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被劫到现在的这期间,外界又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事情呢?
绯离混乱不安的思绪,全部止于手上温柔轻微的握力。
月洛蔚微笑的眼眸波澜不惊,带着微微甜腻的质感看向对面接近的修斯,他轻轻握拢了绯离的手,修长的手指包裹住绯离纤细的手,身上淡淡的香气带着奇异的力量,让绯离的心思渐渐沉静下来。
“我想,我们应该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月洛蔚微笑着、提醒面前的修斯。
修斯微微一怔,直直看向绯离的眼神中充满了平日里骄傲肆意的他所没有的深浓沉痛。
“我不相信,”修斯的双手握紧又放松、随即再次握紧,“我不能接受她已经……”
“她已经消失了。”
月洛蔚的声音带着永远不会退色的淡然微笑,可是嘴里说出的话,却隐藏了毫无转圜的残忍,“绯离、不是你要找的人。”
说完,像是安慰又像是宣告一般,紧紧地握住了绯离的手。
“不可能!!”
绯离不明白月洛蔚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不是你要找的人”呢?修斯再找什么人么?那个人……和自己很像?……想起自己在皇宫之中,修斯总是时不时提起的那些童年记忆,又想起了那个狗血的暗塔族故事……
真是……!!!(拍大腿恍然中)
自己早该想到的,项链中自称为夜的女子、伏羲的妹妹,也就是诺克斯。
答案早就已经藏在蒙蒙的灰尘之下了:诺克斯,就是他一直再找的儿时玩伴,那个青梅竹马、许下诺言的“她”……
千般思绪在脑袋里碰撞交错,绯离抬眼却见到修斯深深地吸了口气,缓缓吐出,他再次睁开深蓝色的眼睛的时候,里面已经再次闪耀出摄人的光彩,喃喃自语道,
“灵魂是不会说谎的……”
脸上迷离而绝望的笑容,衬着他犀利的笑容和浅金色的长发淡淡飘散,缓缓举起手,食指上的皇冠一般缠绕的暗金色戒指反射了隐隐光华,他的眼睛里融合着希望和绝望,复杂交错在一起的混乱中,竟蒙起了淡淡的水雾,
“我的……我的公主……。”
声音虔诚而小心,海鸥啊最后的希望也濒临破碎,修斯微微颤抖的唇,吻上那金色交接的戒指之上。
缄默蔓延。
什么也没有发生。
绯离胸前的项链和往常一般静静地垂在她的胸前,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人说话,修斯深深地、深深地吸气,戴着戒指的手僵持在空中,他那缓缓闭上的深蓝之眼,漫上眼眶的雾气里,倒映着绯离茫然的表情,静静地,伴着月洛蔚带着甜腻味道的话语,悄然滑落了一抹晶莹。
稍纵、
即逝。
“我说过,她已经不是你要找的人了。”
月洛蔚轻轻拢过身边人的肩膀,似要守护住渐渐露出明白表情的绯离。
“喂!妖怪大叔!不许你抱她!离是我的!!”
“啪”。
月洛蔚脸上淡淡的笑容未变,缓缓将视线从修斯的脸上移到自己的右手:
原本白皙修长的手背上,赫然被拍出了小小手型的淡淡红印;他缓缓侧过头,这才越过矮过自己一个头的绯离,看到紧紧拽住她衣角的小小身影,
白发散乱就如同小小翼听,粉色的眼睛里闪着倔强、嘟起的嘴巴,淋漓尽致地反应着他的不满。
绯离偷偷地把视线移到月洛蔚的额头,和他笑意盈盈的嘴角不同,月洛蔚脑门上十字的爆裂声清晰可闻,绯离几乎可以透视到,他长长的淡紫色锦袍下,修长的手指上已然攥着几根银光闪闪的细针,发出“cing”的光华。
刚才的那什么乱七八糟的紧张和不安统统消失不见,绯离“唰”地把莲契塞到背后,忙扯着嘴角组成一只怪异的笑容,
“呵呵、呵呵呵……月洛蔚,他、他是……”
他是龙?
发现语言完全匮乏,根本不能组成足够解释的有力句子,绯离抽搐着嘴角,欲哭无泪啊欲哭无泪。
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欲哭无泪。
“她去哪里了……
你们把我的她……带到哪里去了……”
语音微颤,带着决绝的深深呼吸,修斯喃喃的自语想起来,骤然打断绯离夹在两人之间的尴尬处境。
或者……
是叫她更加尴尬了……(?)
“暴龙大叔,你找那个坏女人吗?”
莲契从绯离身后探出脑袋,歪着头笑着问。
“暴龙大叔”?!
“坏女人”?!
绯离觉得胸口都揪紧起来,扩大鼻孔狠狠地吸一口气,再狠狠地呼出来,转过身,捏住莲契白嫩嫩的脸,往两边狠命地捏一边捏一边疯狂地叹气,“臭小鬼,你起的都是什么怪外号嘎?!”
“唔~~”莲契的小脸被捏得红彤彤,张着嘴巴叽叽咕咕说起来,“拖拖!落~拖拖啦!(痛痛!离~痛痛啦!)”
捏着捏着,绯离的注意力被莲契胸前透出的一片小小红色光芒吸引过去,不自觉放开了手,“啊咧?小鬼,你生病了吗?”
莲契撅着嘴巴,摸摸自己松弛不少的脸皮,“没有啊……”
左手摸上他的额头,右手抚着自己的额头,莲契的脑袋上、触手竟是冰冰凉凉的,让绯离瞬间紧张起来,
“额头这么冷,胸前还发光?你你、你不要紧吧?”
莲契歪着头,看到绯离脸上骤然出现的慌忙,喃喃地自语一般,“离是在担心我吗?”
绯离的手还来不及收回,莲契却似终于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般,忍不住眯起眼睛笑起来,“咻”地扑到绯离怀里,“离果然是在担心我!离最好了!!”
怀抱骤然空虚,莲契不明地睁眼,看到绯离被稳稳地固定在月洛蔚的身边,他头上的十字闪出了更加犀利的光彩;还没回过神,自己就被另一双用力的手紧紧固定住肩膀,“你知道她在哪里?!”
眼前的“暴龙大叔”满眼被绝望之后的紧张和期盼填满,固住自己双肩的手力大无比,竟是隐隐生疼,莲契嘴巴一鼓,看到近在咫尺却抱不到的绯离,满脸的不高兴,
“是啊。”
“她在哪里?!”
两个异口同声的声音,同时响彻在安静的氛围当中。
其中一个自然是修斯,而另一个,则是站在伏羲身边的长老。
莲契看了看脱口而出、脸上惊疑不定的长老,再缓缓地、看进修斯可以称得上是带着狂热情绪的眼睛里,一字一句,带着水一般清脆的嗓音,让身处空地的每一个人,都听得分明,
“在、我、心、里。”
“心里”、“亚空间”……两个词组在绯离的脑袋上飞旋跳跃,她觉得傍晚的夕阳都带上了晒晕人的力量,难道说,这其实是个过时的冷笑话?
“你、你是说、在你心里?!!”
长老带着颤音的嗓音,泄露了他心中的惊讶,刚才就开始注意到的奇异熟悉感,粉色眼睛白色头发的少年……某个模糊的身形、渐渐在老人的心里成形清晰,“你、你究竟是谁……”
“我?”莲契歪着脑袋,微微一笑,“我是莲契啊。”
这是一个、长老从来没有对其他人说过的秘密。
让六岁的、刚刚立志要做自然科学家的他,终于投身暗塔族崇高的神职事业的转折点。从最开始的时候,只是一个六岁小鬼的离家出走而已……
“哼!”黑发黑眸的小鬼鼓着嘴巴,手里的草叶哗啦呼啦响,“我才不要做神官呢!”
老爸说什么“家族事业”?那是什么东西?
不管不管不管!我自己的人生应该由我自己主导!……嗯,这话是谁说的?
想得正出神的小长老(汗),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沿着小河边上的岔路,已经进入了森林腹地、渐渐朝着山上走去。多亏了暗塔族与生俱来的夜晚视力,在天色渐暗的森林里也不会看不清楚,而从四岁就开始学习箭术的小长老更是凭借着他充沛的体力,奋勇向前:
管他能走多远,反正要用男子汉的心思做出自己的决定!!
雄赳赳气昂昂、直到途尽路亡!
“……”
小鬼头站在东南西北都被茂密深绿色植物包裹住的空地中心,撅起了嘴巴看向四周,一字一句,告诉自己,
“我……我才没有迷路!”
手里的草叶早就不知道被自己扔到哪里去了,听着暗夜深处此起彼伏想起来的野兽嚎叫,小鬼缓缓地抽出背后背着的弓箭,一弓在手,总算是叫他胆大不少。
反正这本来就是一次临时起意的离家出走,只要能够表示自己的不满心情就划算了嘛!这么对自己说着,小鬼抬头,决定朝着星光最亮的方向前进下去……
“索索”
刚刚豪迈地迈开步子的小鬼微微一顿。
“索索索……”
小鬼咽了一下口水,僵硬的脖子缓、缓、转出一个角度,看到后方不远处的树丛摇摇晃晃,下意识地对自己嘀咕一句,
“不、不会吧……”
“哗啦!!”
话音未落,树丛里爆裂开来一个巨大的阴影,让人不得不惊讶于那么大的个头如何躲藏在小小的树丛里……
“谁有空管你怎么躲进去的啊!!
不要吃我!!!!!!!!!”
小鬼拎着手里的小小弓箭,带着渐渐消散在丛林之中的惊声尖叫,势如破竹、形如闪电,“咻”一声,拉开了人兽追逐战。凭借着小个子的优势和将来长老天生的如有神助好运道,小鬼居然在丛林里左躲右闪,任背后的牛角熊短时间也吃不到他。
不过。
都说了只是“短时间”了嘛……。
“救命啊救命啊!!救命救命救命啊!!!!!!!”
刚才还气势昂扬的小鬼,现在带着飘散到脑后、拉成一条漂亮弧线的鼻涕眼泪,拼尽力气地在丛林不平的泥地上大喊救命。
谁、谁来救救我!!
谁要是真的来救我的话……我……
我……
“我就去做神官呐啊啊啊啊啊……
!!!!?”
“吱”的一声刹车,停下脚步的小鬼回过身,看着空荡荡的、安静的背后:
啥也没有?!
眨两下眼睛,再用空出来的右手抹了抹汗水滴落的眼睛:
还真是……没了?
牛角熊类?
“嚎!!!”
像是回应小鬼的心理活动一般,几步开外的牛角熊背对自己(?), 朝着更后方的黑暗中示威一般地嚎叫。是谁呢?或者说,是什么东西,让可以成为森林之王的牛角熊发出这样精神紧绷的一吼呢?
从黑暗中忽然伸出的白色巨爪,在小鬼和牛角熊都维持着“o”型嘴的短短瞬间,“咕叽”一下拎起牛角熊的后脖子,跟在电影院扔爆米花一般的动作轻松扔上去“啊呜”一口吞进嘴里“咔嚓咔嚓”嚼啊嚼。
吞掉。
“o”型嘴联盟只剩下一位成员,小鬼头呆呆地站在原地,手上的弓箭不由自主地掉到地上,发出“哗啦”的响声。
好像周围的声音和空气都被抽光,那白色巨爪的主人、轻易吞掉牛角熊的生物,因为这突兀的触地声响,从茫茫的参天大树之中,缓缓地露出了端倪:
巨大、巨大、巨大。
六岁的小鬼形容词有限,反正他的脑袋在看到那白色的生物的时候,就被这石头质地的词语给塞满了。
长长的脖子的尽头,是一样巨大的脑袋,一双粉红色的眼睛,闪着潋滟的美丽光色。
黑夜的寂静森林中,一人一龙,就这样一点也不浪漫地、相遇了。
“嗝!”
白龙更加不浪漫地打了个嗝,脸上飞过可疑的红晕,张开了嘴,
“那个……”
“不要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