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

绯离第一次亲眼看到自己手中发出的光箭的威力，正处于惊讶到无以复加的当机状态，月洛蔚轻轻地按下她的肩膀，温柔地将她矫正成正确的坐姿，然后任凭羽言开始再次进入狂热科学家的兴奋状态，自顾自地仿佛变戏法一般掏出不知什么时候藏在车厢角落的糕点，塞进绯离的嘴巴，

“来，吃早饭。”

囧。

绯离啊呜啊呜乖乖地动着嘴巴，脑袋里反复只有一句话。

靠！光箭啊！！我刚才射出了……秒杀僵尸怪的光箭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字袅袅的余音，一直回旋到伙伴们把剩下的僵尸怪清理干净，并且幸存者围成一个小圈，在暂时安全的平地上召开大会之后，才减弱到让绯离可以正常接受外界声音的状态。

“咳咳，”汗肯大叔脑门上包扎着白色绷带的摸样，别有一股诡异的萌感，

“你们真的不跟着我们撤退吗？”

“嗯。”出人意料，回答他的居然是年纪看上去最小的莲契，粉红色的眼睛里，似乎承载着汗肯不能看懂的羁绊和牵挂，为什么什么？

为了谁？

他们这群看上去分明强大到某种程度，却又明显地缺乏经验到了某种程度的人，想要深入历蒂亚最深的土地？

汗肯大叔的眼睛里是再明显不过的担忧，“就你们三个人，未免……”

“五个。”

“啊？！”

这一声不雅的惊叫声的主人，是绯离没有错。那个在她之前说话的，则是谁也没有想到的翼听。红色的缎带优雅地覆着他永远闭着的双眼，脸上耐人寻味的笑容，不疾不徐地说出了惊人的话语。

“……”

月洛蔚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将视线在翼听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地别开了视线。

“医师先生，就算你愿意冒这个险，可是你不能强迫着那位小姐也……”汗肯眼看着周围人一副“我们又问你意见吗”的表情，忙推了推正认真地往试管里加着什么诡异液体的羽言，“这位……呃……羽言小姐，你说是不是？”

“对啊对啊！”汗肯口中的“那位小姐”忙活着点头如蒜，继续往自己已经开始渐渐冒出烟雾的试管里加着东西。

“你看……”汗肯企图说服这群年轻人跟着大部队一起撤退出历蒂亚。

“姐，你脑袋上长了颗西瓜。”翼听没有等汗肯说完，突然就别过脸，对着着迷实验中的羽言说出了囧到极致的话。

汗肯的抗囧指数显然不够高，被翼听表情认真的这句话彻底囧到，“你说什……”

“对啊对啊！”羽言依旧点头如蒜，连认真赞同的表情都和几秒钟前无异。

……。

气氛一下子变得很安静。

“我姐她开启自动回复系统的时候，问她说什么都是没有意义的。”

言下之意，老子足以代她做出任何决定，反正只要满足“危险、但是死不了”的条件，她就会屁颠屁颠地跟着去。

“……唉……”汗肯长长地叹了口气，布满胡渣的脸庞，瞬间布满了担忧和不舍，

“时代已经变了啊……，既然你们年轻人这么有勇气，恐怕我再怎么相劝也是于事无补，既然如此，我们这就要回撤出山谷了，在这里多呆一秒钟都是多一份危险……怎么说呢……你们……”

汗肯抓紧了手里自己的衣料，想到救了整只冒险团、救了自己性命的人，或许就此一别，便再也无法相见，不免露出了惋惜和沉痛的表情。

“啪。”

一只凉凉的小手覆上汗肯的手，汗肯不知不觉漫上泪光的眼神，正对上绯离漆黑的眼眸：墨玉一般的颜色啊……多么美丽的眼瞳……

“嗯……”眼瞳的主人脸上，似乎和汗肯一样纠结着分别时候的不舍，这样惺惺相惜的情绪，让汗肯大叔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难以浇灭的豪情壮志，不吐不快的感觉萦绕不理，他歪了歪嘴，正准备开口，绯离突然张嘴：

“此时一别不知何时相见既然不知不如不见就此别过不用再见，byebye。”

“呃？”

然后以绯离没有标点的告别辞作为契机，打算离开的冒险团一行人拎起早就打包完毕的行李，反手驾着懵懂状态中的汗肯大叔，

以豹的速度熊的力量，

“咻”地退到视线以外，

不、见、了。

“哦，真的走了。”

绯离眨两下眼，不知道自己心里对于“汗肯大叔要变身成唐僧了”的预感对不对，管他对不对，反正今天这么一分别，倒的确是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可是……

“为什么翼听你们也要跟着我们呢？”诺克斯的事件，可以说是和你们毫无关系，难道说……你们欠的钱，真的已经多到要卖命打工地步了么？（你满脑子都在想什么啊……）

“呵呵……”虽然看不到他的眼睛，但是、翼听的笑，从来都可以那样明显地传达在外，嘴形变化，拼凑出再简单不过的两个音节

“秘、密。”

“你！”

“离。”

正待发飙，绯离却因为莲契的呼唤，而转过脸。

“嗯？”

“你听到了么……”

“呃？”

“空气里……好多……好多唱歌的声音……”

莲契伸手扩在两耳旁，听到周围渐渐清晰起来的歌声，这声音像是几万人合作而成的曲子，悠扬绵延，从踏进历蒂亚的第一秒开始，就时断时续地充斥着自己的耳朵。

不是幻觉呢……

现在才终于清晰起来的这歌声……不是幻觉。

绯离看着莲契的眼神渐渐失去焦距，就好像进入历蒂亚以来，许多次发生过的那样，他粉红色的眼睛里失去了神采，呆愣而虔诚的表情里，渐渐融进了某种程度的狂热，嘴里反反复复，之呢喃着一句话，

“……不是……幻觉……”

“莲契？！”绯离惊心地摇晃着他的肩膀，企图唤回他涣散开来的神智，

“莲契？！！莲契！！”

“绯离。”

“月洛蔚，你看看，莲契他怎么……”

“我们，有访客了。”

月洛蔚的脸上淡淡的笑容，熟悉他的人能够知道，这个笑容，就是眉眼间，对于危险的本能防备。

61 杀招

她包裹在数层厚实白纱之下的娇容，一如当初自己记忆中的那样。

她是谁？

她是绯离。

这里灯火辉煌，果然画里得超越了正常人的认识范围，这种干净到了极点，却又透着淡淡血腥气的华丽，不愧是他的选择。

他是谁？

他是罗溪特。

绯离和罗溪特，站在自己面前，穿着礼服的两个人，在众人的眼中，便是最相配的一对璧人。

他们两个，今天、要结婚了。

真是讽刺，原本被神所诅咒的罗溪特，居然今天要在神的面前，发誓他将永远守护着绯离。重生的罗溪特，除了原本紫色的眼眸、和银色的头发之外，一切都变得与过去不同，那个曾经被自己亲手杀死的罗溪特，那个用微笑的声线叫自己“月月”的罗溪特，居然也能够离开黑暗的栖所，投身到光明的世界里去……

自从从历蒂亚回来，一切，就变得不同。

微笑着的绯离、和微笑着的罗溪特。

他看着面前的景象，心脏像是被巨大力量生生撕裂，血肉模糊的碎片里，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随裂成千万片。

“我说过，我会守护你。”

??耳边隆隆的都是自己曾经说过的的誓言，对绯离说过的，那句珍藏守候的誓言。

“嗯？什么？”

黑发的少女仿佛才看到自己，转过脸的时候，眼睛里便都是让自己心脏都停止跳动的温暖，她是光，给自己的生命带来微若又凌厉的光，让以为永世都必须沉浸在伤痛中的自己，看到这个世界的光。

一直都以为，这一辈子都必须活在阴暗的角落里，阳光即使可以照到这里，也绝对不属于自己；然后，她便出现在自己面前，带给自己光明的希望，又再一次、在自己以为可以得到幸福的当口，将幸福从自己这里生生剥夺而去……

“……”

要看多少遍，要看多少遍才能把她的样貌完全印在自己的脑海中。

又要看多少遍，要看多少遍，才能再次把她的映像从自己的脑海中除去？

如果不能得到，不如一开始，就不要相见吧……

月洛蔚不自觉地握紧了手，几乎就要忍受不了那个念头的诱惑：

好想……就这么毁了她。

让拥有阳光一般微笑的她，跟随自己一起，堕入永世的地狱……

折断她的翅膀，砍去她的双腿，让她只能依附自己，只能，跟随着自己的目光，站在自己的世界……

“月洛蔚！你也来了啊！”绯离看到站在阴影里的月洛蔚，笑得眼睛都眯起，“谢谢你能来！”

“……嗯。”月洛蔚的手松开又握紧，握紧、又松开，他的心就像是处在巨大引力周围的漩涡里，好像就这么把一步之遥的绯离，就此拉入属于自己的黑暗……

“翼听没有和你一起吗？”绯离笑眯眯地问月洛蔚，“自从他睁开了眼睛，我们还没有见过面呢！从历蒂亚回来之后，我们已经……3年没有见面了啊……”

“……他对你好么……”

“嗯？”绯离似乎没有反应过来月洛蔚在问什么，随即却抑制不住地微笑起来，“嗯，很好！”

“……这样啊……”月洛蔚的声音轻得异常。

这是一场包裹在华美之中的盛宴。一切都按照事先预定好的那样进行，在宴会厅中接受着众人祝福的新郎，和静静守候在华贵新房中的美丽新娘……

一切，都符合心中所想的那样完美。

“喂，”翼听推了推身边的月洛蔚，不赞同的血红色眼某种闪烁着担忧，“难得见一次面，你不用喝的这么厉害吧？”

“……”月洛蔚没有说话，只是一杯接着一杯地往肚子里灌着香醇浓厚的美酒，热闹的厅堂里，因为主人家暂时离场更换礼服，而陷入短暂的宁静之中，可是外界的情形怎么改变，对于月洛蔚来说却似乎没有什么意义，他翠绿色的眼眸中渐渐蒙上了晦涩的光晕……

“嚯”地站起身，面对翼听疑惑的眼神，嘴里低低地冒出一句话，

“我出去走走。”

对，他迫切需要清冷的夜风，把心中越来越炙热的黑暗的戾气驱散……

夜凉如水，清冷的庭院里，月洛蔚觉得漆黑的天空中，那轮月亮大得不似真实……即使到了今天仍旧不敢相信啊……她就将要，嫁给别人了。

那个对着自己微笑的少女，转眼，已是别人的爱人了么……

酒精和锥心的疼痛让他的意识逐渐模糊，耳边飘过的只字片语，仿佛催化心中恶魔的诡异乐音

那是，罗溪特的声音：

“什么？爱？……我只是，单纯地想夺走月月的幸福而已啊……”

伴随着这几句破碎的、被风传达到耳边的话语，月洛蔚能够感觉到，嗜血的可怖冲动，一寸一寸，占据了他的心。

血腥和占有，幸福和温暖。

他的手指不能抑制地跳动，想要接触到，人类鲜血的温润滋味……。

外面的热闹她全都听不见，因为现在站在她面前的人，让她不由自主地浑身颤抖，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