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龙已经化为一个小姑娘的模样,这个模样林达见过,那是在无边落木中被困于幻境时,所见的那个胖乎乎的小女孩。
前面曾经提过烟赤霞曾用魂玉贪命收降了一只蜃龙,因此这块古玉就有了迷惑人心的能力。
因为这幻境好用的很,一重套一重,等闲修真根本没办法突破,所以在用青布囊将魂玉贪命自苏横波处夺来后,林达曾想过要将之炼化。
本来魂玉是仙器,仙器有灵,但是烟赤霞用贪命收了蜃龙后,那蜃龙便将这魂玉当成了自家巢穴,将魂玉之灵欺负的伏伏贴贴,想要收降魂玉,先要经过这个主人的同意才行。
于是林达就接触到了魂玉贪命中那只异常娇气的女龙,碰了几个钉子后,无果而终。
此刻既然是蜃龙在身旁,那么林达就可以确定自己是身在魂玉贪命中了。
魂玉贪命能敛魂魄,这一点林达倒是知晓,可是谁发动了魂玉的能力呢?他所图为何?
“喂!流氓!”
那边小姑娘恨恨的盯了林达好一会儿,却见林达只在那冥思苦想,也不理她,便极不甘心的漂上前来,照着林达的小脚骨来了一脚。
照理说魂魄无形,但是魂玉却有赋之以形体的能力,于是林达便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脚。
“啊?”林达一惊。
“你和那白胡子老头什么关系?”龙女撅着小嘴问道。
“什么白胡子老头?”林达不解。
“送你进来的那个啊。”提起白胡子老头,龙女有点畏缩的样子,“他真认识我老爸么?不是骗我呢吧?骗我的话,我立刻吃了你哦!”
说不到两句,又开始威胁,不改刁蛮女本色。
林达却听得云里雾里不知所处,什么老爸?什么白胡子老头?
“你老爸是谁啊?”
“北海龙王啊。”
“嗬……”
林达听了一个机灵,好一个鼎鼎大名。
龙族虽与凤凰一样,同属九天灵物中的皇者,但是二者的实力相差天殊地远。
因为凤凰往往只是单独一只,虽然实力堪比仙人,但是形单影孤的凤凰,威胁不大,往往还因为身上的天材地宝被修真觊觎。
龙类身上虽然也尽是炼器的好东西,但是可没有哪个修真敢拿他们当猎物。
因为,龙族可是好聚堆的,他们成百上千条的聚集在北极海外,自成一统,没有哪个嫌命长的修真敢去惹他们。
北海龙王就是龙族的头儿。
龙女的身世还真是辉煌,就是不知为什么烟赤霞敢把龙王的女儿抓来当法宝魂魄,还能活到今天。
“你到底知不知道啊!”龙女盯着林达,急切之意攀上眉梢。
“这个……其实我不知道。”
“啊!你不知道!”
“怎么了?”
“那么……”龙女开始咬手指甲,不时斜眼盯着林达看,“那你知道了我的身份,会不会去北海告诉我老爸,他可是许下了一件神器的承诺,给把我抓回去的人呢。”
神器?虽是魂体,林达眼中也在冒光。
“放心吧,我肯定会把你安全的送回北海,让你们一家团圆……,啊!你干嘛掐我!”
“当然是杀人灭口!”
龙女阴森森的回答。
一龙一人在魂玉里折腾了好一会儿,林达才借着火灵之助,从龙女的夺命杀手中挣脱出来。
“咳咳!龙女你干什么!我可是好意!”
林达摸着自己的脖子真咳嗽,心中暗道龙族果然是化外之民!蛮族!
“好意个屁,你把我抓回去还是好意!”
龙女仍然跃跃欲试的上来灭口。
“停!”
林达急忙摆手制止,他刚才会错意了?
于是在林达的主导下,一人一龙开始了心平气和的交流,唔……,排除掉龙女在交谈过程中的十二次谋杀未遂,也算是心平气和吧……
在艰苦卓绝并且极端危险的交谈过程中留下命来,林达也弄清了事情的真像。
当年的确是烟赤霞拿着魂玉,将龙女收进魂玉中来的,不过,与传说中不同的是,并非是烟赤霞暴力挟迫,而是龙女执意要进来。
结果虽然相同,过程却是与传说中的截然相反。
龙女说自己在北海闯了一点点小祸,但是顽固的老爸非要治她的罪,没办法,只得离家出走,可由于与龙族血脉相连,逃到哪里都无法摆脱几个哥哥的追捕,那时恰好遇上烟赤霞,就一头钻进了魂玉几百年没出去。
“哦,一点点小祸?”林达抱之以疑惑的目光。
“不就是把北极弄塌了要人去顶么,你说说,我那几个哥哥整天闲着也是闲着。霸下哥哥还喜欢抗东西,就去抗喽,狻猊哥哥爱静坐,就在那里坐上几百年,顺道顶着就好了。再说了,已经动员全族的龙去修了,几年就修好了么……”
许是几百年没与人抱怨过了,林达一问,龙女便将她做过的辉煌事迹说了出来,林达听了之后,即便是灵体,也感觉到冷汗津津透背而出。
北极一塌会有什么后果?北海水将倾泄一空,直堕无尽虚空,也就是说,龙女几乎毁了他们龙族栖居万年的家园。
这样还叫一点点小祸……
“幸好你聪明啊。”林达开始夸奖龙女。
“嘻嘻,那当然。”龙女毫不犹豫的承受了,再问:“我哪里聪明了?”
“你聪明在一躲就是几百年,再寂寞也没出去,要不然龙王抓住了你,不杀不足以泄全族之愤,抽筋扒骨都是轻的。”
“你……!”
龙女听了立即怒形于色,林达见了马上做出防御姿态,怕她扑上来继续杀人灭口,却没想到龙女只是盯了他一会儿,然后垂下头,很落寞的样子。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
林达听到了龙女叹息般的声音,他心头一软,的确,把一个女孩子困在这么一个小小空间里几百年,没人说话,没人交流,只能偶尔的施展幻影与人取乐,这种寂寞,不是一个女孩子应该承受的。
虽然明知道龙族寿命长达万年,眼前这个龙女可能已经有千八百岁,但是龙女的心智未开,在林达看来与小孩子无异。
“或许,你应该主动承担错误,找你老爸坦白,也许能从宽处理……”
林达想起人间界的某政府一直宣扬的政策,所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么。
却没想到一听这话,龙女当即抬头紧盯着他。
“你果然是要出卖我!”
话声未落,龙女身形一展化为巨龙,翻翻滚滚的向林达压来,小小的魂玉虽然有藏须弥于芥子的功能,但是巨龙身形太大,几乎塞满了整个空间,林达立即被逼到了角落里。
“喂,我是好意啊!”
林达吼着,可是龙女却不管不顾,就在林达感觉到窒息的时候,眼前却是一阵景物变换。
青天白日,朝朝云霞。
出现在林达眼前的,除了这些外,还有一个身着白袍的白发老人。
→第十七章 可叹青衫←
林达看着眼前这个老人,一个只能用仙风道骨来形容的老人。
月白色的散袖长衫在身,白发如雪披散在肩头,脸色虽然很苍白,但他眼中的慈悲,足以润泽大地。
世上仙人中有此风骨者,不过一二之数,眼前这位,莫不是……
“吾乃碧落红尘之主傅青衫,师门不幸,收徒如此,让小友受苦了。”
果然,那仙风道骨的老人便是碧落之主傅青衫,一个舍身渡化亿万恶鬼的大慈悲者。
“晚辈林达,见过碧落之主。”
林达虽是魂魄之体,但礼数却不能少,虚漂漂浮在空中,恭身一礼。
“莫要多礼,小友,方才情势紧急,若非你有魂玉贪命在手,我几乎无法留你的魂魄,有无礼之处,望小友见谅。”
林达一听便心中明了,方才是傅青衫以魂玉贪命将自己纳入其中,为的是保存魂魄的灵识不灭,要知如果没有肉体相依,魂魄直接显于天日之下,每过一息,灵识便会少一分,虽说一时三刻也不至于变成孤魂野鬼,但却是能避则避。
傅青衫此举,实在是帮了林达的大忙。
不过林达需要惭愧的是,这魂玉贪命,还是自碧落苏横波手中夺来。
“傅前辈,晚辈实在惭愧,这魂玉贪命……”
林达刚想解释并且来句道歉什么的,毕竟亏欠他人还受其恩惠,于心不安。
傅青衫却连连摆手,言道:“莫要多言了,魂玉贪命只能护你片刻,待我先将你的魂魄归入本体,其他事情先放置一旁。”
“多谢前辈。”
林达知道此刻情势危急,也不多言,而且在知道傅青衫用魂玉贪命护他魂魄之时,林达就猜到了这碧落之主还要助他魂识归元,对此言也不觉得惊讶,只是凝神以待。
只见傅青衫一抖袍袖,祭出了林达曾经见过的七修剑之五——轮回。
此剑在傅青衫手中用出,其形貌并非像林达当初所见的那般阴森,只见其形若圆盘,约莫也就手掌大小,色泽极黑极幽远,仿佛能吸尽一切光芒。
傅青衫施用此剑时也并非像方敛眉那般费力,只见他剑诀一掐,轮回剑已经到了林达头上,再变换手诀,林达只觉那剑中生出一股绝大的吸力来,不由自主的被吸入其中。
这一次,不像上次那样有昏黑的晕眩感,在以后的几息之间,林达清楚的感觉到了魂魄与肉体的接触与融合。
那是一种由熟悉到陌生,再由陌生到熟悉的奇特经历。
身体是你的,与生相随,但你曾经仔细了解过它么,了解生命竟存在在何处,了解那勃勃生机从何而来,了解一次次的生命颤抖由哪些器官合力动作,了解哪里有亏欠,哪里又充足满溢?
在几息之间,林达经历了一次完全清醒的融合过程,这个过程让他对自己身体的了解,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第一次生出了对自己拥有绝对控制权的满足感。
“小友,是否无恙?”
慈详的声音,唤醒了林达。
林达张开眼站起身,对傅青衫恭敬一礼:“多谢前辈赐我一次如此宝贵的经历。”
“佛家有言五蕴皆空一切神通便出于心,道家也说无须借助他物,人的身体便是一具自已自足的宝库……”
傅青衫说的似乎是不相干的话,但林达知道像他这样的高人,所言所行皆有深意,于是不敢怠慢,侧耳细听。
“佛道两门不愧是流传千载的宗门,对这世间种种规则的了解,已经到了极致。”
“相对而言,无论是碧落红尘,还是黄泉,虽然以功法力量盖世,都显得太肤浅了。”
傅青衫说着话,再看看听到皱眉头的林达,不禁一笑。
“小友,你听出什么了?”
“这个……,很抱歉,晚辈资质愚钝,不明白前辈的深意。”
林达绞尽脑汁也无法想出傅青衫刚才说话的深意在哪,不禁有些羞赧。
“听出才怪了,我刚才只是发牢骚而已。”傅青衫呵呵笑了。
林达不禁有点无语的感觉,不过,这句玩笑话之后,却是感觉与这位身份非凡的碧落之主拉近了许多距离。
“傅前辈,那方敛眉……”
提起方敛眉,林达犹豫了一下,此人已经被林达用净世之炎焚得点滴不剩,若眼前这位是其师父,那么无论如何也是一桩煞风景的事,怎么去说呢?
“有此孽徒,老夫真是惭愧。”
“他真是前辈您的徒弟?”
林达觉得难以相信,这般伟大的师父,那么恶劣的徒弟,怎么教出来的?
“此事说来话长,不如寻一清静地,再详谈一番?”
“但凭前辈吩咐。”
于是傅青衫在前,林达紧随其后,自那青石广场一路向后,重重迷雾在傅青衫身前皆是自动散开,未过多久,二人便来到了一幢小楼前。
这小楼青砖素瓦,无甚装饰,步入其中也没看出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寻常人家的住宅而已,唯有二楼还算有些文雅书卷气,墙上几幅泼墨山水画,临窗摆的黄花梨卷角牙琴桌,一老一少在桌前席地而坐。
傅青衫举手一翻,掌中现出了一壶清茶,另一只手中则是凭空出现了两只杯子。
茶壶与杯子皆有淡淡虚影,仿佛投影一般,但倒出来的茶水,却是清香扑鼻。
林达看了胸中敬佩猛生,这一手并非魔术,也不是隔空取物之类的小把戏,而是传说中的静室生烟,也就是虚空生物。
一壶二杯则是凭空中造出的,此等已是仙术,寻常散仙尚且习不得。
品着清茶,傅青衫用很悠远的声音开口讲起了方敛眉的来历。
“那是四百年前的事情了,小友,你可曾听说过九子鬼母么?”得来肯定的答复后,傅青衫又言:“三千年前,正是万年战争的……,你可能没听说过万年战争,我现在也不方便跟你说,这种事情,还是要由师门长辈来告诉你。”
“总之,万年战争令四维崩陷,不仅修真界受其遗害,甚至波及到了其下的凡间。”
“北极崩绝,洪水滔天,西极陷落,十日同现,尾山不周,亿万凡人魂魄无处栖身……”
傅青衫口中只是简单的几个字,林达却能想像到波及到凡间的那场灾难,给修真与凡人带来了多大的伤痛。
几千年,对于凡人来说,是已经久远到无法回顾的年代,但深深烙印在他们头脑中的恐惧,却让这些无法永生的凡人,用颤抖的笔端,记录下了当时在天灾之下,人如蝼蚁,时时刻刻有覆灭