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古典仕女一般的才女为了避免尴尬而采取的回避措施而感到宽慰。
“很寒酸吧?”钱凤柔有些敏感:“我只是一个极普通的女人。”
“我没有注意这些,只是感觉很淡雅、很素净、很温馨。”王大为回答着:“我倒是想起了一首词。”
“念吧。”她鼓励着:“我喜欢听。”
“小山重叠金明灭,鬓角欲度香腮雪。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王大为背的是温庭筠的《菩萨蛮》:“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新帖绣罗襦,双双金鹧鸪。”
“很美。”她的声音很低:“你喜欢词里形容的女人?”
“其实那些古代的词人对人物的观察和描写栩栩如生。”王大为反问:“你不觉得那是一幅很娇慵、很美丽的人物速写吗?”
“我想请你帮个忙。”钱凤柔从松软的枕头下面拿出一件新织好的铁灰色的毛衣:“把你的衣服脱了,替我试试。”
王大为这才恍然大悟,冰美人叫他到这里来的真正目的原来是让他做一回衣服架子,帮她的军人未婚夫试穿毛衣。他还是很高兴的脱掉身上穿的夹克衫和有些陈旧的驼色毛衣,把那件女孩子一针一线编织出来的毛衣穿在了身上。
钱凤柔在他的身边转来转去,仔细打量着毛衣的穿着情况,还伸出手来,帮王大为将卷在里面的衬衣衣领翻了出来,眼睛里露出满意的神情,王大为发现她像是在显示什么似的,把那颗漂亮的蓝宝石悬在胸前。
按照钱凤柔的要求,王大为上下活动着手臂。他在感到温暖的同时,真的有些嫉妒那个不知名的年轻军人了。他能感觉到钱凤柔的纤手在他背后的毛衣上轻轻滑过,那是温馨和舒服的;当她转到他面前,慢慢的抚摸着他那宽大的肩头的时候,他才发现脱去了高跟鞋的女孩子更显得婆娑多姿、楚楚动人,纤细的发丝在他唇边飘动,那股淡淡的幽香也变得更加真切一些。
“还算合身吧?”她的纤纤玉指从王大为宽厚的胸膛上似乎不经意的滑过:“我不太会织毛衣,整整织了一个星期。”
“我们那个保卫祖国的军人老弟真是好福气,能找到你这样体贴入微的女朋友,一针一线总关情。”王大为走到衣柜前看了一下,镜子里有一个不知所措的男子正在对着他傻笑:“不知人家穿着如何,反正像是为我量身定做的。你的那位未婚夫不会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吧?干脆就给我穿得了。”
“你以为被你这个流氓穿过的东西我还会给他穿吗?”钱凤柔突然变了脸,又恢复到冷冰冰的:“又臭又脏,我害怕你的毛病会传染给他呢!”
“真的?”一句随口的玩笑话,原本根本没做过指望,谁知异想天开居然变成现实,王大为的感觉就像是被金元宝砸在头上似的又惊又喜。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说,这件毛衣当真归我了?”
“领口收得紧了点,穿几天就好了。”钱凤柔将王大为脱下的那件毛衣折好:“这件毛衣就先放在这里。袖口都磨掉了线,我会重新织一下的。”
王大为猛地愣住了,他有些不相信这是事实,也不相信她说的会是真的,一个冷若冰霜的冰美人,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大美女,一个已经和别人谈情说爱的柔柔居然会给他织毛衣,完全是童话里的故事。时过很久以后,他曾经对钱凤柔谈过当时的体会,就好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也不能动,就像是中了大奖似的,脑袋里一片空虚,只有意识还存在,知道这是真的。“当然是真的。”钱凤柔抿着嘴在笑:“谁叫你有那么好的运气,我居然会一针一线的给你织毛衣。”
“这是怎么了?柔柔又回来了?”王大为犹如在梦中:“小生何德何能,竟然得到冰美人的再次垂青?”
“谁垂青你了?谁回来了?又在胡思乱想!”她把那件夹克衫扔给他:“我又不是为你织的。是嫌你又脏又臭,所以就把这件毛衣扔了!”
“知道了,我一定让婷妹买一件新的赔给你。”王大为连连点头称是:“我会记得你对我的好的。”
“谁叫你记得了?谁叫你买了?你再说就把毛衣脱下来!”钱凤柔脸上一片怒气:“我可不准你到处胡说八道,免得人家说三道四的!”
“我知道了,那会影响钱警官的清誉。”王大为接着说:“我知道这件温暖牌毛衣原本是真心诚意的织给那位军人老弟的,因为我把衣服穿脏了,有着洁癖的凤柔就顺手牵羊的扔给了我,我就糊里糊涂的捡了个大便宜。”
“这还差不多。”钱凤柔抿着嘴在笑:“流氓,便宜不是这么好捡的,我可是通宵达旦的织了好久,总得有所表示吧?”
“我知道,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嘛。”王大为说道:“我现在无权无势,而且无一技之长,我就给你背两首词吧?”
“好吧。”钱凤柔显得很高兴:“这还差不多。”
“九张机,双花双叶又双枝。”王大为背的是无名氏的《九张机》:“薄情自古多离别,从头到底,将心萦系,穿过一条丝。”
“想象丰富。”钱凤柔默默遐想:“宋人写得真好。”
“隋堤路。渐日晚、密霭生深树。阴阴淡月笼沙,还宿河桥深处。无情画舸,都不管,烟波隔南浦。等行人,醉拥重衾,载将离恨归去。”王大为背的是周邦彦的《尉迟杯》:“因念旧客京华,常偎傍,疏林小槛欢聚。冶叶倡条俱相识,仍惯见,珠歌翠舞。如今向、渔村水驿,夜如岁,焚香独自语。有何人,念我无聊,梦魂凝想鸳侣。”
“好啊。”她的声音又变得冷冷的:“又是‘疏林小槛欢聚,’又是‘珠歌翠舞,’流氓,知道你挺有女人缘的,那个‘梦魂凝想’的又是谁呢?”
“有一个娇滴滴的小女孩因为我背过她,就对我说长大了一定嫁给我,我就把家里最宝贝的东西送给了她,今天我还看见过那颗蓝宝石;有一个古典仕女在大雪纷飞的除夕之夜突然降临寒舍,给我做年夜饭,对我唱祝福歌,用宋词来鼓励我,还向我讲了好多关于她的故事,我就感动得一塌糊涂了,就把她当成红颜知己了。”王大为望着钱凤柔躲闪的眼光说着:“我明明知道人家是堂堂正正的女警,却依然念念不忘;明明知道自己也有喜欢的女朋友,却无法忘记她;明明知道人家也已经有了未婚夫,却偏偏喜欢和她在一起,她就是我‘梦魂凝想’的‘鸳侣’。”
“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钱凤柔沉默了一会儿,小声地说道:“那可能只是镜中花,水中月而已。”
“久有凌云志,重上井冈山。千里来寻故地,旧貌变新颜。到处莺歌燕舞,更有潺潺流水,高路入云端。过了黄洋界,险处不须看。”王大为背的是毛泽东的《水调歌头•重上井冈山》:“风雷动,旌旗奋,是人寰。三十八年过去,弹指一挥间。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谈笑凯歌还。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
“你认为除夕之夜的奇迹还会重现吗?”钱凤柔垂下眼帘问道:“你相信吗?”
“谁知道呢?”王大为反问道:“世事难料,悲欢离合都是有定数的,就像人与人之间会有缘分一样。钱警官,你相信吗?”
“流氓!”钱凤柔瞪了他一眼,她的声音里明显已经带有撒娇的成分了:“再给你提个醒,我已经警告过你了,以后私下里,别叫人家警官,快烦死了!你给我听好了,尽快找个时间,把你的婷妹带出来和我见面。”
“那可不行。”王大为吓了一跳:“那个小公主嘴巴像刀子,会说一些稀奇古怪的话让你下不了台;小魔女脑袋像电脑,全装了一些层出不穷的鬼点子,不信你问胖子,谁都怕她这个小魔女。”
“可我听说你是她的克星,她对你可是服服帖帖的。虽然这是靠打屁股换来的绝对权威,有些不光彩。”钱凤柔不在意地说:“我不想让她从别人口里知道我和你怎么怎么样了,本来没有的事,会被一些好事之徒说得乱七八糟,所以我得把事情的真相告诉她。只要你不胡说,我相信她会喜欢我的。”
“那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王大为连连点头。他为又有了一次与冰美人相处的机会而高兴:“况且是像你这样的美眉。”
“那与你无关。”钱凤柔毕竟脸有些红:“流氓,再背首词我听听。”
“梦冷黄金屋。叹秦筝,钭鸿阵里,素弦尘扑。化作娇莺飞归去,犹认纱窗旧绿。正过雨、荆桃如菽。此恨难平君知否?似琼台、涌起弹棋局。消瘦影,嫌明烛。”王大为背的是蒋捷的《贺新郎》:“鸳楼碎泻东西玉。问芳踪、何日再展,翠钗难卜。待把宫眉横云样,描上生绡画幅。怕不适、新来装束。彩扇红牙今都在,恨无人、解听开元曲。空掩袖、倚寒竹。”
“流氓!”钱凤柔脸红得更厉害了:“滚!”
“我能看看你的男朋友的英俊相貌吗?”王大为提出了要求:“我有些好奇。”
“你敢!”她第一次在王大为面前显示出身轻如燕的敏捷身手,一把将那个背面朝上放倒的小像框抱在手里,捧在怀里:“他是我的。”
“他是你的,他是你的未婚夫嘛。”王大为安慰她:“谁也抢不走,我只是想一睹尊荣,看看他是否长得貌若潘安。”
“与你无关,反正我喜欢。”她将像框抱得紧紧的,脸上一片通红:“流氓,毛衣也穿上了,任务也布置了,还不快滚?”
“柔柔。”王大为真的改变了称呼:“我怎么感觉到,你在骂我流氓的时候,有种爱称的成分在里面呢?”
“谁喜欢你了?”钱凤柔害羞的捂着脸叫道:“滚!”
63
63.4月30日14:56某市公安局
“拿着你的手机,已经帮你充好电了。”钱凤柔噘了噘嘴:“你可是个大忙人,一上午就有三十五个未接电话,还有十六条短信。除了樊队和贺哥,还有那个臭脚哥,剩下的就全是你的女人了。”
“你可以对他们解释一下嘛。”王大为打开手机在查看着,他冲她一笑:“手机不在我手里嘛。”
“我只是把手机借给你打了个电话,就被婷妹骂得狗血淋头。”她埋怨道:“要是人家知道你的手机在我这里,还不知道该怎么想呢。”
“愿意怎么想都行。”王大为望着她的眼睛问道:“到了现在你还怕别人评论我们之间的关系吗?”
“你不在乎我在乎!”钱凤柔毫不示弱:“我不知道我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这就是我想对你说的问题,而且很重要。”王大为望着她那张俊俏的脸蛋:“那个除夕之夜,我永世难忘,我突然发现我对你有了全新的认识,我就有了些不安分的想法;但我知道那只是海市蜃楼而已,我不应该有那种奢望,我也没有那个福分,所以我拒绝你再到我家里去。”
“你做到了。”她有些生气:“流氓,我可是吃过闭门羹的!大过年的,不在家里呆着,到处乱跑什么?”
“正是接踵而来的一系列事情的发生,使我怀疑我的判断有误,而且可能是个极大的错误。”他接着在说:“那件毛衣温暖了我,洗衣做饭感动了我,在我家留宿提醒了我,假扮男友启发了我,那些拥抱和接吻鼓舞了我,我知道我是有机会的。”
“绕了这么大的一个圈子想出来的机会一定很伟大。”钱凤柔淡淡一笑:“把你的想法说出来听听。”
“我有了一些信心,也有了一些动力。”王大为继续说:“我认为我可以与那个上海军区的军人平等竞争。”
“不可能。你没法和人家比。”她摇摇头:“人家对我好着呢!你有一大帮女朋友,人家只有我一个,我不能背弃他;你是个眠花宿柳的花花公子,人家可是一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我离不开他!”
“我知道我喜欢李玉如的妖艳、孙晓倩的任性、李嫣然的痴情、刘心怡的飘逸,可我也喜欢柔柔的温柔。”王大为终于说了出来:“我无从抉择,但我已经感觉到这样的大家庭才是我梦寐以求的完美,才是我今生今世追求的最好组合。”
“你这个流氓,居然敢想出这样的主意!”钱凤柔追问道:“这个计划是不是也把我也包括在内?”
“是的。”王大为很坦率的承认:“你是知道的,婷妹也对你说过,在所有的女子当中,你和李玉如、孙晓倩、刘心怡是我心目中最重要的组成部分。”
“谁是你的女人?”钱凤柔不睬的说:“做梦娶媳妇,尽梦见好事。还想把所有的女人都收入囊中,你也太胆大了!我可是有未婚夫的人!”
“我相信我的判断。”王大为有些意外:“再说婷妹和你可是穿连裆裤的姐妹,她早就把你列入我们家庭成员里了。”
“这是一种错觉。”她冷冰冰的说:“你可千万别当真。”
“月桂双林寒欲坠。正门外、催人起。奈离别、如今真个是:欲往也、留无机。欲去也、来无计。”王大为喃喃的背着程垓的《酷相思》:“马上离魂衣上泪。各自个、供憔悴。问江路:梅花开也未。春到也、须频寄。人到也、须频寄。”
“痴心妄想。”她的脸有点红:“只有你的那些老婆才会想你。”
“那是自然。”他的神情有些凝重了:“那你呢?”
“流氓。”钱凤柔满不在乎的回答:“下辈子再说吧!”
“你真是这样想的吗?”王大为变得严肃起来。从这个柳眉长长、眼光如水、噘着红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