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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玉钗 司马紫烟 4952 字 5个月前

新桐嫣然一笑。忽然想起一事,又抬头问道:“苏大哥,你既是王爷的义子,为何屈居一个小小的捕头?如果你想为官,应该不难吧?”

苏瑾叹气摇头道:“就是因为人人都是你这般想法,我才坚拒义父的帮助,从小小捕头做起。衙门之中更无人知道我的身份。男儿行事,当自力更生,若要我借助义父的势力,我苏瑾又成了什么人了?”

新桐怔住,心中佩服,又不免为自己的世俗惭愧。苏瑾见她窘迫,笑着岔开话题,引着新桐观看王府夜景。

两人穿过抄手游廊,转过一个紫檀架子大理石的大插屏,三间小厅便现出来。再过了小厅,后面一间正房大院。正面一房,雕梁画栋,两边穿山游廊厢房,挂着各色鸟雀,除了鹦鹉,画眉新桐略略识得,其他一概不知。

台矶之上站着几个丫鬟,皆是穿红着绿,罗绮遍身。一见二人,有两人便去打起葱绿撒花软帘,另两人笑迎上来,道:“少爷来了,王爷正在里面呢。”不知新桐身份如何,也不敢胡乱称呼,只“贵客,贵客”地乱叫。

新桐暗自好笑,不知自己一日也可以成为王府的贵客,真是事事难料。

待进了房,迎面只觉暖气扑面,满屋富丽堂皇。四面墙壁玲珑剔透,墙上挂着琴剑瓶炉,锦笼纱罩,流光溢彩,一阵淡淡香气入鼻而来,却不是檀香,不知何物。

屋中几个书架上磊着满满的书籍,莹绿的茜纱窗下设了红木书案,案上一方贡砚,夔龙水晶笔架上正搁着元剔犀心形纹毛笔。案旁一个明雁形铜香熏,那铜雁正抬头张口,伸颈顿足,展翅欲飞,羽片之中升腾之袅袅烟雾,方才新桐闻到的香气正是从此而来。

案前一个中年男子端坐,穿着江牙海水五爪坐龙白蟒袍,银冠束发,剑眉星目,不怒自威。

新桐目不暇接,心中惊叹,苏瑾已上前请安,回头对新桐道:“还不快见过王爷。”

新桐从小在外,向来不大懂得这些官娥礼节,但事既至此,只得硬着头皮上前拜了下去,嘴里说着“王爷威仪,今日有幸得见”之类的恭维话。

贤德王一摆手,道:“客气话就免了,既是瑾儿推荐,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新桐一愣,没想到这贤德王倒是爽快,转念一想也许是根本就不想见自己,只不过碍了苏瑾的情面,想快快打发自己。微一寻思,道:“王爷真个豪爽之人。草民有个不情之请。”

贤德王道:“但讲无妨。”

新桐道:“请王爷摒退旁人,草民有一物奉上。”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苏瑾立刻道:“小桐,你怎敢如此大胆。”

新桐毫不退让,道:“请王爷将房内暗伏的卫兵撤出,苏大哥,请你也出去。”

苏瑾大惊失色,暗怪新桐如此不分轻重,竟在王爷面前指手画脚。书房中有警卫暗伏他是知道的,这也是王爷见生人的惯例。只道新桐不知,没想到新桐竟然察觉,更加喊将出来。心中暗悔不该带新桐前来,万一王爷怪罪,他如何力保?

贤德王未曾生气,他身份显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极少见到新桐这样敢在他面前发号施令之人,倒觉得有意思起来。微微正身,饶有兴趣地道:“你倒说说看,我为何要听你号令?”

新桐一笑道:“王爷既见我,应是信得过苏大哥,便也应该信得过我。”

苏瑾惊疑不定地望向王爷,但见王爷“哈哈”一笑,道:“好一张利嘴,瑾儿,你这个朋友很厉害啊。既是如此,你们就都出去吧!”

苏瑾又惊又喜,没想到居然如此顺利。此时房中暗角卫士三三两两走出来。一一作礼,一言不发走出去,一望便知训练有素。

苏瑾便向王爷告退,临去之时鼓励地望了一眼新桐,待她点头便走出去。

一时间屋内只剩下贤德王与新桐两人。新桐抬头正碰上贤德王探究的目光,心中不知怎的忽然慌乱起来,刚才的镇定自若不知哪里去了。只听贤德王悠悠道:“我既信得过你,你是否应该以本来面貌见我呢?”

此言一出,新桐大惊。

当年济生研制了易姿露,放在蜡丸中,需要时捏碎,涂在面上,配合黛笔描画,可变妍为蚩,化腐朽为神奇,且不似面具一般死板板,可随面部活动而表情丰富。凤鸣一向专研此道,深得济生真传。新桐虽然只向凤鸣学了皮毛,可也足以混淆视听了,她对自己易容也是颇有自信,可没想到一个养尊处优的王爷居然也知道易容之术,更看出她这并非本来面貌,。

王爷看出她的心思,微微一笑道:“简姑娘,老夫眼拙,不曾看出你是易容的。只不过瑾儿说过你的身份,我便知道你是男扮女装而已。”

新桐这才放心,长出了口气,抚胸庆幸。忽然觉得自己太小女儿态了,忙偷窥一眼王爷,见他含笑而坐,并无怒气。便道:“王爷既是坦诚向待,我也以本貌相见,王爷稍待。”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转过身去。

贤德王饶有兴味地望着新桐背影,见她在脸上涂抹着什么,而后掏出锦帕擦了擦。不多时,新桐转过身来,已从一个英气勃勃的少年变成一个千娇百媚的少女。

贤德王表情忽然起了变化,刚刚还是一副饶有兴味的样子,转瞬间已是惊惶失措,竟然失态地从椅中弹起,张口结舌,道:“你……你……”

新桐一愣,贤德王的反应实在出乎意料,就算是他没见过易容之人,这反应着实也太激烈了。她上前一步道:“王爷莫惊,易容本是如此。”

贤德王番然醒悟,跌回椅中,强自镇定,道:“如此神奇,老夫真是少见多怪了。啊,对了,你说有一物奉上,到底是何物啊?”

新桐心中疑窦丛生,面上却不表露,从怀中掏出锦袋,取出玉佩,双手郑重奉上,道:“王爷请过目。”

贤德王单手接过,细观不语。

新桐偷看王爷,见他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不知在想什么,心中不禁惴惴不安起来,师父什么也不曾吐露,到底这玉佩是否真的管用,心中也没数,只觉得时间每一刻都难挨得很。

正想着,只听王爷长长出了口气,面露微笑,站起身来,道:“简姑娘,这连日劳累辛苦了。你且放心,我自会安排一切。”不等新桐回答,已向外喊道:“来人哪!”

一个婢女应声进来,向王爷福了福,道:“王爷有何吩咐。”

贤德王道:“墨香,你带简姑娘下去休息,好好款待。”

新桐还待发问,王爷已一摆手。墨香上前道:“简姑娘这边请。”新桐知道多说无益,便做了万福,退出去。

墨香带着新桐一路来到一侧厢房歇下,新桐笑问:“我初进书房时是个男子,出来却变成女子,你不觉奇怪吗?”

墨香一笑道:“姑娘说笑了,到了王府都是客,我一个小小婢女知道什么。姑娘你喜欢吃些什么,我叫厨房准备。”

新桐小小吃了一惊,王府之内,小小丫鬟都是颇有见识。见墨香转移话题,也不追问,只道:“随便就好。可否请墨香姐姐将苏大哥和与在下同来的兄弟请来?”

墨香道:“简姑娘叫我墨香就好,姐姐什么的可当不起。至于要见少爷和简姑娘的兄弟,我还要请示王爷才可以。今日已晚,简姑娘何不等明日再见。”

新桐知墨香如是说,是怕天色已黑,男女共处一室,未免落了旁人的口实。她虽不介意这些,毕竟在王府之内,比不得自家,况且人言可畏。便不再提。只等墨香拿了饭菜过来。用了餐,胡乱睡下。

新桐宽衣卧下,心中思绪万千,哪里睡得着。索性睁开眼,床幔的霞色入眼而来。新桐恍惚记得母亲讲过这叫“霞影纱”,简府也有,但却远不及这样软厚轻密。身上的棉被又轻又暖,一股淡淡的熏香若有若无。小时回到家中,母亲也是用这样的香,说是有醒脑安神之效。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家中,母亲正在身边拍着自己入眠。正似醒非醒间,忽听轻微窗纸破碎之声,一道极细破空之声传来。新桐一惊,本能将棉被合身一裹,扑下床来。只听细不可闻“叮”地一声,一物钉在床头,新桐翻身跃起隐到房间死角,借月光向床头定睛望去,心中立刻狂跳起来。

床头一物银光流动,双翼仍微微颤抖,正是血蝠镖!

第8章斯人长逝

新桐心头大震,却不慌乱,运足耳力听去,微微夜风中衣袂破风之声远远传来,向东而去。新桐大急,表哥失踪已久,好不容易有了线索,便是心知有诈,也无法坐视不理,当下不假思索破窗而出,双足点地,有如大鹏展翅般直飞而起,在夜空中滑过一道优美的曲线,向东追去。

夜色正浓,月挂中天,似银非银的月光幽幽洒了一地。新桐运足目力,拼命向前看,只看到几道淡淡灰影有如大蝠一般划破黑夜,很快就融入夜幕。说是大蝠,却不是夸张,那几道灰影腾跃之势颇为奇怪,倒确实极类蝙蝠,双臂之上似乎有翼,远远地望不清,但见那些灰影双臂一振,便是好远,速度之快,腾跃之远,便是新桐也自叹弗如。

新桐直急得快哭出来。狠狠咬了樱唇,忍住泪水,拼了命地向前追。她破窗而出,走得甚急,只着了单薄的睡衣,也未着丝履。夜风呼啸而过,带起刀割一般的寒冷。一双秀足踏在冰冷的雪地,早已失却知觉,只凭了心中执念,决不放弃。

一路追赶,新桐忽然发觉每到自己体力不支,速度放慢之际,对方速度相应放慢,倒像故意等她一般。心中隐隐觉得不妥,但若要放弃总是心有不甘,况且出了全力才勉强追上,更腾不出什么心思细想有无阴谋。

这一追一赶,不多时前面现出一座宏大的建筑,远远望来好似一座寺庙。那几道灰影几乎同时地振臂一跃,迅速隐入院墙之后。

新桐虽然心焦但不鲁莽,奔到庙门前便停了脚步,仰面望去,见那门上一道大匾,题着“广济寺”。

新桐哑然失笑,居然跑到这里。广济寺是京内名寺,香火鼎盛,建得也是颇为宏伟壮观。新桐之母东洛瑛曾带新桐来此上香祈愿,故此识得。

新桐一路急赶顾不上多想,到了此刻却不得不犹豫一番。只怕进去会有埋伏,但就此走开也不甘心。她本不是果断之人,一时间心中抉择难定。

正犹豫间,院内忽然传来一声嘶哑的叫声,听那声音居然与东流七八分相似,新桐一惊,心中却忽然有了计较。四处一望,便拣了西南角轻轻跃入,有如秋叶坠地,悄无声息。

举目望来,寺内黑漆漆一片,不见半点灯火。新桐不敢怠慢,顺了墙壁阴影小心潜行。过了山门,不到正殿,新桐忽地一目触在殿前一物上。

冷冷的月光中,一人卧倒殿前,白色的锦袍在寒风中衣角飘动,长长的黑发覆了脸颊,看不得长相。新桐却认得,那锦袍正是最后见到东流时穿的。

新桐的心渐渐沉下来,寒冷一点一点包围吞噬了她,从内而外,毫不留情。她失神地从阴影中走出,踉跄地走到那人身前,哆嗦着伸出手想去拂开那人脸上长发,却又凝在半空,月光中那玉茐也似的手指分外的惨白。

乍然间有如闪电破空,银光暴涨,本是“已死”之人忽然翻了身,银针又细又密,暴风骤雨般袭来。

新桐忽然动了,脱兔一般,不可思议地斜飞出去,衣带飘飘,晃若飞天仙女,瞬间脱出了银针的范围。

足未落地,一张大网铺天盖地而来,网影下,月色也暗然。

就在此时新桐再次展现了她卓绝的轻功,超凡的反应。细细的银丝飞出,搭上一旁高大的翠柏,在网口将收未收之际,鬼魅般滑了出来,逃离了罗网。

但这次,新桐没有再被动地等待被袭,还未落地,半空中娇躯一拧,几把银针射出,分袭月色下仍拖着罗网的四条人影。那几人也不是等闲之辈,双臂一振,放下罗网,高高跃起,轻易闪开暗器。这下新桐看了清楚,这几人穿着特制的紧身衣服,双臂之上有薄翼,起落之间,利风而动,忽然醒悟了血蝠门为何个个都是轻功高手。

几下交锋,双方都未得到便宜。相比之下,新桐以一敌五,反是艺高一筹。其实若单以速度比较,血蝠门之人有翼相助,新桐显然稍逊一筹。但却正因有翼,反倒影响翻转灵活,不及新桐轻灵。若不是如此,新桐只怕难逃一劫。

双方得了喘息,足一沾地,四人立刻又将新桐围上,那穿了东流锦袍的人却在一旁观望。新桐警惕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心中却在后悔自己过于轻敌,不该这样闯进来。自己所恃者不过是轻功与暗器,因为出来得忙,又没带暗器,适才顺手接过的银针几乎发尽,而轻功对方不弱于己,比起速度恐怕更糟。本以为自己打不过还可逃,看这严密的包围,怕是轻易走不脱了。

灰衣人不知新桐暗器消耗殆尽,忌惮她神出鬼没的暗器,没有立即出手。双方对峙了一会儿,新桐忽然听得远远地衣袂破风之声,一人正急速奔来,不知是敌是友。心中慌乱起来,意随心动,手也微微发抖。

高手交战,岂有分神,新桐这一慌,那几个灰衣人立刻察觉,几乎立刻地,四人同时动手,几道软鞭挥出,毒蛇般向新桐头脚袭卷而来。

新桐左扑右躲,腾挪闪跃,堪堪避开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