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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岭荒城 佚名 4910 字 4个月前

手,像是在恐惧著什麽。凌厉趁机抓住了陶如旧的手腕,又用膝盖顶住他的小腹。这期间,又有不少他的血液滴到了陶如旧身体上,那躯壳里的厉鬼竟然像是被滚油烫伤了一般痛苦扭动起来。

蕲猫仙这时才恍然大悟,急收了符咒,对凌厉叫道:“你的血是至阳之物,把它抹到陶如旧身上,那怨鬼就会被赶出来!”

凌厉听了猫仙的话,立刻沾了自己的血朝陶如旧头上抹去,那厉鬼顿时暴跳挣扎,比方才更甚数倍。鬼劲阴气虽不能对凌厉产生作用,但仅凭著拳脚的气力,依旧能胜过已被打得头破血流的男人。

双手被制,它便抬脚顶踹,两次踹中凌厉下体,男人低声呻吟著,却依旧坚持将自己的血液抹到那具被控制了的躯体上。

陶如旧听见了厉鬼尖声的痛叫,手与脚上竟逐渐恢复了一些知觉,好像麻痹良久之後的放松,带著点微小的刺痛。身体虽然依旧跟随著怨鬼的意志而动作,但是来自於外界的感觉,疼痛与潮湿,他已经能够感觉得到。

陶如旧甚至能感觉到凌厉掌心的热度带著血液的粘稠,在他身上滑动。

又过了一会儿,手脚的感觉愈来愈敏锐,鼻子似乎也能够闻见隐约的血腥味,陶如旧尝试著动了动手脚,将怨鬼狠狠踢出的一脚硬生生地收回。

“有效了!”蕲猫仙在一旁喊道,“陶陶,就是这样,一点点把身体收回来!”

凌厉似乎也觉察到了身下人的变化,手上略微停顿了一些,顶住陶如旧小腹的膝盖撤开去,动作也便得轻柔了一些。

这时候怨魂的声音却直接在陶如旧的耳边响亮起来:

“……休想把我赶走…我要是走了,会把你也带上……叫你尝尝怨恨的滋味,永远做我的奴隶……”

话音刚落,青年就感觉到呼吸困难,左肩忽然剧疼起来,像是有五个钩子穿过了他的锁骨,向体外拉拽。

他突然猜想著这是不是怨魂拉住了他的魂魄要一同出窍。恍惚中,猛然记起了猫仙在他手心里写下的符咒。

陶如旧努力地抬了抬手。

虽然还有吃力,但麻痹感已经完全消失。凌厉依旧半跪在他身上,那姿势此刻看起来竟如此诡异。青年看见凌厉额上的血液不停地流下,多得吓人。或许再僵持一会儿,男人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真正昏厥,甚至死亡。

不愿染上洗不掉的血腥。更不愿去仔细思考凌厉的死,会对於自己产生什麽样的影响。这时候的陶如旧似乎考虑了很多,又似乎完全没有顾虑,他咬了咬牙,用力抬手印向自己的头顶……

蕲猫仙察觉了他的举动,著实吓了一跳,立刻大叫道,“住手!”

凌厉也被这吼声吓了一跳,立刻要来捉陶如旧的那只手。

只可惜他们都迟了一步!

陶如旧只觉得右肩上的痛楚突然消失,而手脚肢体也再度没有了知觉。浑身轻飘飘仿佛棉絮一般──竟是又成了魂魄的状态,被一股强大的力道逼出了肉身!

连一声呼救都来不及发出,他的眼前便是一片黑暗。

抬起的手又无力地跌落,刚才还奋力挣动的身躯一下子变成了尸体,凌厉慌忙去试探陶如旧的鼻息,却已经什麽也感觉不到!

“凌厉!快!”蕲猫仙迅速在陶如旧身边布下法阵,“抱紧陶如旧,不要让他的魂魄飞散!

随著怨鬼的魂魄离体,四周围的地下水飞溅起来。凌厉紧紧抱住陶如旧的身体,在一片白茫茫的水雾之中,他眼前慢慢地黑沈起来,终於什麽都看不见了。

凌厉睁开眼睛,发现眼前一片雪白。白墙白床白色沙发,只有床头的花瓶里插著红花。同样一身白衣的护士小姐走了过来,轻声问候道:“凌先生,您醒了?”

凌厉皱了皱眉,空气中隐约有讨厌的消毒水味。他抬抬手,却发现手背上连著推针管子,身上也有几个地方被绷带紧紧地拘束了起来。

“我怎麽了?”他询问,得到的回答是失血过多、多处挫伤、皮下出血,额头破了个洞,所幸骨头都没有什麽问题。

秘书“凌总您已经昏睡了两天。”

“是麽”凌厉用自由的右手揉了揉头发,慢慢回想起发生的一切,“老头子那边已经知道了麽?”

韩斐点头,“我赶来夕尧之後第二天就把这事汇报了,说您的伤是旅游途中的小意外,没有任何需要担心的地方。”

“好。”凌厉点了点头,手指却不由自主抽动两下,原是烟瘾上来了。於是努力转移话题:“是谁把我送到医院来的?”

韩斐答道:“是孙振道。戏班的吕师傅昨天做了个检查,没有问题就出了院,地宫看门的老头昨天与人拉扯之间突然发作冠心病,也进了医院。”

他顿了顿,又变戏法似地拿出一份档案。

“那老头的亲戚就是地宫事故中丧生的三人之一。当年是作为补偿,才给了他看门的闲职。”

凌厉点点头,沈默了片刻,又问道:“陶如旧呢?”

韩斐愣了愣,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却又偏不直接回答:“有位’小朋友’在门口等你。需要我把他领进来麽?”

凌厉犹豫了一下,突然支起身,在护士小姐阻止前拔掉了刺入手臂的针头,吃力的下了床。

“不,我出去见他。”

说完,也不需要人搀扶,独自慢慢走向玄关,推门而出。

vip病区的走廊几乎没有什麽人,沿墙角立著排白色的条椅。韩斐口中的“小朋友”正坐在条椅的那一头。

虽然隔了将近十米的距离,凌厉依旧看清楚那个人是秦华开。少年猫一样蜷在角落里,看起来郁郁寡欢。

“花开?”凌厉轻唤了一声,心中却隐约有著说不出失落。

少年抬头,看见男人的同时眼中流露出片刻的欣喜,然而很快又黯淡下去,像是做错事的小动物。慢慢站起身走了过来。

(凌总……)他用手语说道,(你的伤不要紧吧?)

凌厉摇了摇头,“没事,我觉得现在出院都没有问题。”

男人又问,“就你一个人来麽?”

花开点头。

(我是跟韩秘书来的。)

凌厉同样点了点头,又不自觉地向四周张望几下,真正的问题到了嘴边,却又不知如何表达。可是犹豫了一会儿之後,终究还是开了口。

“……陶如旧,他还好吧?”

少年怔了怔,忽然低下了头去,只是比著手语。

(其实……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我想……先和你解释清楚。)

两人在条椅上坐了下来。

…………半小时之後。

凌厉读著秦华开的手语,脸色一点点阴沈下来。只因为事实真相太过离奇,但仔细想来,却又的确丝丝入扣。少年没有必要撒谎,而前日他与东篱不破之间的那份深情,更是最有力的佐证。

他无力道:“你是说……陶如旧他只是被东篱不破附身……就好像前天在地宫里那样?”

花开点头,羞愧与自责让他把脸埋得更低。

(这件事本来是应该让东篱不破来做澄清,可是他却有自己的计划,可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我没有立场去责怪他,却必须要把真相……)

“我明白了。”凌厉深深地吸了口气,胸口一阵钝痛,连带著浑身的伤口一并发作起来。

他低声问道:“陶如旧……他现在在哪里?”

花开突然抬了抬头,眼泪终於止不住地从眼眶里流下来。

(……他们说……陶陶没有呼吸了。)

凌厉听到这句话,猛地一个激灵,表情僵硬起来,似乎听不懂这个“没有呼吸”的含义。

“死……?陶如旧……死了?”

花开点头,眼泪又流了下来。

“怎麽会!”

男人慢慢靠在墙上,拼命回忆起树林中那一夜的点滴细节。陶如旧倒在他怀里,他把他紧紧抱住。蕲猫仙说只要这麽做,陶如旧的魂魄就不会飞散,然而事实呢?

他竟然自己的怀里停止了呼吸!

是自己错怪了他,那样严重的肉体与心灵的侮辱;现在还没来得及道歉,甚至没想到任何补偿的办法。他……竟然就这样走了?

凌厉不相信,他喃喃地问道:“死了……人呢?也在这座医院里?”

一想到陶如旧的身体正躺在这间医院地下冰冷的尸柜里,他的心就剧烈抽搐起来,说不出是懊悔或心痛。浑身气力都抽走了似的,恍恍惚惚就要往电梯的方向走。

花开见状急忙把他拦下。

(人还在海岭……说是怕惹麻烦,要先和他的亲属联系。)

男人怔怔地听了,半天才回过神来,一脸惨白地返回病房,命令韩斐:“立刻送我回海岭!”

这个要求并没有获得主治医师的同意,然而凌厉立刻暴躁起来,无论如何拒绝接受接下来的治疗,即便是孙振道打电话来说明,明天便把陶如旧转移到医院太平间来,男人也还是不依不饶地执意回城。直到被强行注射了镇定剂之後,才又昏沈地睡了下去。

当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是午夜时分。

韩斐早就带著花开回了城里,病房中没有人陪夜。楼下花园里的路灯亮著白光,透过病房白色的窗帘,将房内的陈设刷出一层深蓝。

凌厉摇晃著坐起身,清醒片刻又想起了陶如旧的事来。

人已冷静了几分,胸口却依旧闷堵。他想著从前对待陶如旧的种种刻薄,只恨自己为何不相信青年的解释。心中不知不觉又疼痛起来。

他下了床在病房中走动,又撩开窗帘仔细察看,住院部的院门紧闭,边上岗亭亮著。要偷跑出去并不容易。

凌厉叹了口气,坐回床上。

周围非常静,这里是夕尧医院住院大楼的vip层,大部分的病房都空置著。白天护士推著器械,在宽敞的走廊上留下长长的回声,病院的标本室正巧在楼上,病院又本就是阴气沈重的地方,若是换作女病人,说不定会不敢独自一人留在房内过夜。

凌厉坐在床沿上,忽然听见不远处的电梯“丁”地一声打开了。

自然而然地以为是医生查房,他急忙躺回床上。

一片死寂中,他听见有沈闷的脚步声从电梯里走出来,缓慢而拖沓,不像是医生。

他皱了皱眉,发觉脚步声没有直奔他的病房,而是朝著完全相反的方向。

vip层呈环状结构,中央是电梯井,四面病室围成一个回字形。脚步声向西走,凌厉的病房反而落在了它身後。

凌厉躺在床上,心中琢磨:vip层仅有的两位病人都住在采光不错的东面,如果是医生查房,又为什麽故意要套个远路呢?

他正在思索,突然听见脚步声停了下来。接著是门把手被拧动的声音。

“吱……”地一声轻响,隔壁的病房门被打开,脚步声慢慢悠悠地走了进去。

凌厉心中一愣,那是间没有住人的病房,该是上了锁的,怎麽可能轻轻一拧就打开了呢?

他有些奇怪,悄悄下床走到外凸的窗台边,撩开窗帘向右看,隔壁病房果然一片漆黑,窗门紧闭,窗帘整齐地捆扎了靠在两旁。

一切如常,凌厉开始怀疑是自己幻听。正要回头,隔壁窗户里突然闪过一道亮影。

那竟是一把尖锐的手术刀。

刀显然是被拿在某个人的手里,然而夜色之中,凌厉只能看见那人的背影。他或者她应该正立在病房的床头边,片刻之後就走了开去。

而後凌厉又听见了轻微的开门声,脚步声,以及下一扇病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是杀手?为什麽拿著医院的器具,是医生?更不可能。还有那无声无息打开的门,真有人能有如此高超的技巧?

或许,还有一种可能。

凌厉没有再回到床上,相反却走到了玄关口想将门推开。然而刚拧动把手,那脚步声便从病房里出来,凌厉忙撤了手,贴在猫眼上向外看。

廊壁下方的指引灯发出黄绿色的光芒,反射出了那个站在不远处的人影。低低地弓著背脊,手上拿著两把柳叶刀。

竟是地宫看门的老头!

凌厉记得花开说过,老头也正在医院里休养,看来是趁著夜色溜到了这里。

透过猫眼,他看见老头穿了宽大的病号服,僵著膝盖走到了下一间病房门口,却没有再开门进去,反而慢慢地垫起脚尖朝里面张望。也不知道看见了什麽,木然地摇了摇头,接著转进了凌厉看不见的那半边。

这样一圈荡下来,似乎也不需要多长的时间。凌厉明白老头绝对不是自己的对手,然而事情未必有这麽简单,一个看门人,如何能有本事将紧锁的门无声无息地打开?更不用说他手上的柳叶刀,不知道又是从什麽地方得来。

或许……凌厉在心中思索,老头也被附身了。若果真如此,那麽自己躲在屋子里,总有被发现的时候。

思索片刻,他便决定离开这个楼层,再次拧动门把,木门如他所预料的一样,发出了极细微的转动声。他要赶在老头听见这个声音跟来之前跑到楼下。

然而天不遂人愿,就在推门而出的时候,把手上的查房记录卡,“啪”地一声掉在了大理石的地面上。

走廊看不见的那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