就算将业火烧遍天下,他也没有什么可顾忌的。那些人,本来就应该被炙烤,在梦的灵前,化作飞灰。

沉寂的夜,凄冷幽长,仿若永暗的世界中,各种各样的感情狂野而放肆的绽放,一如午夜幽昙。

曼疏自睡眠中醒来,暴动的灵魂安宁下来,世界在她眼中变得清晰而冰冷。

她安静温驯的靠在姬锦寒的怀中,让他一下一下的顺着自己的肩膀抚摸,温存而柔和。

姬锦寒抱着曼疏柔软的身体,却知道,这只是个假象。怀中的女子有着和外表完全不同的内在,强硬而冷漠,只有对自己喜欢的人,才会展露温柔。

他并不会因为自己得到了这女子的童贞,便沾沾自喜洋洋得意。

在某种程度上,他们这样的相似,相似到可以不用语言,单凭直觉就能了解对方的心理。

她需要一个人能将她从崩溃边缘拉回来的人,而她知道,他会毫无顾忌的帮她做到这一点。

“告诉我,如果说我是梦妃的女儿,甚至是劫妄罗同父异母的妹妹,为什么他会这样恨我?”曼疏平静的问。

她不是真正的祁安,这些事情对她而言并没有切身的实感。她问,就像是看了一个纠缠迷离的故事,却不得要领,缺少了某些关键。偶尔出现的情绪,只是因为,残存在她身体里的,属于祁安的那一部分记忆。

无论是不是有着亲密的血缘,无论是亲情还是爱情,祁安统统没有得到过。面对这些事情,她自己还可以为了朋友的情义而战,若是祁安,曼疏不知道,她会作何感想。

姬锦寒不知道怀中他唤做曼疏的女子,真的不是祁安,虽然拥有同样的肉体,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他不知道曼疏的平静是真的平静,还是潜藏着激流的表象。虽然身体亲密的毫无间隙,他却始终无法完全了解这个女子的内心。

“或者是因为,他觉得,要是没有你,梦妃就不会离开他,也不会客死异乡吧。”

曼疏抬起头,疑惑的看着身后的男人,“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有或者没有,谁知道呢?”姬锦寒微笑,“我年少的时候曾经见过那个传说中倾国倾城的女子,我不觉得,她是一个会任人操纵毫不反抗的女人。”

彼时他还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

跟着门中的药师制毒解毒,在父亲的严苛要求下修习武功,学习与人勾心斗角,认识世界的黑暗和肮脏,就是他全部的生活。

他是父亲和母亲唯一的孩子,也是姬家唯一的继承人,他安于这种普通的同龄人完全无法想象的生活。他努力成为可以让所有人认同的下任家主,也努力让母亲可以为自己骄傲。

曾经,他不知道自己的母亲,为什么总是强颜欢笑。他猜想,也许是父亲的原因。父亲对母亲很客气,客气到几乎是冷淡。姬家将家主奉若神明,母亲即使有再多的担心和忧虑,也没有办法插手,她只是家主夫人,只有门中人对她的尊重,却没有任何的权利。因此,她只能将所有的心力放在关心他们父子的衣食住行上,无微不至,巨细靡遗。

但是父亲永远都只是淡淡的,淡淡的道谢,却全无欢意,只是可有可无的领受着一切。

姬锦寒常常可以在母亲亲手烹制的食物中,尝到那美味之下的伤悲。

有什么比这更加绝望?

你的付出,他不是不知道,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